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林渊把布袋里的三块碎片全倒在石桌上。完整的第八块门核,十八个孔,暗金色的光在孔里跳着,跟右臂的锁纹同步了,古铜色的光从袖子里透出来,照着碎片上的孔,一个孔一个孔地对上了。
小满坐在旁边,碎片搁在膝盖上。她低头看了一眼碎片上的光,又看了一眼林渊右臂的锁纹,伸手把碎片推了一下,推到第八块门核旁边。两块碎片碰在一起,小满的碎片亮了,青绿色的光涌出来,在石桌面上投出一幅画面。
第三层。冰窟窿的底部,比林渊上次下去的地方还深一截。空间不大,圆形,四周全是灰蓝色的冰壁。正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刻着纹路,纹路中央有一个印记——圆形的,里面刻着锁匠的图案,跟锁匠碎片背面的纹路一样。印记在转,很慢,顺时针转。每转一圈,印记的颜色就淡一分,从古铜色变成暗金色,从暗金色变成浅金色。转到第七圈的时候,浅金色会淡到几乎看不见,然后消失。
画面里,印记已经转了五圈。第六圈刚起头。
“还有两圈。”周桐站在石桌旁边,看着画面,声音很平,“一圈大概两个时辰。天亮之前必须取出来。取不出来,印记消失,锁匠碎片就重新成型。成型的时候碎片会碎,第八个锁眼重新打开,七扇门归位。一切回到起点。”
林渊把碎片收好,布袋系紧,背到肩上。他从兜里掏出石头钥匙,搁在碎片旁边。钥匙在石桌上跳了一下,古铜色的光从匙柄那个“渊”字里透出来。
“阵眼里有东西挡着。”周桐继续说,“我进去的时候,阵眼外面有一层冰壳,很厚。锁纹按上去会化,但化得慢。你手上是完整的第八块门核,按上去会快一些。但化冰壳的时候阵眼还在转,你得跟它抢时间。”
林渊把钥匙收好,把布袋带子勒紧。他往铁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住了。
林建国坐在梧桐树底下的石凳上。他面前的石桌上搁着一碗面,筷子横在碗上,没动。他右手那截空袖子被晨风吹得晃,左手搁在膝盖上,攥着拳头。
周桐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另一碗面。她走到石桌旁边,在另一条石凳上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搁着两碗面。谁都没说话。
林建国低头看着面碗。他伸出左手,把筷子拿起来,挑了一筷子面,没往嘴里送。面在筷子上挂着,汤往下滴。他把筷子放下了,左手搁回膝盖上。
周桐也没动筷子。她看着林建国那只空荡荡的右边袖子,看了几秒。然后她伸手,把自己那碗面推过去,推到林建国面前。
“你吃。”她说,声音很轻。
林建国看着面前两碗面,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没说话,又吃了第二口。
周桐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她左手搁在桌上,掌心的灰白色旧印安安静静的。
陈念从堂屋出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没往石桌那边走,转身进了练功房。陈默坐在水泥坑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那半截照片,翻过来翻过去地看。照片上只剩陈念的半张脸,右手举着,掌心的锁纹很淡,但能看见。
陈念走到他面前,从兜里掏出自己那半截。两个人的半张照片拼在一起——陈念的左半张,陈默的右半张。拼起来是一张完整的照片,背景是榕城的老街,陈念站在街边,右手举着,笑得缺了一颗门牙。
陈默看着拼好的照片,手指头在照片边缘摩挲了很久。他没说话,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陈默的笔迹,写得很小。
“念念,你手上的纹亮了,爸就回来了。”
陈念把照片收好,揣进兜里。她看了陈默一眼,转身出了练功房。经过石桌的时候,林建国那碗面已经吃完了,碗底空了。周桐那碗还搁着,没动过。
赵铁柱从巷口进来,手里攥着孙茂林的笔记本。他走到林渊面前,翻开最后一页。纸页上写着一行字,孙茂林的笔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个字都很用力,笔画嵌进了纸里。
“阵眼转满七圈之后,锁匠碎片碎,第八个锁眼重新打开,七扇门归位,一切回到起点。唯一阻止的办法:在第七圈转完之前,把阵眼里的锁匠印记取出来,转移到活人身上。转移之后,阵眼停转,印记存于人身。但转移的代价是——”
后面那行字被水洇了,模糊了,看不清。赵铁柱把本子举到灯下照了照,还是认不出来。
“代价是什么?”赵铁柱问。
没人接话。林渊把笔记本合上,塞回赵铁柱手里。他背上布袋,走到铁门口。沈青鸾已经拎着旅行袋站在车旁边了。她额头的红线在晨光里很淡,几乎看不出。
林渊上了皮卡,发动引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武馆。梧桐树底下,林建国和周桐还坐在石桌两边,两碗面都空了。陈念站在堂屋门口,陈默站在练功房门口,两个人隔着院子。小满坐在台阶上,碎片搁在膝盖上,光从指缝里漏出来。阿木蹲在田边,竹签别在耳朵后面,根须上的花苞谢了,结了一颗新的种子,颜色比之前那颗更深,古铜色里透着一丝青绿。
车出了巷口,上了大路。沈青鸾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感知了一拍,睁开。
“第三层阵眼还剩一圈半。我们到昆仑的时候,应该正好第六圈结束。”
林渊把油门踩到底。右臂的锁纹在袖子里跳着,古铜色的光一明一暗。他把手攥了攥,搁在方向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