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一后的两支部队一直掌握着对方的动向，即便是夜间也会派人盯着。
在刘孝武下令开拔之后，外围窥探的胡人斥候很快发现，分人回去进行禀告。
尽管已经到了卯时，只是距离天亮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左右，天地其实还是被夜幕所笼罩。
胡人斥候的战马没有装备马掌，自然是不敢在夜间驰骋，免得马蹄踩到一颗石子都会造成颠覆，只能缓速返回营地。
完全装备了马掌的王连召所部，他们固然也有一片漆黑的困扰，只是马掌上有马蹄铁的保护，顾虑肯定是要少一些。
王连召所带的骑兵属于一人双骑，不用多么体恤马力，花了大概半个时辰来到胡人的营地周边。
“军侯，可要稍作休整？”王连胜是王连召的堂弟，只是王连召强调军中要称呼职务。
天已经微微亮，能够看到不远处的营地已经飘起一缕缕的炊烟，明显就是埋锅造饭的环节。
“如何等待？无需休整。”王连召抽出战刀，大吼：“换乘，随某杀！！！”
怎么打在出发前已经详细讲过，十人为一个小队，冲进胡人的营地看见人就杀，感觉扛不住则是小队长可以不用等待或招呼，可以直接带上活着的队员说走就走。
杀进去之后，乱起来根本看不到袍泽，怎么等？
等乱起来的话，什么声音都有，到时候哪种信号都听得不真切，拿什么进行招呼？
百余骑分成了十个小队，由王连召所在的小队打头，朝着胡人的营地奔驰而上。
其实，王连召所率的百余骑靠近营地的时候，已经被胡人所发现。
只不过，发现的人禀告到有权的人那里需要一些时间。
等有权的人得到汇报，他们集结人手备战肯定也需要时间。
所以吧，胡人是发现有敌来袭没有错，他们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已经被王连召率骑兵杀进营地内。
怎么能够那么轻易就杀进去呢？简单因为胡人的营地外围没有阻拦物，也就是并未设立栏栅、拒马等物。
这不奇怪。
本就是临时拼凑而成的队伍，再来就是他们人多势众，以为没有人敢过来冒犯，与其说是防着有人来攻打，不如小心可能会蹿进营地的野兽。
由于没有阻拦，轻易被王连召等一百来骑突进营地，多数胡人压根没有想过上前拦截，相反一个个判断来袭敌骑的冲杀路线，早早选择了避开。
那就让王连召等骑兵杀进营地之后，一阵野蛮冲撞和溅蹄马踏，躲闪不及的胡人死伤惨重，太多胡人躲避又让场面变得无比混乱。
骑兵为什么难对付？一般是体现在短途机动优势上面。
轻骑兵的话，只要他们不肯停下来，不追个千里左右压根追不上。追千里能追上，主要是战马真无法不停歇奔驰千里，其实一匹马载个人不间断跑个四五百里都够呛。
突骑兵的续航能力则是要更差一些，说白了就是骑士披甲，战马也有半身甲或马的前胸、前蹄、面部都防具，一概增加了负重。
重骑兵？人穿重甲，马也是披挂重甲。想象中的重骑兵好像参战可以打完全程，实际上冲一波就是极限，想冲下一波至少要休息个一两时辰，期间还要赶紧喂养战马以及补水。
“来袭者何人，为何来袭？”多狼是联合起来的众多部落的首领之一。
苻豪阴沉着脸庞，说道：“还能是谁，一定是那一支外来者。”
好家伙，真的是好家伙！
他们跟了那一支外来的部队十来天，很克制没有发起攻击，甚至连挑衅都没有做，反而是被外来者袭击了？
这足够苻豪火冒三丈的。
话说，这个苻豪是谁，他跟创建前秦的开国之君苻健有关系吗？其实有关系的只是同为氐人，其它真没有任何关系。
当然了，苻在氐人群体中不是大姓，苻豪偏偏姓苻，太容易让人误以为就是苻健那一家的人。
