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隘当然不会只有主体,一定存在多个节点与外围的兵堡、岗哨等等。
王连召从西面而来,他们靠近到“壶关”的主体约一百米才会引导着拐向山林,沿途经过了七八个能够看到的兵堡和更多的岗哨,肯定存在没有发现的暗哨。
那些兵堡有区分大小,大的兵堡能够容纳数百名守军,小的兵堡容纳数十名守军。
想要攻打“壶关”的话,不免需要先拔除外围的兵堡,要不然留兵围困浪费兵力,放着不管则是兵堡内的守军会出来偷袭。
其实,那就是为什么爆发国战,入侵方通常会一座又一座城池打过去的原因,怕得就是放着不管会让后勤线遭遇太大的威胁,一旦进军不利则是可能被包圆了。
城池还是民用,可能防御设施也就一般。
关隘?它本身就担负着很重要的防御用途,一切设施的设计都是为了保证可以让守军坚持得更久。只要是一座关隘,除非是守军自行瓦解,要不然就没有好攻取的关隘。
如果说攻取民用城池需要事先抱着损失比守军多五倍的决心,攻取关隘则是起码要有己方损失会比关隘守军多十五倍以上的决心了。
有没有那么夸张?损失五倍或十五倍都不一定能够打下来,怎么能叫夸张。
不是灭国战争的级别,无论是爆发国战,亦或是入侵边疆,通常是发起入侵的一方打下两三座城池就难以为继。
为什么呢?因为伤亡实在是太大,打得又不是灭国战争,双方从高层到士兵的心理建设都不充分,该来到谈判达成停战的环节了。
其实,只要不是一个国家步入王朝末期,稍微推一把就像多骨诺米牌效应那样接连倒下,多数主动发起入侵的侵略方真没有那个胆子打灭国之战。简单因为入侵方不知道一旦真逼急了的话,遭遇入侵的一方究竟会爆发多大的能量。
然后,多数灭国战争的交战时间一般挺长,数个月之间或数年内灭掉一个国家其实才是少数,打个数十年来慢慢蚕食才完成灭国目标的例子更多。
二战期间德三几天或两个月内灭掉一国,根本原因有许多,首先是交通工具更为便利和快捷,再来是被灭国家的疆域面积实在是太小,也可以是遭遇入侵的一方抵抗不够坚决。
王连召在“壶关”这边活动了几天,越看越笃定想要强攻打下,要有承受数万伤亡代价的思想准备。
“难怪羯人允许张平割据……”王连召认为关隘守军心理防线不崩溃,粮食和用水充足的情况下,真不是那么好打下来。
五天的时间过去,该运走的粮食已经分四趟运完。
“两位,日后再会!”王连召主动提出告辞。
王胜和张璠其实想挽留一下,只是都有各自的公务,稍微送了一段路程就各自散去了。
他俩跟王连召相处了五天,每天晚上吃吃喝喝,再加上王连召讲话很好听,短短时间内处得跟朋友一样。
然后,后面张璠还是负责交易,只要想将交易平稳继续做下去,肯定不会太过盛气凌人;王胜则是驻地与“浊邬”距离不远,琢磨着可能有合作的地方,愿意多给一些笑脸。
那么,王胜或张璠知道有一支千人左右的队伍也出现在“壶关”附近了吗?
讲事实就是,刘孝武并未刻意隐蔽,相反在拦截不断进入运粮路线的各方,闹出来的动静不算小,怎么可能让“壶关”那边不发现。
如果刘孝武统率的队伍是数千或更多,有可能引发王胜的过激,只是一千人的规模则没有。
再者说了,王连召这一支队伍有护卫,可是数量真不太多,外围再安排接应部队,不是挺正常的事情么,外围没有接应的部队才是一种最大的反常。
只要负责接应的那一支“浊邬”部队不靠近“壶关”的话,王胜一点驱赶的想法都不会有。
实际上,五天内刘孝武率队消灭了三支不知好歹的团队。
怎么个不知好歹法?简单就是好言相劝不离开,相反一副非要尝试打劫运粮队的架势。他们未必是真要打劫,只是做出那种样子进行威胁,尝试恐吓再勒索。
那三支团伙不算傻,他们还懂得虚张声势,只不过假的总归是假的,等刘孝武率军杀到的时候变得哭爹喊娘求饶再卖惨了。
因为消灭的过程太简单,所以连篇幅都不占。
最后一批粮食运回邬堡内,全部统计做完之后,直接让刘孝武黑着一张脸。
“三千石,实际上不到两千两百石!”这就是刘孝武黑着脸的理由。
张蚝这个家伙做买卖不诚信啊!
也可能是王胜或张璠贪得太离谱?
“主上……”王连召本来想汇报在‘壶关’所观察的一切,变成需要担责了。
刘孝武先对王连召勉强笑着说道:“此事与公诚无关,必是张蚝不讲诚信。”
“后面的交易继续。”刘孝武知道下一次还是会出现很夸张的缺斤短两,明知道还是要把生意做下去。
没别的原因,当前愿意卖出粮食的势力太少了!
