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耕民族在性格上确实是会比较容易产生路径依赖。
所谓的路径依赖是指人类社会中的技术演进或制度变迁均有类似于物理学中的惯性,即一旦进入某一路径,无论是好还是坏,可能对这种路径产生依赖。
而习惯进行农耕的文明,其实冒险基因会逐渐消失,比之游牧文明、渔猎文明和海盗文明显示出更为保守的一面。
当然也会因为某些原因让农耕变得激进,例如觉得田不够种想着开拓,要是其他人不肯让自己好好种田,只好将其他人给“种”进土里。
曾经的汉人也很喜欢种田,并且很擅长将其他人“种”进地里面,轮到变成晋人就不行了。
这个晋人指得是司马晋廷统治下的诸夏苗裔。
华夏大地上曾经有另一伙晋人,那便是春秋时期的晋国人,他们武德无比充沛,也很擅长将敌人“种”进土里,做到了“一部春秋史,半部晋国书”的成就,并且从异族手里抢夺了非常辽阔的土地。
一样都被称呼晋人,司马晋廷治下的晋人,他们却是成了胡人可以任意欺凌的对象和口粮。
刘孝武率队来到甲号基地,随行而来的士卒能够看见和听到营地内那些人的反应。
听过祖辈讲述两汉故事的人,他们激动得难以自已,呢喃自语还算收敛,直接向列队入营队伍跪拜的人都有。
没有听说祖辈讲述两汉辉煌的人,他们则是单纯因为己方有这么一支看着雄壮的队伍,打从心里并发出抱到大腿的喜悦感。
那一刻,尽管只是列队行军而已,士卒看到营地众人的反应,内心里还是产生了骄傲和喜悦的情绪。
其实……,军民互动就是这样子的。
民众能够爱戴军队,最为起码得作用是可以放大军队的羞耻心,收敛着不干一些产生负面舆论的事情;更好的一点则是让军队的士兵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愿意为了保护民众而牺牲自己。
换作民众提防或排斥军队?只有两看相厌的场面。士兵不愿意收敛自己的暴脾气,动辄朝民众大喊呼斥,乃至于直接动粗。而本就代表暴力的军队一旦无法收敛,破坏力将会超乎想象。
刘孝武听到了营地那些人的议论,不得不承认铭记历史的重要性。
事实上,不是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祖辈有过哪些辉煌,哪怕民族造就一时辉煌也会很快消失无踪。辉煌过后又消失的民族并不少,应该说非常多。
历史是什么?或者说,有多少个民族或国家有记录历史的习惯呢?丝毫不开玩笑来讲,成系统记录历史的只有华夏,其他文明并没有成系统的来记录历史。
多数的民族只靠口口相传,出现文字也没有想过要记录历史。
例如西方文明,他们并没有正儿八经的史书,有的只有“史诗”。而“史诗”其实就是故事,看成是以历史人物和背景的小说就行了。像《荷马史诗》、《三国演义》都是一种文学作品,利用历史背景进行艺术再创作。
一个民族若是有历史文献一直流传下去,哪怕一时衰弱下去也会追寻祖辈达到过的辉煌,致力于奋斗来恢复祖辈曾经的巅峰位置,从而继续寻求进行新的突破。
刘孝武出国后其实没有转变国籍,当然还是中国人。
一些人转变国籍的人,一般是初代的移民者,他们对民族或国家的认同度其实还是倾向于中国;到移民者的第二代,由于所接受的教育,其实只剩下基因和外观特征留有痕迹,思想与三观就会成为当地人的模样了。
当然,只是移民中的有些人,说得不是大多数人,尤其那些润人,他们甭管是什么国籍,更多是不想中国好。
说那些做什么?引申的话题是,更改了国籍或主动润走的人,他们遭遇到困难或不幸,第一时间又会怀念在国内的好日子。若是某地出现自然灾害或是战乱,寄居的国家没有进行撤侨,中国实施了有效的撤侨行动,他们绝对会拿自己曾经是中国人说事,拿不出作为中国人的身份证明,无法跟随撤离则会当场撒泼或破口大骂。(作者君亲眼所见)
正在发生的事情让刘孝武认为有必要在内部展开历史课,讲一讲两汉时期有过哪些辉煌,使得他们怀念祖辈时期的强大,恢复起奋斗的信念。
“学校开设历史课,不就是让学生知道从哪里来,了解先辈的过往,概括起来就是‘通古今之变’啊!”刘孝武以前是真的没有想过为什么要有历史课。
队伍入驻营地完毕,围观的人群一时半会静不下心来,好些人干脆什么都不干光围在边上,一看的结果就是看了很久。
“主上,需要驱赶吗?”崔器问道。
刘孝武摇头说道:“不用。他们正在起到一个很好的作用。”
这一支队伍不算成军,多数人的训练时间连两个月都不到,压根就是还处在练队列的阶段。
由于有人在进行围观,不是用那种看猴子似得眼神和表情,反而是用一种舔犊之情或崇拜的神态在看,弄得身穿战袍的士卒在感到别扭的同时,更加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
