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雪在周一早上发了内部通知，设备采购经费的审批人临时调整为财务部另一位副总监。通知写得四平八稳，理由用的是“审批权限轮岗”这个常见制度，没提任何关于刘副总的事。
但刘副总在OA系统里看到那份通知的时候，手里的钢笔掉在了桌上。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整个上午没出来。中午午饭时间他没去食堂，下午的部门例会也请了假。王权从赵虎那边得到消息说刘副总下午三点左右一个人去了地下车库，在车里坐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出来。
“他没打电话，没见人。就在车里干坐着。”赵虎汇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拿不准，“权哥，他这是慌了还是憋着坏呢？”
“都在。”王权把手机搁在值班室的桌面上，“他既慌了也憋着坏。慌了是因为他发现苏沐雪盯上他了，憋着坏是因为他背后的人给他的指令还没执行完。”
“那咱等着？”
“等着。他下一步动作就是最后一次接触恒泰的人。你盯住他下班后的动向，这次别跟丢。”
赵虎应声走了。王权坐在值班室里翻着那份设备采购申报在OA系统里的状态记录。刘副总退回来之后那笔申报没有再经过他的手，但系统日志显示他在退回申请当天晚上九点多又登录过一次审批后台，查看过那份申报的完整内容。那个时间点他人在公司还是在家里，系统没记录，但王权推测他是在家里用VPN登录的。
他给情报网发了一条指令，调取刘副总家宽带的VPN登录日志。回复来得很快——那个时间段刘副总家确实有一条VPN加密通道接入苏氏的内部网络，时间戳精确到秒，跟他审批系统的登录时间完全吻合。
证据在一点点攒齐。
果然，第二天傍晚，赵虎发来了一张照片。刘副总下班后没有回家，去了城北一个老旧小区，在小区门口的棋牌室里待了大约二十分钟。他走之后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从棋牌室后门出来上了路边一辆车。
赵虎拍到了那辆车的车牌。王权把车牌号发给情报网做比对，一个小时后结果返回——那辆车登记在恒泰资本旗下某家子公司名下。戴鸭舌帽的男人是恒泰资本法务部的一个副经理。
人赃俱获。刘副总跟恒泰之间的接触，这一次被赵虎拍到了完整的进出记录和时间戳。加上之前茶楼的监控和车牌识别数据，整条证据链已经足以移交给有关部门。
王权把照片打包发给了苏沐雪，附了一句话：【证据够了。刘副总明天可以停职了。】
苏沐雪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收到。】
第二天上午，苏沐雪再次约谈刘副总。这次她的办公室门是敞开的，法务总监和人力资源总监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刘副总进门看到那个阵仗的时候脸色变了，但他还是维持着职业式的微笑坐了下来。
苏沐雪把打印出来的证据材料推到他面前。照片、VPN登录日志、茶楼和棋牌室门口的车牌识别记录，以及恒泰资本法务部副经理的身份登记表，全部整整齐齐地码在那张A4纸上。
“刘副总，”苏沐雪的声音平静到没有一丝温度，“你在苏氏干了十二年。周文海在的时候你跟他干，周文海倒了之后你替他继续干。你是不是觉得换了个幕后的人我就查不到了？”
刘副总看着那些材料，脸从白到红再到灰，嘴唇动了几次都没有发出声音。他最后把材料合上推回桌子中间，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在膝盖上的双手。
“苏总，我……我是被逼的。恒泰那边说我之前在周文海手底下签过的那些拨款单出了问题，如果我不配合他们就要举报我……”
“你签过的拨款单每一张都在苏氏的审计系统里有备案。有没有问题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恒泰说了算。”苏沐雪靠进椅背里，“你现在有两种选择。第一种，配合公司把事情交代清楚，从轻处理。第二种，继续替恒泰遮掩，我把这些证据移交有关部门，你跟他们去解释。”
刘副总沉默了很久。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银杏叶的沙沙声。他最后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红，声音哑哑的：“我配合。恒泰那边让我做的所有事我都交代。他们还给了我一份苏氏财务系统的底层权限文件让我上个月找机会植入恶意代码，但我还没来得及做。”
苏沐雪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放在桌下的手指攥紧了一下。财务系统的底层权限文件。如果刘副总真的执行了那一步，整个财务系统都会被恒泰渗透。幸好他还没来得及。
她让法务总监和人力资源总监带刘副总去隔壁做详细笔录，自己坐在办公室里等他们出去之后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掏出手机给王权发了一条消息：【他交代了。恒泰给了他一份财务系统的底层权限文件，让他往系统里植恶意代码。他还没动手。】
王权的回复来得很快：【文件拿到了吗？】
【正在让他交出来。】
【拿到之后先别销毁。留着当证据。恒泰那边这条线可以连根拔了。】
苏沐雪把手机放回桌上。办公室窗外的银杏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碎金一样的光。她看着那些叶子在风里翻动，后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