“多数粮食掺的沙石还算……可以接受。”赵雍说道。
啊?
少了八百石,粮食里面还掺沙石???
以为是有监督机构和进行市场竞争的现代吗?封建时代进行粮食买卖,掺沙石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尤其是军方,碰上了黑心的将校,信不信是沙石里面掺粮食,而不是粮食里面掺沙石。
所以是什么情况?情况就是刘孝武到手两百两千石,可能真正的粮食也就一千八百石左右。而能够有一千八百石左右的粮食,还是卖粮一方的心不够黑。
这不是没有拿到粮食之前都心里有数吗?也就没有人提议中断购粮。
“公诚,立安。”刘孝武点了名,继续说道:“联系张蚝,该如何做,把握好尺度。”
抗议肯定要抗议,要不然下一批拿到的粮食会更少,乃至于可能粮食是坏的。
打不过,只能是进行抗议。
真打得过?有了现成的理由,刘孝武就直接开战了。
张靖和王连召对视了一眼。
“主上,属下还需训练部下,不如……”王连召不是全然要甩黑锅,多少是有那么点意思。
张靖立刻瞪大了眼睛,心想:“好你个老王啊!多久前才约定福祸同命,现在坑起我来一点不手软啊?”
现在不是一诺千金的春秋战国时代,也不是重然诺的两汉,经由东汉末年的尔虞我诈,司马家那么一搞,众多门阀、世家上演太多魑魅魍魉的手段,再加上胡虏肆虐了数十年之久,早就变得道德败坏了。
王连召转头看了张靖一眼,再看向刘孝武,继续说道:“属下仍然参与,只是为辅,不知主上?”
这不是张靖负责邦交了吗?
然后,王连召是真心想要快点投入部队训练。
刘孝武看了看两人,能够看到张靖的脸色不好看,也就问道:“立安以为如何?”
“属下愿意接手。”张靖猜测大概逃不过,与其搞到闹了一番再被迫接受,不如主动承担再让王连召欠个大人情。
人情有用吗?只要地位差距不是太大,互相还待在一个集体,人情多少会有些用处;变成地位差距太大?势弱的一方最好是忘记有大人物欠自己人情,要不然某天会变成半张饼的恩情,还恩情的方法是让自己吃饼吃到噎死或饱死。
忙碌了几天的人,短暂的会议之后,结束便各自该干嘛就干嘛去了。
赵雍没有走,他在会议后不走也被众人所习惯。
说到底,家臣就是不同。
哪怕是刘孝武跟在女人那什么,作为家臣的赵雍有大事禀告的情况下都能直接闯进卧室。
“主上,近期收容两千余人。人口划分还请主上过目。”赵雍从袖袋里面拿出一个折子。
那两千多人,要么是运粮期间劝来主动投靠,不然就是太行山脉那边送过来。
刘孝武仔细看了看,里面壮年男性一千四百六十,适龄女性两百六七十,余下则是老人和孩子。
这样的人口结构在乱世最常见了。
“德诺啊,我们需要在邬堡外围修建更多的城寨了。”刘孝武不可能让新来的人再住进邬堡,反而该寻求在邬堡外建设更多的卫星城寨。
赵雍先答应下来,再说道:“此处已有人口近一万五千,是否寻求在外围修建篱笆墙环绕,再逐渐修起土墙,逐年加厚加高?”
这是筑城的一种古法。
更远古的时代,城池还真的不是按照事先规划来修筑,纯粹就是聚居点的人一再增加,导致逐渐向外围扩展。有人为了自身安全修建篱笆等设施,慢慢各条篱笆连接起来,随后又堆墙再连接,有了初步的城墙再加高加厚,最终让城墙成型。
无论是修建篱笆墙或高又厚的城墙,一开始的主要用途是防止野兽乱窜,真不是直接奔着防同类入侵。
刘孝武不了解城池的形成历史,好好让赵雍说得更清楚,听着听着品出怎么个回事了。
“这不是筑城吗?”刘孝武问道。
赵雍有些迷糊:“筑城?”
那就是赵雍也不知道城池形成的历史。
“不筑城。”刘孝武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在浊水流域长待……,这个说法也不对。
应该说,哪一天要选个都城,刘孝武可没有想过设立在浊水流域,只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选择这里当太行山脉外的一处根据地。
到后面扩张地盘,顶多就是让这里成为“壶关”的外围卫星城,保留其军事的用途。
毕竟,费了那么大的劲修建了棱堡,总不能说放弃就放弃。
更现实的情况是,棱堡的构造和布局注定只能作为军事用途,多项设计下民用反倒是障碍。
“也许……”刘孝武想了想,说道:“我们该寻求扩张了。”
赵雍眼睛瞬间睁大,没有开口问,心里则是有点迟疑:“才站稳脚跟,真的合适进行扩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