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上的风停了。水也不再晃了。雾又聚拢过来,把湖面重新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三尾的独眼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盏挂在黑暗中的灯,忽明忽暗。
过了很久,久到红莲绯月以为时间都凝固了,三尾终于动了。
它缓缓地低下头,把那只独眼凑到宇智波刹那面前。
巨大的眼睛,比成年人的身体还大,金色的瞳仁里倒映着宇智波刹那的身影。
近看,那只眼睛里不只是冷漠和警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好奇,是审视,是活了上千年、看尽世间百态后才会有的那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它的嘴张开了,露出一排排参差不齐的、粗短的牙齿。
那些牙齿上挂着水草和淤泥,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
从那张大嘴里,一团暗灰色的、湿冷的查克拉缓缓飘出,像是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雾气,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那团查克拉很慢,慢到红莲绯月都能看清它的移动轨迹。
它从三尾的嘴里飘出来,飘过那层薄薄的雾,飘过那片暗绿色的湖水,缓缓地、稳稳地,飘向宇智波刹那。
宇智波刹那抬手,接住了那团查克拉。
暗灰色的光芒没入掌心,湿冷的,沉郁的,带着深海底部的黑暗和寂静。
三尾的查克拉进入他的经络,像一条冰冷的蛇,在他体内游走,寻找着可以栖身的角落。
他没有抗拒,让那股力量顺着经络流淌,融入他的查克拉体系。
三尾的查克拉和其他尾兽的不同——九尾是灼热的,八尾是狂暴的,四尾是厚重的,五尾是凛冽的,二尾是灵动的,七尾是轻柔的。
而三尾的查克拉,是沉的,是静的,是那种在深海中沉睡了千年、从未见过阳光的、带着亘古不变的时间感的沉重。
他需要这种沉,这种静,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稳重。
他的熔遁已经有了火的爆烈和土的厚重,但还缺一种东西——稳定的内核。三尾的查克拉,正好能补上这一块。
查克拉吸收完毕,宇智波刹那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道被鲛肌咬过留下的浅浅牙印。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多出来的那股力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尾直起身,独眼又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沉入水中。
水流从它的甲壳上倾泻而下,如同瀑布,激起大片白色的水花和蒸汽。
湖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推着那层薄薄的雾,把湖面搅得一片模糊。
三尾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湖底的黑暗中。
湖面恢复了平静,水面如镜,毫无波澜。
只有鲛肌还浮在水面上,身体僵着,像一条被人遗忘的咸鱼。
宇智波刹那看了它一眼。鲛肌的身体猛地一抖,然后飞快地游了过来,速度快得像是一条被鱼雷追着的鱼。
它从水里弹起来,精准地落在宇智波刹那的肩膀上,身体软塌塌地搭着,尾巴垂在他背后,一动不敢动。
它不跑了,也不想跑了。它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听话,听话就不会被拔刺。
宇智波刹那没有管它,转身,看向红莲绯月。
她还站在那片草地上,脚腕肿着,脸上红痕还没消,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狼狈不堪。
她的眼神有些发直,大概是被刚才那一幕震住了。
三尾,天灾,就那么乖乖地把查克拉交出来了,连打都没打。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什么。只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带路,”宇智波刹那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六尾。”
红莲绯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山林深处走去。
宇智波刹那跟在她身后,不急不慢,肩膀上搭着一条半死不活的鱼。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湖面上,那层薄雾又聚拢过来,把三尾沉睡的地方重新遮盖得严严实实。
山林恢复了寂静,只有风穿过树冠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鸣。
从湖边离开,走进树林的时候,红莲绯月终于忍不住了。
不是忍不住疼,脚腕还肿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忍了。
也不是忍不住累,从昨晚到现在,没吃没喝,被电被摔被扔,体力早就透支了,她也忍了。
她忍不住的是好奇心。
那个问题从湖边就一直堵在嗓子眼,憋了一路,憋得她胸口发闷,憋得她几次张嘴又闭上,憋得她实在憋不住了。
“为什么……”她开口,声音有些涩,清了清嗓子,又开口,“为什么三尾会那么配合你?
你什么都没做,它就给了。它不是尾兽吗?不是天灾吗?
不是连雾隐村都要掂量掂量的存在吗?为什么你伸个手指头,它就服了?”
她一口气问完,像是怕自己问着问着就不敢问了。
问完之后,她后悔了。因为她看到宇智波刹那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终于问了”的表情。
宇智波刹那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在她右边,步伐不紧不慢,和她一瘸一拐的速度保持一致。
肩膀上的鲛肌已经睡着了——或者说装睡着了,整条鱼软塌塌地搭着,尾巴垂在他背后,一动不动,连嘴都合上了,大概是怕自己发出声音被注意到。
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动作很慢,慢到红莲绯月以为他要掏什么东西。
然后那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不是拍,不是搂,是搭。
五根手指落在她肩头,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让她感觉到那只手的存在。
她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手就往回一带,她的身体被那股力道带着,往他那边倒,肩膀撞上他的胸口,整个人几乎被他搂进了怀里。
她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红,是那种从脖子根一直烧到额头、连耳朵尖都在发烫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