俞叙川没来得及换衣服,抱着她快步出了房间。
从电梯下到地下车库。
拉开后座车门,把她小心地放进去。
她躺在后座上,蜷着身子,嘴里含含糊糊地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夜色很浓,路灯从车前窗一盏一盏掠过去,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神情带着急切。
......
急诊室。
医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俞叙川提前打了电话,值班的主任医师推着移动床在入口处候着,看见他的车停下来,立刻推床过来。
俞叙川把她从后座抱出来放到床上,毯子滑开了一角,露出她蜷着的身子,膝盖上还有一块在门槛上磕出来的淤青。
医生推着她往里走,俞叙川跟在旁边,步子很快。
检查室的门,他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白色的门板,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到走廊的窗边,拨了助理的电话。
“送一套衣服过来,市中心医院急诊。”
他顿了顿,“再在旁边的酒店订一间房。”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挂了这个电话,他翻到通讯录里“舒姨”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几声才接,舒女士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
“舒姨,是我。”
“安安急性肠胃炎,现在在急诊。你们别急,我在这边。”
挂了电话之后他靠在窗边,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里灌进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还穿着家里的拖鞋。
不到半小时,舒女士和岑行之就到了。
舒女士进来的时候头发只是随手拢了一下,披着一件外套,露出底下微微泛红的眼眶。
她先看了一眼俞叙川。
“小川。”她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你先回家换一下衣服。”
俞叙川转过头来看她,摇了摇头:“没事,舒姨。”
岑行之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检查室的门,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劝。
“安安怎么回事?”
“肠胃炎。”
“急性发作,吃太多生冷的东西。”
舒女士叹了口气,拉着俞叙川坐在边上的长椅上,岑行之站在一旁。
岑舒安是被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呛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视线里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日光灯管嵌在顶上,亮得刺眼。
她眯着眼,用力眨了好几下才看清周围。
手背上贴着胶布,一根细长的管子从输液袋里垂下来。
胃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像半夜那种绞着拧着的疼了,变成了一种钝钝的、酸胀的闷痛。
她动了一下,身上出了一层薄汗,黏腻地贴着皮肤,病号服的领口蹭着她的锁骨。
她偏过头。
俞叙川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换了件灰色的冲锋衣。
他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偏向一侧,眼睛闭着,呼吸很轻。
岑舒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侧过头,眼底闪过一丝心虚。
“俞叙川。”
声音发哑。
俞叙川立刻睁眼。
他坐直身体,往前倾了倾,手覆上她的额头。
掌心温热干燥,贴着她的皮肤。
“醒了?”
她轻轻点头,嗓子干得发涩。
嘴巴张了张,最后只发出一句含含糊糊的嘟囔。
“水。”
俞叙川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里面插着一根吸管。
他把吸管递到她嘴边,一只手托着杯底,另一只手虚虚地拢在她下巴旁边。
她含住吸管,小口小口地抿。
温水滑过喉咙,把那股干涩的灼烧感一点点压下去。
她喝了大半杯,松开吸管,把脸偏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
“我怎么了?”
“急性肠胃炎。”俞叙川把水杯放回去,声音严肃,“吃了太多生冷的东西。”
岑舒安眼睫颤了一下。
她心虚地把视线往旁边挪了挪,盯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往下坠的药液,半天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开口:“……谢谢。”
俞叙川看着她,伸手拉了拉她盖着的被子。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舒女士走进来,身上那件外套还披着,头发拢得比昨晚整齐了些,但眼底还带着青色。
她看见岑舒安醒来,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床边。
“安安。”
岑舒安抬眼看她,嘴唇动了动:“妈妈。”
舒女士在床沿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确认温度降了才松了半口气。
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把她被子外面那只手拢进掌心里。
“吓死我了。”舒女士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岑行之站在床尾,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俞叙川站起身转身走出病房。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舒女士把岑舒安的手拢在掌心里。
岑舒安低着头不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
“妈妈。”
“嗯。”
“我错了。”
舒女士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以后不吃冰淇淋了。”岑舒安委屈巴巴的开口。
舒女士笑了一声。
她抬手拨开岑舒安额前黏着的碎发,指腹贴着她微凉的皮肤滑到耳后,把那一缕乱发别过去。
岑行之走过来,把袋子里陈姨做的食物拿出来,里面是白粥。
他过来,坐在边上。
“爸爸喂你。”
岑舒安乖乖的吃着爸爸喂的早餐。
舒柯坐在现实,弯着唇看着父女二人。
过了半小时,俞叙川走了进来。
“舒姨,酒店就在隔壁,房间开好了。你们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舒女士抬起头看他,点了点头,站起来。
岑行之揽住舒女士的肩膀,两个人往门口走。
病房里又只剩两个人。
输液管里的药液往下滴,发出极轻的“滴答”声。
岑舒安靠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胶带底下压着一小片乌青。
她看着面前的俞叙川,弯了弯眼睛,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她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笑起来的时候不像平时那么张牙舞爪,反而有点乖,眼尾微微弯着,像一只爪子收起来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