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孝武安置在各处的营地,不说每一天都收拢到新的流民,起码每一个月都在增加人数。
最新的一次消息总汇进行统计,刘孝武得知了自己名下口众已经达到四千两百。
这个数字要是在现代,估计也就一个大一点村子的人口,可是在东晋年间真的不能算少了。
“约四千二百人。”刘孝武稍微顿了顿,继续说道:“合计八百七十户,拖家带口男丁六百八十九,余下为携带子女之寡妇。此些口众共计两千三百;孤身男女,男丁一千四百余,及笄女三百余,余下则为男女孩童。”
所谓男丁就是二十岁以上,及笄女则是十三岁以上。
因为史上第一位皇后吕雉颁布政策的关系,所以男女在十四岁便可以合法成婚。并且男性超过二十岁未婚可能要面临牢狱之灾,女性十五岁至三十岁未出嫁者需缴纳五倍人头税。
那当然是因为战乱导致人口锐减,朝廷通过强制婚育政策促进人口增长,用以恢复经济和劳动力,才会颁布那样的律令。
“如此说来,主上治下可抽调之壮丁余两千?”吕良儒不是在问,只是进行确认。
刘孝武摇头笑着说道:“何至抽空男丁?”
其实是有的,并且还是发生在最近。
石虎要在关中兴建宫阙,直接下令在四个州征发晋人男丁,不是一户出一名男丁,而是每家每户的男丁尽数抽走。
在近期,石虎更是颁布新的诏令,要求全国范围内征调民夫,尤其是举国十三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的女子,挑选“貌美淑惠”者三万人,充实他的后宫。
那是多么丧心病狂才做得出来的事情,不止全国征发徭役,还举国挑选美女充实后宫。
本来后赵政权势力范围内就已经够乱,等石虎颁布完一系列的政令,可就不止是庶人或豪强出现逃亡潮,连带不少世家也开始了自己的迁徙。
说迁徙的世家之所以用到“不少”这个词,主要是大多数世家很主动地献出妻女要给石虎享用。尤其是崔氏动员了全族十三岁以上的女子,甭管已婚或是嫁来做媳妇,一概进行了族内的动员。
作为世家却是给胡人当狗,早就已经丢尽了祖宗的颜面,其他世家还多多少少矜持着一些,崔氏就索性完完全全不要脸了呗。
小家小户在当前养不起美女,底子再是天生丽质,常年风吹日晒劳作也会被消磨得普通。按理来说石虎要充实后宫,不会从小家小户进行挑选。可是小家小户仍旧在石虎的甄选之列!
豪强或世家倒是养得起美女,真要充实后宫从他们去选一定不会有错。
全国范围的大索之下,本来就挺肆无忌惮的羯胡,他们已经不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压根就是更加不当人。
后赵政权下的其他胡人,他们一样需要为石虎提供徭役与女人,只是他们将痛苦转移到晋人身上。
而晋人其实也存在大鱼吃小鱼,实力强的去欺负弱的,弱的去欺负更弱的。
结果是什么?后赵政权的势力范围之内变成了一幅人间地狱的景象!
那也是刘孝武这一个月内,所收容到的人口数量,突然间猛增的缘由。
“羯胡这是要自取灭亡啊!”吕良儒有跟刘孝武出去逛了一圈,哪里会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事情。
刘孝武嗤笑了几声,说道:“并未听闻晋人大族起兵反抗。”
以为逗留在中原或更北区域的晋人家族,他们真的没有一兵一卒了吗?其实他们还把控着不少的人口,有能力对家族把持的男丁进行武装。
提到过大势,所谓大势当然包括人心。国号转为晋,西晋的皇室、门阀、世家、官员、豪强大批南逃,几乎没有抵抗就将半壁江山和众多晋人丢给了胡人,不用其它什么用来证明对于晋人来讲就是大势已去了。
大势滚滚之下,逗留在大江以北的世家选择给胡人当狗,他们从各种意识上来讲,差不多已经认定胡人对势力范围的统治属于不可力抗。
这样一来,面对石虎连续颁布荒唐的诏令,逗留北方的晋人世家会起兵吗?想来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想的只会是继续迎合,甭管经受何等屈辱都要苟延残喘下去。
拿那个崔氏来说,他们可是东汉显赫的世家之一,原先一度还是辽东的土皇帝和在冀州有很大影响力。他们在后赵、前燕、后燕、前秦、北魏、北齐都混得极好,个别胡人政权下还比较显赫,到隋唐时期摇身一变开始鄙视杨隋和李唐皇室有胡人血统了。
其实吧,南北朝时期能够在北方一直显赫下来的家族,有哪一个家族会是白莲花呢?想显赫必须做官,封建王朝做官别想有什么底线。那就别跟讲他们什么道德,所持立场的一再变换无非就是一门生意经。
“清河崔氏竟行此事!?”吕良儒彻底惊了!
