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没有人敢问。
只有风穿过树林的声音,和远处那十几具尸体最后一点若有若无的呻吟,在晨光中渐渐消散。
红莲绯月走在前面,低着头,脖子僵得像一根生了锈的铁棍。
她不敢转头,不敢回头,甚至连眼珠都不敢往旁边瞟一下。
身后那些声音——哀嚎的、咒骂的、断断续续像破风箱一样喘气的——她全都能听见,每一个字,每一声呻吟,都清清楚楚地钻进她的耳朵里,像针一样扎着她的耳膜。
她不想听。她拼命地让自己去想别的事情,去想六尾藏身的溶洞还有多远,去想父亲现在在做什么,去想昨晚那碗味增汤的味道。
但没有用。那些声音像长了脚一样,追着她跑,怎么甩都甩不掉。
有人在哭,哭得像个孩子,喊着“妈妈”。
有人在骂,骂得很难听,用那种她从来没有听过的脏话诅咒宇智波刹那,诅咒他不得好死,诅咒他下地狱。
有人在求饶,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变成“嗬嗬”的、像是喉咙里灌了水的声音,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加快了脚步,快到她那别扭的姿势差点让她摔倒。
她不在乎了,摔倒也比听着强。
宇智波刹那走在后面,步伐依旧不紧不慢,肩膀上的鲛肌依旧软塌塌地搭着,尾巴依旧垂在他背后晃来晃去。
他刚才那一下,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立威。
他知道雾隐村不会善罢甘休,第一波人只是试探,后面还会有第二波、第三波。
与其让他们一波一波地来烦他,不如一次就把他们打怕。
让他们知道,这个人惹不起,这个人的东西抢不得,这个人的路挡不得。
他以为这样够了。
十几个人,一招,全部腰斩。
这种震慑力,放在任何一个正常的忍村,都足够让他们的指挥官重新评估这次行动的代价。
但他低估了白莲。
初代水影白莲,不是一个会被死人吓住的人。
他能在战国时代活下来,能在水之国混乱的局势中整合各大家族建立雾隐村,能坐上水影的位置,靠的不是运气,是决断。
他的决断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把尾兽的力量攥在手里。
因为对他来说,尾兽不是力量,是筹码。
在千手柱间、宇智波刹那、宇智波斑这些怪物面前,没有尾兽的雾隐村,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赌不起,也不敢赌。
所以当第二波人把消息传回去的时候,白莲没有退缩,反而派出了更多的人。
不是来杀宇智波刹那的——他知道杀不了——是来拖住他,拖到六尾的抓捕完成。
只要六尾到手,雾隐村就有了谈判的筹码,有了自保的力量,有了在这片忍界中不被吞并的资格。
至于会死多少人,那不是他现在要考虑的。
宇智波刹那不知道这些,但他猜到了。
当他看到前方树林里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影,看到那些雾隐护额在晨光中闪烁的反光,他就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刀,白砍了。
不是砍得不够狠,是对方根本不在乎。
几十个人,从树林的各个方向涌出来,不是排成队,是散开的,像一张网,从四面八方收拢。
他们不靠近,保持着安全距离,有人站在树干上,有人蹲在灌木丛后,有人半截身子沉在泥土里——土遁忍者。
他们的任务是拖延,不是击杀。
他们知道打不过,但只要能拖住宇智波刹那,拖到六尾那边得手,他们就赢了。
不是赢他,是赢时间。
宇智波刹那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影。
他认出了几种阵型——包围阵,牵制阵,还有专门用来拖延时间的游击阵。
不是来拼命的,是来送死的。
送的不是一条命,是一段时间。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担心,是麻烦。
他不怕杀人,但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
红莲绯月也停下了,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冷,是怕。
她看到那些人,看到那些护额,看到那些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的身影,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雾隐村在抓捕六尾,而他们来的方向,正是六尾藏身的溶洞所在的位置。
她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不是为六尾担心,是为自己。
她偷偷看了宇智波刹那一眼,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焦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身影,像是在数数。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会比刚才更惨。
上千号人。
不是几百,是上千。
密密麻麻地从树林的各个方向涌出来,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铺天盖地地围过来。
他们戴着雾隐的护额,穿着统一的制式马甲,手里握着苦无和短刀,有的站在树干上,有的蹲在灌木丛后,有的半截身子沉在泥土里,有的趴在水洼中,只露出半个脑袋。
阵型散而不乱,彼此之间的距离经过精确计算,既能互相支援,又不会被一网打尽。
这是标准的人海战术,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耗人的。
你杀一个,上来两个;你杀两个,上来四个。
杀到你手软,杀到你查克拉耗尽,杀到你的刀刃卷口,然后他们就像潮水一样把你淹没。
宇智波刹那的目光扫过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影,嘴角动了一下。
一个上忍都没有。全都是中忍和下忍,甚至连下忍都不如的杂兵。
这些人不是来战斗的,是来送死的。
白莲那个老狐狸,把这些人当消耗品,用来换时间。
换六尾被捕的时间,换雾隐村得到尾兽力量的时间。
至于这些人会死多少,会不会全军覆没,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死一千个中下忍,只要六尾到手,值了。
宇智波刹那的怒气在上涨。
不是那种暴跳如雷的怒,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冷的、沉甸甸的怒。
他不怕杀人,但讨厌被人当傻子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