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洞里的路比林渊预想的窄。
有些地方得侧着身子才能过去，冰壁贴着前胸和后背，冷气从骨头缝里往里钻。他走得很慢，短刀拿在右手里，刀尖朝前，左手攥着布袋。头顶的冰层里嵌着暗金色的光，越往里走越密，像血管一样爬满了整个洞顶。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通道豁然开朗。
冰洞变成了一座冰殿，很高，顶上的冰层透着灰蓝色的天光，不知道从哪里折射进来的。地面上覆着一层薄冰，踩上去嘎吱响。最深处，两面石门面对面立着，间隔大概十几步，像两个沉默的巨人互相看着。
左边那扇是暗的，门面上有凹槽，凹槽里嵌着一块碎片，青灰色的，沾着干了的血。右边那扇在发光，暗红色的光从门缝里渗出来，一明一暗的，跟呼吸一样。
林渊站在两扇门中间，右手绷带底下的锁跳了一下，频率变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锁在跳，四十下，但每跳一下，左边门的碎片就亮一下，右边门的光就暗一下，两边在互相抢。
他先走到左边门前面。凹槽里的碎片嵌得很紧，边缘有干涸的血迹，碎片本身还亮着，但光很弱，像快没电的灯。他伸手碰了一下，碎片跳了一下，他掌心里的锁也跟着跳了一下。
“周正清的人。”他低声说了一句。
碎片是周正清派来的那批人带下来的，嵌进去的时候可能触发了门上的某种机制。碎片嵌进去门没开，但左边门被激活了，跟右边门产生了呼应。右边门后面的东西醒了，开始推门。
林渊退后两步，看着右边门。门缝里渗出来的暗红色光打在他脸上，他盯着门缝看了一会儿，发现光在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面来回走。
呼吸声从门后面传出来，很慢，很沉，一次间隔大概四秒。跟他掌心里的锁一个频率，四十下，稳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右手抬起来，掌心对着门缝。锁在掌心里猛跳了一下，门后面的呼吸声也跟着重了一拍，像什么东西往门这边靠了一步。
门缝里暗红色的光暗了一瞬，然后又亮起来，比之前更亮。光打在林渊右手绷带上，绷带底下的锁纹路开始发烫，从掌心往手腕爬。手腕上那道红线亮了，赤红色的光顺着血管往上走，走到小臂中间停住了。
他收回手。
门后面的呼吸声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四十下，稳稳的。
“在等。”林渊开口，声音在冰殿里回荡，很闷。他看着右边门，右手攥了攥，锁在掌心里转了一圈，“等我开左边那扇，把另一块碎片放进去。两块碎片同时转，两扇门同时开。”
他没有动。站在两扇门中间，像站在一个天平的两端。左边是已经嵌了一半的碎片，右边是呼吸声和暗红色的光。他手里有六块碎片，但左边门上那块不是他的，右边门后的东西也不是他的。
他从布袋里摸出一块碎片，拿在左手里，掂了掂。碎片上的孔朝着右边门，孔里亮了一下，很弱，但确实亮了。
“你要这个。”他对着右边门说。
门后面的呼吸声停了一拍。然后又开始了，比之前快了一点。
“但我不给。”林渊把碎片收回布袋，系紧袋口，退后两步，退到冰殿的正中央。他蹲下来，把布袋放在地上，从后腰抽出短刀，在冰面上划了一道线，正对着两扇门的中间。
“周正清想开这两扇门，是因为他不知道第七扇门已经被我锁了。他以为只要开够六扇，林守一就能出来。但他算错了，第七扇锁着，开六扇也没用。”林渊站起来，看着右边门，“但你不知道。你只知道左边门亮了，你想出来。”
门后面的呼吸声又停了一拍。然后变了，比之前快了很多，像有人在门后面跑。暗红色的光从门缝里涌出来，涌得比之前急，打在冰面上，把整个冰殿映成一片红。
林渊右手绷带底下的锁猛跳了一下，赤红色的光从手腕红线里炸开，顺着绷带缝隙往外涌。他攥紧拳头，锁被攥在掌心里，跳得很快，但林渊没松手。