刘孝武“呵呵”了两声,说道:“千真万确。”
这一下,吕良儒沉默了。
势比人强之下的隐忍,跟极尽地迎合是两码子事。
那清河崔氏就不止是在进行隐忍,怎么看都放弃当人,无所不用其极在迎合石虎了。
“清河崔氏必然在世家中除名……”吕良儒说道。
刘孝武“哈哈哈”笑了几声,脸上满满都是嘲弄,只是没有给吕良儒进行剧透。
破坏容易建设难,尤其是在精神层面。
倒不是说在胡人入住中原之前,世家的品德多好或多么败坏,只是人类社会在品德方面一定会是倒退的潮流,几乎不可能逆流进行变好。
其实从春秋初期之后,贵族的底线就一直在放宽。真正配得上“贵族”二字,几乎仅限在春秋初期了。
那是一个只要肯冒险,敢跟着去某地开拓或跟异邦厮杀就算壮士的时代。在春秋初期出力可以获得相应的回报,也是在那个时期诸侯分封有功之人,使得诸夏的第一批“贵族”得以诞生。
从春秋中期开始,开拓啥玩意之类成了“远古”的故事,内斗撕咬变成了新的主流。不是对外开拓,为民族争取更大的生存空间,哪里称得上是什么英雄。贵族也就变成了只会对内予取予夺的一个称谓,不再与英雄挂钩了。
“主上,有如此大变……”吕良儒眯起了眼睛:“正所谓,得时无怠,时不再来,天予不取,反为之灾……”
“停、停停!”刘孝武不是不耐烦,也知道这是范蠡劝谏勾践的一段话。他笑着说道:“某如何不知,且必有作为。如今男丁约两千一百,只是不可耽误农耕,可先分批征调男丁操练,亦是等候外界乱象更显。期间,我等关注各处动向,寻觅动刀兵之处。”
吕良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认错道:“正所谓‘士不教,不得征’,确是属下过于急切了。”
那个“士不教,不得征”是汉文帝提出来的观点。
只不过,汉文帝没有刻意强调之前,春秋时期所有参加战争的人都有获得过训练,应该说懂得听从号、鼓、旗行事是必备的标准。那也是春秋时期的职业军人该有的标准。
之所以到了汉文帝时期需要特别再强调,无非就是西汉有过比较长一段的休养生息时间,导致从民间到军队普遍出现懈怠了。
在接下来,刘孝武需要做的事情比较多。
首先,男丁分配召集到某处,由原先征召的士卒负责对他们进行训练。
然后,失去双亲的男女孩童被集中起来,由专门的队伍带到真正的根据地进行安置。只是并非安置到军营里面,而是在旧有营地不远处兴建新的营区,用于他们的安置。
在对待“童子军”上面当然没有那么简单,刘孝武招募了一些妇女,配置了相应数量的士卒,照顾日常生活以及负责对他们的约束和教导。
某日,刘孝武正在忙碌,一副风尘仆仆模样的崔器来求见。
“主上,张氏求援。”崔器见到刘孝武没有废话,只是汇报主题。
刘孝武在忙什么?他正忙着整理相关教材,其中包括拼音的韵母表。
教育啊?刘孝武知道当前一样的字,可是读音的“韵”跟现代不一样。可是只要是口语,其实拼音可以完美找到代替。这一点学过外语的人都知道。
并且……,刘孝武是学会了东晋年间的很多语言,可要说什么最为熟悉,肯定是现代普通话了啊。
既然刘孝武才是这一支势力的首脑,有携带各种书籍来到东晋年间,凭什么教育不是按照他熟悉的方式来。
教导识字读书从拼音开始,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那就是可以匹配上现代教育的体系,摸着石头过河几乎没有太大难度。
话说有一套现成的体系不用,并且这一套体系无比先进,难道要让刘孝武让接受教育的人拿《诗经》一个个去识字吗?
刘孝武转头看向崔器,问道:“张孙的家族?”
崔武答道:“正是。张氏再三遭受侵袭,近期有一支胡族围堵邬堡不散,有张氏族人冒死突围,寻到主上刻意使张氏知晓的营地所在,向主上求援。”
“来人如何说?”刘孝武问道。
求援,一张嘴就可以达成的吗?总要说敌人有多少,来自哪里又是什么成分,一旦刘孝武进行帮忙,成或败给予什么回报的吧。
崔器问道:“要不……,主上过去见一见来人?”
并不是崔器没有从张氏来人获得信息,只是他无法确认信息的准确性。
刘孝武想了想,说道:“不急。你且先回去,过几日某再前往。”
该急的是张氏。
长期有限交往下来,张氏可从未表露过要投靠刘孝武的意思,反倒好几次试探能不能招揽。
那不等于是张氏分不清大小王吗?
然后,刘孝武怀疑遭受围攻的不止是一个张氏,可能遍处都有遭受胡人或同为晋人围攻的家族。
那样一来,刘孝武最终决定救援张氏,可就不止是救援一家张氏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