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在院子里站了三天。
右手新骨长全了,青白色,比旁边的骨头亮一点。他握拳,空气在指间炸开闷响,第四转圆满,气旋在丹田沉得像块铁。
苏清雪在厨房煮粥,米香飘出来。她肋骨好了七成,动作还慢,但不再龇牙。
沈青鸾走了。凌晨四点,行李箱轮子磕在台阶上,咔啦咔啦响。林渊没睁眼,躺在地板上,听见声音往东边去,越来越远。
白琉璃能下床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胸口蓝光弱得像风中蜡烛。林月在她旁边,银针在指间转,第三根锁魂钉还没拔。
“今天拔?”林渊走过去。
“明天。”林月说,“她心脏受不了连续三天。”
林渊点头。他看向白琉璃:“陈山河的条件,你怎么想?”
白琉璃睁开眼,瞳孔是淡蓝色的,但比之前亮了:“联盟的话,不能全信。但陈山河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是‘守门人’出身,自己封过两个洞,知道代价。他让你封门,是真的想封,不是想拿你当枪使。”
“代价?”
“封门要血。”白琉璃说,“守护者血脉的血,或者种骨携带者的血。血够,门封死。血不够,门封一半,里面的东西会撞出来。”
她顿了顿,“周正当年封江城这个洞,用的是刘大柱的血。刘大柱不是守护者血脉,所以门没封死,留了缝,母体才能养到现在。”
林渊想起刘大柱瘸了的腿,想起他埋在工地地下的材料单。原来那老实的工头,当年也出过血。
“城北的洞,”白琉璃说,“比江城这个大三倍。赵无极在的时候,往里面投了四十个实验体,全喂了。你现在去封,等于一个人面对四十个实验体的怨气,加上母体的本体。”
“母体不是被我收了吗?”
“你收的是分身。”白琉璃摇头,“真正的母体在城北,昆仑大厦地下七层那个,只是它伸出来的一根触须。你收了触须,本体醒了,正在撞门。”
林渊沉默。他看向院子角落,梧桐树叶子已经巴掌大,绿得发黑,灵气往外冒,整条街的空气都比别处清冽。
“我需要帮手。”
“有。”白琉璃说,“我。锁魂钉拔完,我恢复S级,能帮你冻住门缝,给你争取时间。但封门的血,只能你自己出。”
林月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个布包,扔给林渊:“妈给你的。蕴灵池的水,泡了三天,能补血。你封门的时候喝一口,血厚三倍,撑得住。”
林渊接住,布包沉甸甸的,里面是个陶罐,封口用红蜡封着。
“沈青鸾呢?”林月忽然问。
“走了。”
“去哪?”
“不知道。”
林月看着他,嘴角扯了扯:“你让她走的?”
“她自己走的。”
“因为你选了苏清雪。”
林渊没说话。他看向厨房窗户,苏清雪正在搅粥,背影瘦瘦的,白T恤上沾着米粒。
“沈青鸾能帮你封门。”林月说,“她的枪,她的公司,她的人。你让她走,等于断了一条胳膊。”
“她不想当胳膊。”林渊说,“她想当人。”
林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笑得很难看,像哭,但确实是笑:“你比我懂。我活了二十八年,没懂过这个。”
她转身进屋,“明天拔钉。后天,去城北。”
后天凌晨,昆仑大厦。
林渊从消防通道下去,白琉璃跟在后面,林月在最后。苏清雪留在地面,守着出口,手里拎着个对讲机。
B3,B4,B5,B6。六层的铁门虚掩着,血池干了,瓷砖上的符号还在,但没了绿光。
七层的入口在血池底部。林渊跳下去,掀开一块瓷砖,露出黑漆漆的洞口,有风往上吹,腥甜味比上次重十倍。
“我先下。”白琉璃说。
她双手结印,一面冰盾在身前凝结,跳进洞口。林月跟着,昆仑印发光,照亮洞壁。
林渊最后下。右手种骨在跳,和洞底的心跳同步,但比之前更响,像擂鼓。
洞底是个巨大的溶洞,比六层大五倍。中央不是血池,是个肉山,真正的肉山,五层楼高,表面覆盖着绿色光脉,像血管,一跳一跳。
光脉汇聚到顶端,形成个巨大的眼睛,睁着,瞳孔是金色的,竖瞳,盯着林渊。
“你来了。”
不是声音,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林渊感觉有根针在扎太阳穴,疼得他弯下腰。
“种骨……我的……还给我……”
林渊运转九转龙象诀,金丹在丹田疯狂旋转,把精神污染顶回去。他直起腰,看向肉山底部——那里有个凹槽,比六层的大三倍,绿色光脉最密集,像张嘴。
“白琉璃,冻门缝!”
白琉璃双手按在地上,寒气从她掌心喷涌而出,沿着地面蔓延,在肉山周围结成一圈冰墙。冰墙往上爬,试图封住肉山和洞顶之间的缝隙。
肉山震动,绿色光脉暴涨,冰墙出现裂纹。
“撑不住太久!”白琉璃喊,嘴角溢血,“快!”
