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时代有单独依靠获得黎庶的爱戴,进而拿下江山的例子吗?
很遗憾的来说,每逢王朝末世阶段,不是没有黎庶单独组成势力,可是最终争夺统治权的人一定不是黎庶出身的集团。
每一个黎庶领导的武装队伍,不存在任何的意外,要么是被其他势力吞并,不然就是最终败亡。
其实,简单就是黎庶不具备足够的眼光,可以是出身太低不懂得掌握根据地,掌握了根据地也不懂怎么来开发和利用;也可以是对未来没有规划,队伍未能及时转型得更为正规,一步慢导致步步都慢,无法与其他势力抗衡。
或许有人就会说了,朱元璋不就是黎庶出身吗?
没错,朱元璋的出身确实很低,可他投军之后与一众小伙伴结成“军功集团”了。等他成功实现阶级飞跃,及时学习各种知识弥补不足,不再是以前的那个黎庶。
那么,陈胜和吴广是黎庶吗?他们在秦国没有一统之前是六国贵族,一统阶段也是基层军官,真不是“泥腿子”啊。
刘邦呢?他是秦国的吏,起步阶段依靠的是乡党,后面投奔项梁,更后来与项羽闹翻则是团结六国的遗老遗少,真不是依靠黎庶获得天下。
其他最终夺取天下的人,哪一个的出身不是前一个王朝的权贵?
从黄巾军再到后面由黎庶组成的武装力量,哪一支不是成了旧有利益集团的垫脚石?
许许多多单纯由黎庶组成的武装,他们可能一时间看似声势极其浩大,下一刻却又突然间就莫名其妙败亡了。
为什么会那样?单纯因为缺乏足够的认知就是黎庶最大的短板,偏偏作为武装的领导阶层没有在成为高层之后,赶紧地补齐各种知识上的不足。
可能就是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并且还因为暂时获得的成就感到骄傲自满?等着面临崩盘的局面,直至败亡那一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错了什么。
刘孝武一圈走下来,明显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均田之后,确实是一下子得到了军心,可是这一点在之前按照等级实施配给阶段已经体现出来了。
不同的身份,从居住环境再到配给的食物存在差距,看似很不公平,其实这才是最大的公平,也能够起到极大的激励作用。
无论有没有贡献,待遇都是一样?这才是最大的不公平!
因为初始阶段就存在待遇上的不同,该收买的人心已经落到刘孝武的口袋,并且早就有依靠军功获取土地的政策被执行下去,新近给军中将士分田,不过是一种旧有政策的落实。
那样一来,也就是得到土地的将士增多而已,确实很难让军方的人多么激动。
刘孝武新增按照人头分配土地?要是只有军属获得该待遇,倒是可以极大收买军心,问题是非军属也享受那项待遇。
所以,底层的士兵获得土地,他们对刘孝武的忠诚度不会有太大的增幅,中高层的积极性却好像一下子被遏制住。
什么遏制住?直白说就是他们好像没有得到满足,缺乏继续立功的热情。
其实不怪中高层不满足。
在原先从未有人给普通黎庶均田,也不会是丝毫功劳都没有就下发赏赐,得到实惠的都是“自己人”。
刘孝武给黎庶均田,若非军属也是黎庶的一员,极可能还会极大打击到军心。
毕竟,不需要打生打死也能够获得好处,谁还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争取啊?
难道是刘孝武疏忽了人心吗?
必须承认,刘孝武是出现了疏忽,只是察觉到端倪并不后悔。
疏忽所造成的后果,并未达到失去军心的程度,仅仅让中高层以为本该属于他们的利益被分配给了黎庶。
中高层出现问题当然很严重,可是除了极少数的人员,多数现有的中高层对刘孝武来讲并非不可替代。
甚至可以说,刘孝武不得不接收一些并不愿意与之为伍的人,偏偏要捏着鼻子接收而已。
今年是刘孝武到东晋年间的第四个年头,出太行山的第二个年头,真正起势的第一个年头。
说年份干什么?简单就是现在谁对刘孝武来讲都不是不可替代,然后多数人也就是刚加入刘孝武麾下,没有来得及结成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需要说得更直白一些吗?刘孝武压根不怕谁跳出来,乃至于盼着本有异心的人跳出来,好趁着关系网还算简单,及时将他们清理干净。
很可惜的事情是,能够在乱世阶段成为人上人没有蠢货……,或者应该说胡人势力范围内的蠢货早就被淘汰,权力场仍旧占有一席之地的人都不缺心眼。
那样其实也挺好,起码他们能够更好执行来自刘孝武的指示。
麻烦比较大的地方,要是刘孝武出现破绽,一旦被他们抓住,极可能就让刘孝武陷入万劫不复的窘境了。
要说有什么意外?刘孝武本以为得到土地的黎庶将展现出非比寻常的热情,结果热情倒的确是有,只是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亲自走访下来,刘孝武只看到普通人欢喜中带着惶恐与怀疑。
该怎么说呢?大概就是他们纳闷好处怎么会砸到自己头上,哪怕是好处实际拿到手还在将信将疑。
讲实话,普通人出现那样的心态,好像并不显得多么意外。
出现状况之外的情况,好多跟刘孝武预料中不一样,要说他没有遭受打击是假的。
没有表现得暴躁或者将心里的失落展现出来,已经是刘孝武最后的伪装。
真的啊!
得到土地之后,不该是对刘孝武感恩戴德,哭着喊着要以性命相报吗?
