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任何时代都是有权好办事,没权可以使钱,只是怎么使钱显得很讲究。
和平年代的话,对有权的人送礼显得无比讲究,直接送钱只是进行贿赂最粗糙的一种手段,极大可能会被当场赶出家门。想求着有权的人办事,送礼的方式最好是讲技巧一些。
战乱年代?使钱则是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对待某些人的时候还是越粗暴越好,免得想收买的人看不懂。
一口装满了黄铜锭的箱子开道,王连召刹那间成了王胜的朋友,再一阵把酒言欢下来,谁都看不出两个人只是刚刚认识。
王连召与王胜、张璠一顿酒喝下来,品出了一些味道。
张璠的地位远低于王胜,只不过王胜看在张蚝的面子上给张璠礼遇,所以王胜的地位又低于张蚝。
有后台就是那样,说难听点就是“打狗看主人”那一套社会规则。
“足下所在的家族,实力不俗啊?”王胜看似不经意地问了这么一句。
王连召假装充满醉意,大着舌头说道:“那是……,那是!”,说着打了声酒嗝,才继续说道:“我家主人新到此地落户,若无实力怎敢寻刺史庇护?”
王胜与张璠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现在的想法是“浊邬”应该是某个或几个世家一块经营,可能是在“襄国”那一边感受到危机,跑到浊水边上建了一窟作为后路。
好多家族都是那么干的,也有很多世代友好的家族在乱世会抱团取暖。
这样的集体在财力上不缺,也不会太缺少人力,只是威胁方面又通常不大,用好了可以成为助力。
为什么威胁不大?简单就是北方有骨气的世家,基本上在胡虏肆虐的时候不是被灭,便是割据成为一地军阀。没有成为军阀,又没有南逃的世家,无一例外全跪下,只是跪着侍奉的主人有区别。
已经跪下的世家,可能会有不少的小心思,行使阴谋诡计或许会比较拿手,可是让他们成为新的割据军阀头子可就有点难度了。
倒也不是地盘已经被瓜分殆尽,才让留在北方的世家无法成为军阀。简单就是他们在跪下之后,与军事相关的实力大损,再来是当狗消磨得缺少应有的那一份气魄。
“只是吧……,刺史忒不讲究,某前去求见,话未说完竟被拉出去打了二十军棍。”王连召看似醉酒,当着王胜和张璠讲了不该讲的话。
王连召的伤并没有痊愈,碰到就会疼痛,走路的姿势也比较别扭,外人一看王连召走路的姿势,其实能够看出有伤势在身。
“来来来,再吃几碗酒。”张璠赶紧招呼。
王胜则是眯了眯眼睛,很快也继续劝酒。
他们喝的是米酒,看着比较浑浊,其实就是醪糟。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面,所谓的“浊酒”所指的一般就是醪糟了。
而饮用浊酒就是用“吃”这种说法。要是在古时候明明饮用的酒类是浊酒,偏偏用“喝”这个说法,超大概率会是一个穿越者。
有那么玄乎吗?真的就有那么玄乎。说白了就是每一个时代都有属于它的特性,包括遣词用字方面。
在后面,王胜和张璠以为王连召真醉了,不断进行套话。
装醉的王连召冒出不少轱辘话,所讲的则是本来就有意要说,抓住机会刻意误导王胜或张璠的一些说辞。
他们以为“浊邬”是几个世家的联合?那王连召就让两人相信真是那么回事。
要是王胜或张璠提出几个世家,再问是不是之类?