林渊冲向凹槽。肉山伸出触手,像鞭子,抽向他。林月跃起,昆仑印砸在一根触手上,白光炸开,触手断成两截,黑血喷涌。
但更多触手涌出来,像森林。
林渊左闪右避,右拳轰开一根触手,左臂被另一根缠住,勒得骨头咔咔响。他咬牙,种骨发出绿光,和触手同源,触手愣了一下,松了半秒。
就这半秒,林渊冲到凹槽前。
凹槽里不是空的,有颗珠子,比他的大十倍,青绿色,表面爬满金色纹路,像心脏在缩胀。
“放进去!”白琉璃喊,“你的珠子,放进去,就是锁!”
林渊从兜里掏出珠子——青绿色,里面一缕金光在游。他把珠子按向凹槽。
肉山发出尖啸,不是声音,是精神冲击。林渊脑子像被锤子砸了一下,鼻血涌出来,眼前发黑。他跪在地上,珠子还攥在手里,按在凹槽边缘。
“给我……给我……”
精神冲击一波接一波。林渊感觉意识在模糊,看见很多画面——百年前,古武者飞天遁地;然后一场大战,灵气被封印,母体是封印的核心,也是钥匙。周正当年不是开门,是加固封印,但他贪了,想拿种子,结果反被种子控制。
林渊咬碎了一颗牙,血从嘴角溢出来。他把珠子塞进凹槽。
珠子入槽,绿光暴涨。凹槽周围的符号亮起来,像血管被点燃。肉山疯狂扭动,触手乱抽,白琉璃被抽飞出去,撞在洞壁上,冰盾碎了一地。
林月扑过来,昆仑印按在凹槽旁边,白光+绿光绞杀。她嘴角溢血,但手没松:“血!你的血!”
林渊右手种骨插入凹槽边缘的缝隙,绿光+金光+白光绞在一起。他感觉种骨在被吸,骨髓在往外涌,右手皮肤迅速干瘪,像被抽干水分的树皮。
“撑住!”林月喊。
林渊运转九转龙象诀到极致,金丹在丹田燃烧,能量顺着右臂灌入凹槽。他感觉自己在被掏空,但凹槽在闭合,肉山在收缩,触手在枯萎。
十分钟后。
肉山缩成一颗直径三米的球,再缩成一米,再缩成拳头大小。最后,凹槽闭合,只剩一道缝,缝里嵌着两颗珠子,一大一小,绿光缠绕。
林渊拔出右手,种骨还在,但短了半截——整个中指没了,手掌凹下去一块,像被咬掉一口。他跪在地上,左手撑着地面,喘气,眼前发黑。
白琉璃爬过来,手按在他肩膀上,寒气灌入,帮他稳住经脉。林月也跪下来,昆仑印的光芒弱了很多,但她还在笑:“封了……真的封了……”
洞底安静下来。触手枯萎成灰,肉山没了,只剩凹槽里两颗珠子在发光。
林渊把珠子抠出来,大的揣进兜里,小的捏在手里。他看向白琉璃,她脸色惨白,但胸口蓝光稳定了,锁魂钉的禁制似乎被刚才的冲击彻底冲散。
“恢复几成?”
“五成。”白琉璃说,“够用了。”
林月站起来,把昆仑印挂回脖子上:“还有城南、城西两个洞。陈山河说封一个退一百公里,你封了城北,他该退到省城了。”
林渊没说话。他看着自己的右手,中指没了,手掌凹下去,青白色的皮肤皱缩,像老人的手。
“能长吗?”他问。
“能。”白琉璃说,“但慢。种骨受损越重,长得越慢。这次……可能得半年。”
林渊把珠子揣好,转身往洞口走。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爬到六层,苏清雪站在血池边,对讲机攥在手里,指节发白。看见他出来,她跑过来,看见他的手,眼泪涌出来,但没出声,只是扶住他另一边胳膊。
“封了?”
“封了。”
“手呢?”
“喂了。”
苏清雪咬着嘴唇,把他胳膊架在肩上,往外走。白琉璃和林月跟在后面,没人说话。
上到地面,天亮了。昆仑大厦周围拉起了警戒线,说是地下管道爆炸。陈山河站在警戒线外,工装裤,解放鞋,手里拎着袋包子。
他看见林渊的手,挑眉:“代价不小。”
“退了?”林渊问。
“退了。”陈山河把包子扔给他,“省城见。城南的洞,一个月后,我等你。”
他转身走了,脚步很重,但稳。
林渊低头看着手里的包子,还热着。他递给苏清雪一个,自己咬了一个,肉馅的,咸。
“回家。”他说。
苏清雪扶着他,往梧桐路走。白琉璃和林月跟在后面,晨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脑子里,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封印母体分身(完全体),家族声望+500。】
【检测到宿主种骨严重受损,战力跌落至第三转入门。】
【检测到宿主获得关键物品:母体核心(双珠)。】
【家族等级提升:Lv.7(圆满)。】
【解锁功能:家族图腾(初级)——可集合家族成员之力,短时间爆发超越当前等级的战力。】
【新任务:孕育首位子嗣,恢复种骨,准备城南封门之战。】
林渊把系统关了。
他看向东方,太阳正在升起来,把昆仑大厦的玻璃幕墙照成金色。
苏清雪的手还扶在他腰上,很紧。
“粥还在锅里。”她说。
“嗯。”
“回去喝。”
“嗯。”
林渊咬了口包子,咸的,有点苦。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