这个营地因为有了人气的关系,改变了不少。不光是变得更热闹,周边的动植物数量的变化也很明显。
那完全就是废话了。
当前烹饪或取暖都需要用到杂草或木头……,主要还是木头,易于拿到手的干树枝会先被捡光,随后就是人为折断或伐倒树木收集等待干枯,那么多人的消耗可不会少。
遭到大量消耗的不止是杂草或木头,周边可以吃的植物也大量消失了。
另一个变化就是,附近再也看不到乱窜的动物。这是聚集生活的人类达到一定数量,动物知道这一片区域已经不再安全,它们会很识相自行迁徙走。
这个也是刘孝武为什么需要亲自过来看一看,视实际情况对甲号基地进行重新安排的主要原因。
简单因为保持七百或更多人继续栖息下去,自然环境的变化会越来越大,不单单是周边的可利用资源持续减少,更是会大大增加暴露的可能性。
“张戈呢?”刘孝武问道。
崔器答道:“遵从主上的吩咐,率队外出收容流民。”
现在到处都有流民,不是倒在逃亡的路上,便是逃难期间被胡人杀死,只有少数能够找到新的安身之所。
北方的晋人之所以一再减少,胡人杀掉或吃掉之外,逃亡而死在野外的人也非常多。
当然不光只有刘孝武等人外出知道不能走现成的道路,或者说只有极其愚昧且笨蛋的逃难队伍才会走现成的道路,多数逃难的人会选择看去没有人迹的位置。
那就导致有心在道路上收容流民的难度增加,旷野里面找到的难度也大,反而是在各处水源隐藏起来等候经常会有收获。
抵达甲号基地并进驻已经是下午时分,肯定不适合再展开什么集体的行动。
刘孝武巡视了一圈,主要是让营地的人知道这里谁说了算,到底是由谁来统领他们。
宣誓领导权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忽视这一点的首脑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见到刘孝武且知道是首领的人,他们今天的表现远比以前尊重和敬畏。相关改变无疑是刘孝武带来成建制部队的关系。
在这一段时间,安置在甲号基地的人,有了稳定的吃喝,有房屋可以在里面休息,生病的人得到医治后有更大机率可以活下来,一个个看上去精神状态好了不少。
肯定不是一切都好,有些患病者来到甲号基地,可能是没有对症下药,享受了时间或长或短的安宁便离世了;一些过上几天好日子的人,他们开始拉帮结派。
“有人试图夺占库房,属下刻意留下几个活口,公开处决用以震慑其余人。”崔器说道。
刘孝武说道:“又是成批逃亡的宗族吧?”
崔器先应了声“是”,再说道:“主上可还记得魏端?当时他带着族人围上来,属下不确定是否趁乱试图夺占库房,亦或如他所讲前来帮忙。”
“那些宗族啊……”刘孝武想到了不好的回忆,脸色变得比较差。
所谓的“宗族”就是以血缘关系维系,互相之间是以亲戚关系抱团的群体。
在东晋年间提起“宗族”则是特指祖上有人当官,到胡人肆虐时期结寨或修建邬堡自保的那一群人。
有一件很残酷的事实,普通人想要卖国从来都不容易,简单因为他们没有多少财产,接触的层面不高,不存在高端的人脉关系。
像是胡人纷纷崛起的当下,得到胡人各势力接纳当狗的晋人,没有多少例外会是祖上有当过官,在某个地区有实力修建邬堡和拥有大片农田、众多佃户的原西晋朝廷官员、贵族或豪强。
很可惜或者说活该的事情是,羯人并不会因为某个晋人家族投靠就秋毫无犯,可能是出于无聊就会让羯人骗开一座晋人的营寨或邬堡实施杀戮。这也就导致总有“宗族”被迫展开逃亡。
刘孝武来到东晋年间之后,收容了不少被打散的“宗族”群体,一般出事就是出在他们身上。
那么有人会说:刘孝武可以将“宗族”排除在外啊!
可是,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刘孝武想要有所成就,不能一刀切地将所有“宗族”排斥在外,要不然队伍里面一个识字的人都会难找,很难成功在队伍内建立体系。
那也是隋唐时期,杨广为什么会玩火自焚,李二凤不得不极力忍受世家门阀的主要原因了。
不复杂的。
一个政权不可能光靠只是识字的人来处理各种事务,更需要有见识和经验的人来做事。
而想识字或有见识,离不开读书。
古时候哪些人才具备识字和读书的环境呢?北宋之前就是世家或门阀的子弟,至不济也会是出生在豪强之家啊!
“今晚你统计好有家室的人,明日一早交到某手上。”刘孝武吩咐道。
崔器很清楚刘孝武过来做什么,赶紧应:“诺!”
这一次,刘孝武会将甲号基地的多数人带走,再分批安置到其它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