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河没有回答。
“如果对方真的有敌意，我们也好提前准备。”无又说，“万一——”
“万一什么？”石河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带着一丝无从未听过的疲惫，“万一他真的是来者不善，我们派多少人去查，才能‘准备好’？”
无愣住了，一时语塞。
石河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让无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不是愤怒，不是焦虑，而是一种奇特的、近乎释然的东西。
像是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之后，终于放下了什么。
“不能失了礼数。”石河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晚饭。
“什么？”无没听清，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听清了每一个字，但无法理解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的意思。
石河没有重复。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情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收进袖口。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收藏一件贵重的东西。
“准备一下。”他说，“我们去会会对方。”
无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他张了张嘴，想说“老师您是土影，不能轻易涉险”，想说“我们可以派人去接触”，
想说“万一有危险”——但所有这些话在看到石河眼神的那一刻，全部咽了回去。
那不是意气用事的眼神，也不是一时冲动的眼神。
那是一种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将所有的利弊得失都权衡过一遍，然后选择了最直接、也最体面的一条路的眼神。
“是。”无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郑重，“我这就去准备。”
他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听到身后传来石河的声音。
“无。”
“在。”
“把你最好的衣服换上。”
无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石河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夕阳在他的轮廓上勾出一道金边。
“既然是去会客，总不能太寒酸。”石河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宇智波的人，眼光应该很挑。”
无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轻轻拉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石河一个人。
他从袖口里重新抽出那份情报，展开，又看了一遍。
那些潦草的字迹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但他已经不需要看清楚每一个字了。
他只需要记住那个方向。
东南。
那个人往东南方向去了。翻过山脉，就是火之国。
但如果他还在土之国境内的话——
石河将情报凑近烛火，火苗舔上纸张的边缘，卷曲，发黄，然后化为灰烬。
他松开手指，灰烬飘落在桌面上，像是一片片黑色的雪花。
“宇智波……”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沉入了地平线。岩隐村的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像是大地上长出的一片萤火。
远处的山峦已经变成了一道深黑色的剪影，沉默地矗立在天地之间。
在那道剪影的某个褶皱里，有一个人正在行走。
黑发，黑瞳，气质出众，让人不敢直视。
石河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窗前。他的步伐比来时沉稳了许多，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再急促，而是一种经过计算的、从容不迫的节奏。
他走过长长的走廊，走过侍卫们值守的门厅，走过那扇刻着岩隐村标志的大门。
无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换了一身深色的正式服装，头发也重新梳理过，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老师，已经备好了。”无说。
石河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岩隐村。灯火通明，安静而祥和。
“走吧。”
夜风从山间吹来，带着泥土和松木的气息。
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穹，像是有人在黑色的幕布上撒了一把碎钻。
石河抬起头看了一眼星空。
东南方向，那片星光照亮的地方，有一个人正在等着他。
也许那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安静地走自己的路，吃自己的干粮，喝自己的水。
也许那个人什么都知道，正在某个地方等着他自投罗网。
但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去。
不是为了试探，不是为了防备，甚至不是为了岩隐村。
只是——他想看看。看看那个宇智波，到底是什么样子。
远处，在土之国东南方向的某个地方，宇智波刹那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月光照在他俊美的面容上，将他的五官勾勒得如同刀刻般分明。
他的黑色眼瞳在月光下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是安静地注视着远方，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
夜风从他的衣袂间穿过，发出轻微的猎猎声响。
他站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
步伐从容，不急不缓，像是这天地间没有什么值得他加快脚步的事情。
身后，是茫茫夜色。
前方，也是茫茫夜色。
而他走在其中，像是走在自家的庭院里一样自在。
从土之国边境那个小镇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月上中天。
宇智波刹那背上背着一个不大的行囊，里面装着几天的干粮和两壶水。
路过的小镇物资不算丰富，但足够支撑他走到下一个补给点。
他回头看了一眼镇口那盏昏黄的灯笼，转身步入黑暗。
说实话，他对土之国这个国家没什么好感。
到处都是光秃秃的岩石山，风一吹就扬起漫天的黄土。
空气干燥得让人嗓子发疼，连水都带着一股矿物质的味道。
不像火之国，有茂密的森林、清澈的河流、湿润的风。
在那里待久了，连呼吸都是一种享受。
目的已经达成——四尾和五尾的查克拉都到手了——他也就没什么理由继续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多待。
继续连夜赶路。
出了小镇，道路两旁就只剩下黑黢黢的荒山和偶尔几棵歪歪扭扭的枯树。
月光倒是还好，虽然不算明亮，但也足以看清前方的路。
宇智波刹那踩着碎石路面，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并不着急。在土之国该办的事都办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