而苻健在建武年间已经是后赵委任的翼军校尉，后来的不久晋升为镇军将军，并且苻家本来就是一个在氐族实力不俗的家族。（建武元年为公元317年）
苻豪不是以第一次因为姓苻而受惠，由于经常受到优待与奉承的因素，搞得很多时候他都忘记自己跟苻健的家族没有什么关系。
这不，知道被人突袭，还是那一支外来者的偷袭，苻豪可不止是挨打觉得痛，下意识认为姓苻却不被尊重是遭受到了奇耻大辱。
“报~~~，来袭者自行撤离！”
“朝哪里跑了？”
“正在往西而去。”
“再探！”
“是！”
苻豪环视各部落首领，一个个用锐利的眼神扫过去。
“说吧，都说说，要不要雪耻。”苻豪虽然是联军的首领，但他的部众数量排不到前五。
多狼恶狠狠地说道：“当然是打过去！”
几个部落首领也表示必须报复。
更多的部落首领暂时没有发表意见。
遭到偷袭了，是不是要先了解一下损失情况呢？
如果损失不严重，打或不打其实都行。
大概半个时辰过后，各个部落首领收到了汇报，知晓己方的损失情况。
之前提议必须报复的几个部落首领不再喊打喊杀，相反是退到一边准备看戏。
而不少之前没有吱声的部落首领，换成他们在喊打喊杀了。
其他人各自表态之余，苻豪拉着几个有实力的部落首领到一旁，话里话外就是要求他们支持报复回去。
正当苻豪在说服那些首领之际，有人过来进行汇报，说是那一支敌军去而复返了。
对啊，王连召他们脱离之后进行了休整，一百余骑突击冲杀了一阵，集合之后点了一下数量，竟是只损失三人，甚至多了四十余匹马。
他们互相之间询问了一下，便是战果最差的也至少干掉两名胡人，不是吹嘘的话，个别人能够确认至少干掉十五个胡人以上。
真要是都讲实话，他们刚才至少干掉了六七百胡人。
苻豪一听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更加火上加火。
一些本来不是那么所谓的部落首领，脸色也彻底阴沉了下来。
而之前部落损失不小的首领，他们开始鼓动了起来。
可能是受到第二次袭击让多数的部落首领无法忍受，他们很快就达成了意见上的统一，决定追上那一支外来者的部队实施报复。
他们就不想一想，为什么那一支外来者的部队会过来挑衅，会不会被埋伏之类的吗？
胡人之中不是没有智者，可是缺乏常识的人绝对是多数。
能够想到诸多疑点的人，他们则是心里想的是自己小心点便是，转着眼珠子没有讲出来。
说到底，他们就是临时凑起来，不少部落互相之间有矛盾，乃至于有这个部落跟那个部落有大仇。
就算是互相之间没有太大矛盾或仇恨，外来者终归是外来者，他们这些部落挤在这一片区域显得比较拥挤，要是能够少一些争夺牧场的部落，肯定是极好的事情啊。
各怀鬼胎之下，他们都没有来得及反击王连召的率部突袭，又是给大部分人突围出去。
多狼怀疑还会有第三次偷袭，建议设下陷阱吃掉。
结果是，没有第三波突袭，王连召两次过后选择见好就收，待在外面耀武扬威了一小会，带上人马朝西边而去。
猜测错误让多狼深感没有面子，后面光闷闷不乐了。
他们折腾了将近两个时辰之后，真不算折腾完，还要商议是哪些部落打头，谁在中间或后面。
联盟就是这个样子，没有绝对强势的人镇压，什么玩意都要叽叽歪歪半天，过程中谁能偷奸耍滑绝不会轻易就范。
直至苻豪建议先组织一批千人左右的骑兵先行，可算是吵闹不那么严重，这个部落首领出几十骑，那个部落出上百骑，凑出来一千骑兵。
“行行行，我打头阵！”苻豪其实也不是第一次成为某个临时联合的领导者，只要不挑头还有得拖拖拉拉。
那接下来就好办了许多。
只是，一折腾给折腾了两个多时辰，时间都已经来到当天的下午，好不容易可算是让他们开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