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很沉，“让前线的部队撤回来。不要再送死了。把所有的力量收拢，准备——”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下定最后的决心。
“准备围剿。”
反对的声音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出来，压都压不住。
最先开口的是雪之一族的族长雪之一心，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水影大人，我不同意。”他往前走了半步，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那个人是初代火影，是火之国火隐村的统治者。
他一个人，就能决定火隐村对雾隐村的态度。
我们杀了他，火隐村会怎么反应？
宇智波一族会怎么反应？到时候他们倾巢而出，我们拿什么挡？”
鬼灯残月接着开口，他的语气比雪之一心更冲，带着那种鬼灯一族特有的、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傲气。
他说：“我同意一心的看法。围剿？拿什么围剿？
刚才红莲家的小姑娘说了，那个人一招杀了上千人。
我们雾隐村总共才多少人？全压上去，就算赢了，还能剩下几个？
到时候风之国的木叶村、土之国的岩隐村趁虚而入，谁来守村子？”
其他几个族长也跟着附和。
一个族的族长说“得不偿失”，另一个族长说“风险太大”，又一个族长说“不如谈判”，连一向好战的辉夜耀司都沉默了，没有表态支持围剿。
不是他不想打，是他见过宇智波刹那出手，知道那个人有多恐怖。
那一战，他至今想起来脊背还发凉。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杂。
有人提到了风之国的木叶村，说千手柱间一直在盯着水之国的动向，如果雾隐村元气大伤，他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有人提到了土之国的岩隐村，说两天初代土影石河那个老家伙，虽然有些老迈，但野心不小，一直在扩张势力，如果雾隐村虚弱了，他肯定会来咬一口。
还有人提到了雷之国的夜月一族，说他们虽然没有建立忍村，但实力不容小觑，如果雾隐村垮了，他们不介意渡海来分一杯羹。
每一句话都有道理，每一个担忧都是现实。雾隐村刚建立不久，根基不稳，内部矛盾重重，外部强敌环伺。
这时候去围剿一个连千手柱间都打不过的人，确实不是明智之举。
白莲站在山头上，听着身后那些声音，没有说话。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白发在额前乱舞，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山下那道正在向六尾靠近的黑色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其实不喜欢身后这些人。一个都不喜欢。
雾隐村建立以来，他每天都在和这些人打交道，每天都在平衡各大家族之间的利益，每天都在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纠纷和摩擦。
这些人，每一个都桀骜不驯，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小算盘，每一个都觉得自己的家族比村子重要。
他每次做出决定，总有人跳出来反对，总要拿出足够的理由和好处去说服他们，否则他们就撂挑子不干，拒绝执行命令。
他是水影，是雾隐村的最高领导者，但他说话，有时候还不如一个家族的族长管用。
忍者的世界，实力就是一切。
他虽然有三种血继限界，在普通人眼里已经是顶尖的强者，但和身后那些家族的族长们比起来，并没有压倒性的优势。
鬼灯残月的水遁不比他弱，雪之一心的冰遁更是克制他的水遁，其他几个家族的族长也各有各的底牌。
他能坐上水影的位置，靠的不是实力碾压，是平衡，是妥协，是利益交换。
他厌倦了，但他没有办法。
雾隐村需要这些家族，需要他们的血继限界，需要他们的忍者，需要他们的资源。
没有他们，雾隐村就是一个空壳子，一推就倒。
山下，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经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他站在六尾面前，抬头看着那头巨大的、浑身沾满黏液的尾兽，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伸向它。
不是攻击，不是结印，只是伸出手，像在向一只流浪猫讨要信任。
六尾没有攻击。
它低下头，那只巨大的、没有眼睑的、永远睁着的眼睛盯着面前这个渺小的人类。
它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它感觉到了，这个人类身上有九尾的查克拉，有八尾的查克拉，有四尾、五尾、二尾、七尾、三尾的查克拉。
那些查克拉在他体内交织、融合、沉淀，形成一种让尾兽本能感到恐惧的气息。
它的嘴张开了，一团紫黑色的、湿冷的、带着浓烈腥臭味的查克拉从它口中飘出，缓缓飘向那个人的掌心。
和九尾的灼热不同，和八尾的狂暴不同，和三尾的沉重不同。
六尾的查克拉，是那种带着酸味的、像腐烂的海藻一样的、让人作呕的气息。
但那个人接住了，面不改色地接住了，像接过一杯不太合口味的茶，皱了皱眉，咽下去了。
白莲看着这一幕，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起红莲绯月刚才说的，三尾也是这样，乖乖地把查克拉交出来了。
他当时将信将疑，现在亲眼看到了，才相信那不是夸大，是事实。
这些尾兽，这些活了上千年、被视为天灾的怪物，在宇智波刹那面前，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身后，议论声还在继续。
有人提议谈判，有人提议结盟，有人提议把六尾直接让给他，有人提议趁他现在查克拉消耗过大动手。
每一句话都在计算得失，每一句话都在权衡利弊。
没有人关心那些已经死了的人，没有人关心那些还在前线拼命的忍者，没有人关心水之国的未来。
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家族，自己的利益，自己的血继限界。
白莲转过身，看着那些人。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鬼灯残月，雪之一心，辉夜一族的族长，还有其他几个家族的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