王连召则是开始故弄玄虚,不告诉他们猜对或猜错了。
到最后,王连召干脆往案几一趴,假装醉死了过去。
“王兄吃了多少?”张璠可不是问吃什么,讲得是从三千石粮食里面克扣了多少。
王胜喝了不少,多少有些醉意,抬手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石?”张璠对这个数字可以接受,他何尝不是也有克扣,只是数量比王胜少。
交易竟然不给足额?多稀奇的事嘛。
和平时期会讲究一些,大不了用上“运输损耗”或“出现火耗”之类的词。
像当下的战乱时代,愿意给个说法都算是好脾气,再闹直接动刀子也不是不行。
所以,哪怕张蚝真的安排了三千石,到最后刘孝武能够拿到多少,讲事实就是看张蚝安排办事的人到底多贪又多胆大。
“他会做人。”张璠抬手指了指醉死趴在案几上的王连召,继续说道:“‘浊邬’距离此处不远,王都尉日后可是有好日子过了。”
王胜知道张璠在说什么,无非就是奉劝别太贪,克扣两百石就够了。要是王胜想再获得好处,可以用其它的手段。
都尉是什么官?真能领到俸禄,那就是每年可以获得两千石各种粮食,平时也会有各种各样的福利。按照体制,都尉也就是“秩比”两千石的官职。
那个“秩比”的意思就是不固定,都尉可能一年的俸禄是两千石,也可能只有六百石。在九品中正制的体系里面算起来就是五品、六品或七品的官职,具体是几品要看在哪里担任都尉一职。
张平是一个割据势力的军阀,他的官衔是刺史,不想公开玩造反也就只是刺史,肯定不能随便任命手下的官职。
所以,哪怕王胜把守的“壶关”显得很重要,其实也就只是六品。
“却不知‘浊邬’实力究竟如何,开垦耕田多寡。”王胜就一个意思,贵重金属无法当饭吃,有得拿当然极好,可是粮食更加重要。
张璠开出新的价码:“若是王都尉愿意出动人手,下次与‘浊邬’的交易仍在‘壶关’左近进行。”
可是,王胜只打了个“哈哈”没有答应。
当前,张平仍然率军在跟北方敌对联军作战,后赵那边也开始在对前凉用兵,搞得“壶关”比任何时候都显得更加重要。
在这种关头从“壶关”调兵干私活?别说是可能让“壶关”防卫出现疏漏导致丢失,仅仅是事情传到张平的耳朵里,足够张平将王胜给扒皮点灯了。
王胜能够担任“壶关”守将的职位,其实也能够知道是张平的心腹,贪归贪却不敢拿生死存亡的事情开玩笑。
这一次,张蚝与刘孝武这一方的交易选在“壶关”这一边,一来是张蚝跟王胜交情不错,再来则是王胜也挪用了守军的军粮。
能够拿出来卖的军粮已经是极限,再一次在“壶关”交易的收益降低,导致王胜不愿意继续冒险,不是应该的事情吗?
运粮需要分四次,装载粮食的运输肯定比空车慢,还要沿途没有发生意外,大概两个白天可以运一趟。
只是吧,他们闹出来的动静有点大,四趟八天运下来出事的概率无限大,只能是夜间也保持运输。
王连召跟王胜、张璠吃了一次宴席之后,得以留在关隘内休息,只是被限制了活动区域。
到白天之后,王连召说是想要活动一下,惹得没事干的王胜过来了。
有王胜伴随,大概可以去一些原本不能去的地方?王连召当然乐得王胜在旁。
“听闻中原各家族献妻送女?”王胜问得很不礼貌,只是真的好奇。
“呃……”王连召从刘孝武这里知道崔氏的事情,只是不好意思用讲笑话的方式说出来,原因是羯人直辖区域的晋人各世家、豪强真的都献妻送女了。
王胜看到王连召支支吾吾,以为是问到了痛点,转了一个话题:“贵主落户浊之畔,为何某不见大队往来?”
“未见大队?我等便是分散跨山道而行,如何会走关隘。”王连召答道。
在选择建立“壶关”的位置,无疑是各条通道中最适合通常的那一条,它也是唯一那条允许大军跨越太行山的通道。
不是没有其它道路,只是其它道路比较狭窄或是缺少水源,也能够是山路比较崎岖。
事实上,大军的行军路线非常讲究,例如沿途有水源就是必须的。
那也就需要了解到一点,人一旦多了的话,真不是几口水井或一条小溪可以保障用水的供应。要是人数超过一万,信不信光是饮水就能喝得一条小溪暂时断流啊?
王连召和王胜一开始只是随意在比较窄的地方散步。
后面,绕得王胜自己都烦了,主动带着王连召上去城墙。
从城墙上获得更广阔的视野,能够看到关隘并不是只有一堵城墙,其实是有着东、西、南、北的四面城墙。区别在于北面和南面的城墙更高,设置了断绝从山体靠近城墙的障碍。
有四面城墙,但关隘并不是四方形,反而是一种长方形,只有西面城墙和东面城墙的城门提供进出,两面的城墙高度绝对不低于十三米。
在关隘里面也有城墙,用作隔开各个区域。只是城内的城墙较为低矮了一些,大约是六米左右。
王连召跟着王胜所到的地方便是关隘内的一面城墙,朝里面看是军营,外面则是马厩之类的设施。
“日后若是穿山而行,可来寻某。”王胜给了充分的暗示。
何必走小道呢?只要好处给足,不是无法通融的嘛。
王连召露出大喜的表情,赶紧答应下来。
喜悦表情是真的。
虽然不知道王胜能允许多少人通过城门进入关隘,但是起码有渠道了。
这样一来,某天想要夺取关隘,不是提供了可能的偷袭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