“周正清留的东西，”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沉，“他在我身上种了一道门核，跟梧桐路底下那个阵连着。西藏这边门一有动静，梧桐路那边的阵就跟着共振。他在底下把自己刻成阵，跟这边的门搭上了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赤红色的光从绷带里涌出来，在掌心里跳成一个形状，跟左边门上那块碎片一样，青灰色的，但比碎片大，在掌心里旋转。
“他在遥控。”林渊攥紧右手，赤红色的光被压回去一截，但还在跳，从指缝里往外钻，“梧桐路底下那阵没破。我浇的黑狗血只是压了一时，他拿自己的命顶着，阵还在转。他要把西藏这边的门拽过去。”
他转身，背对着右边门，面朝来时的通道口。赤红色的光从右手往外涌，在冰面上投下一条暗红色的影子，朝着通道口的方向延伸。
“沈青鸾。”他喊了一声，声音在通道里回荡。
通道口那边传来脚步声，很轻，踩在冰上嘎吱响。沈青鸾从通道里走出来，额头上那道红线亮着，赤红色的，跟林渊手腕上那条一模一样。她停在冰殿入口处，没往里走，看了一眼两扇门，然后把目光落在林渊的右手上。
“他在拉你。”沈青鸾开口，声音很平，“梧桐路底下的置换阵通过门核跟你右手相连，他在把你往阵里拽。你站在这里越久，拽得越紧。”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赤红色的光从指缝里往外涌，在冰面上画出一条线，那条线确实在动，像一条蛇，往通道口爬。
“所以得快。”他把短刀从地上拔起来，刀尖对着左手掌心划了一下。血渗出来，金色的，滴在冰面上。
门后面的呼吸声忽然重了。像什么东西闻到了味道，往门这边猛撞了一下。右边门震了一下，门缝里暗红色的光炸开，整扇门都在晃。
林渊把左手按在右边门的门缝上，金色的血渗进门缝里。血一进去，门后面的东西就更疯了，呼吸声变成了低沉的吼，门在震，冰殿顶上的冰屑往下掉。
“你闻到了。”林渊右手还攥着锁，赤红色的光在指缝间跳，“你闻到门核的味道了。你想出来。但门核在我手里，你出不来。”
他退后一步，左手按在门上的位置留下了一个金色的掌印。掌印在发光，把门缝里涌出来的暗红色光压回去了一截。门后面的吼声变成了闷响，像什么东西撞在门上，撞了一下，门震了一下，然后停了。
“左手按门，右手攥核，”林渊转头看沈青鸾，“他暂时出不来。但撑不了多久，梧桐路那边阵在拉，西藏这边门在推，两头夹着，我夹在中间。”
沈青鸾看着他。她额头的红线在跳，跟林渊手腕上的红线一个频率。她闭了一下眼，很快睁开。
“看到了。”
“什么？”
“你把右手的锁按在右边门上的画面。锁从掌心长出来，长到门缝里，把门缝焊死。然后你再去左边门，把周正清那块碎片拔出来，换你自己的碎片进去。两块碎片一起转，两扇门一起锁。”
林渊看着她，没说话。
“代价呢？”
沈青鸾沉默了一拍。
“锁按进门里之后，你的右手拿不回来。手掌会变成门的一部分。跟梧桐路底下那种变成门不一样，只是手。手掌变锁，锁焊在门上。”
林渊低头看自己的右手。绷带底下的光在跳，锁在里面，四十八下，稳的。他攥了攥拳头，指关节响了两声。
“一只手换两扇门。”他把短刀插回后腰，蹲下来，把布袋解开，六块碎片摊在冰面上。碎片上的孔朝着同一个方向，排在冰面上像六只眼睛，“值。”
沈青鸾没劝。她往前走了两步，蹲在碎片旁边，伸手把六块碎片重新排了个顺序。排好之后，她抬头看林渊。
“左边门那块碎片先不用动。你把手按在右边门上，锁从掌心长出来，先把右边焊死。右边门一焊，左边的碎片就没用了，自己会掉。你把掉下来的碎片收回来，再从六块里挑一块嵌进去，左边门一锁，两扇门都关了。”
她顿了顿，看着他右手绷带底下涌出来的赤红色光。
“但梧桐路那边的阵还在拉你。你把手按在门上的时候，周正清会加大拉力。你得有人替你挡着。”
“你挡。”
沈青鸾看着他，没说话。她额头的红线在跳，赤红色的，跟林渊手腕上那条一样。她伸手，右手按在林渊左手腕上，指尖按着那条红线。红线跳了一下，赤红色的光从她指尖渗进去，两边的线连在了一起。
“我挡。”她说，声音很平，“你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