当前多数的普通人是观望又感到满足,其它真的没有多少。
“普通人感到满足,有点确认土地归于他们,要就此安居乐业的意思?”刘孝武觉得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连整个晋地都没有完全拿到手,距离横扫天下更遥远。
在这种现状下,社会出现追求安稳的思潮,安定的时间越久,爆发新战争的时候一定会越乱。
毕竟,哪怕是大一统王朝,一旦内部开始不思进取,不但会原地踏步,时间一长也将无法应对外部的入侵。
别说刘孝武根本不满足于此,有着横扫天下再造汉室的雄心。
只不过,意识到有些不对劲的刘孝武尽管有了忧虑,只是并不打算马上进行折腾。
现阶段就是恢复生产,越多的人感到满足,他们才会用各大的热情进行生产,制造紧张气氛只会拖后腿。
只不过,刘孝武已经意识到是缺失了什么。
给了实际上的好处,舆论宣传必须跟上!
胡人的坏不用特别宣传。
可是,得到好处的人应该感激谁,怎么来进行回报,不去舆论推动的话,看来大家就只想着占便宜了。
其实……,只光想着占便宜不付出才是最真实的人心,的的确确需要进行舆论上的推动。
没有这一趟走访,很难让刘孝武直面获得好处那些人能够“冷漠”成这样。
刘孝武也没有打算立刻纠正中高层的忌惮风气。
不得不回到一开始的话题,无法单纯依靠黎庶夺得天下,应该怎么找到正确的道路呢?其实答案一直在那里,争取更多世家、士族、豪绅的支持罢了。
只要能够获得更多旧有利益集团的支持,所掌握的资源就会更多,自然而然有资本去招揽黎庶成军练兵。
没有错,兵源一直要从黎庶中去获取,只是并非由黎庶来作为主导,更无法实现诉求。他们一直都是提供血肉,实现各种王侯将相的野心或理想。
刘孝武有没有除了再行汉室之外的理想呢?其实他暂时没有精力去思考更多。
能不能不搞“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这一套,直接进入到普通人也可以当家做主?对现代人来讲,历史已经给出了答案。
教育没有跟上之前,真理就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与此同时,国家的好坏真不是多数人能够左右,选举也不是什么万能灵药,有些人只是懂得怎么当选,不代表他们真的懂得怎么管理国家。
由于只是带五百人出城的关系,再来是随时需要回城,自然不会让刘孝武离开城池太远。
刘孝武出城巡视,行踪一直会汇报到“晋阳”的留守人员处,防止的就是突发状况联络不上。
为了安全起见,已经动用过的无线电,赵雍和张戈二人可是在怀里一直藏着一个,随时能够与刘孝武本人进行联系。
他们一圈逛下来,后面刘孝武没有明确的目标,一逛来到某个家族的邬堡附近。
提前建立邬堡的家族,意味着家族之中有人具备一定的眼光,平时会在外围布置了岗哨,他们也知道统治层换了一茬。
“当地是什么家族?”刘孝武问道。
还真有人知道,说是又一个张氏。
不得不说,姓张的人还真是多啊!
张氏的起源有好几个,最早能够追溯到黄帝之孙张挥,属于以官职称谓为氏;到春秋时期晋国也出现了一个张氏,他们并不一味追求大宗的壮大,玩得是极尽地开枝散叶,一再主动分出小宗,并且还到处迁徙落户。
后面诸多的张姓之人,他们其实就是春秋时期晋国那一个张氏的后裔。
只是,两汉与魏晋时期,姓张的人大多往张良这一支靠。
不用刘孝武吩咐,自然会有人去邬堡那边,要求里面的人出来接待。
事实上,邬堡里面的人已经得到示警,知晓有一支五百多人的步骑队伍在靠近。
刘孝武率众来到邬堡外围三百余米的那一会,邬堡之主张端已经在围墙上进行观望。
在“晋阳”附近的各个家族,无论邬堡或是城寨,不愿意投降早已经被攻破,人不是被杀便是成了将被任意处置的俘虏。
作为北府军的首府,清理掉任何隐患显得极其至关重要,不是暂时空不出手来,推掉所有邬堡和城寨属于是必行之事。
当然,要是能够用更温和的手段,让那些家族主动从邬堡或城寨出来接受安置,肯定是更好了。
“来者身份不低啊!”张端光是骑兵都看到两百多,好些还在阳光下反射金属的亮光。
能够反射金属的亮光,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身披了甲胄。
即便是王朝盛世,野外都不会随便出现身披甲胄的队伍,何况现如今是乱世呢。
张端正因为猜测出来人身份不低,极可能还是北府军的顶级高层人物,心中才更为惶恐不安。
没别的,他们又不是什么大家族,压根不需要北府军的顶级人物前来招揽。
那么,不说招待五百多人将会损耗颇多,要是招待得让来人不满意就会让他们立刻大难临头,难道不该感到担惊受怕吗?
张端看到三名骑士在靠近,再不愿意也吩咐道:“开门。”
邬堡的大门在令人听了会牙酸的“咿呀”声中被打开。
“几位骁楚,不知贵方可是路过?”张端亲自出了城。
每一个时代都有属于自己的特色,其中包括了各种称呼。
远的不说,到三国并立阶段才有点成就都配称呼“英雄”。
而在三国并立之前,翻遍史书也就找到三次“英雄”的使用。
从春秋到战国,乃至于是汉初,经常被拿来称呼看似勇猛之人,一般是使用“猛士”,可后来就很少用“猛士”来称呼人了。
张端称呼三位骑马而来的骑士为骁楚,其实也不是什么正式的名称,单纯就是拍马屁:你们看起来好勇猛,一看就是杰出和优秀的人物啊!
“吩咐下去,无关人等待在家中不得外出,准备招待我家主上。”鲁强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嘴脸,讲出来的话却是尽显霸道。
张端不得不问:“足下的主上是?”
鲁强第一次脸上有了矜持:“北府军之主。”
尽管北府军是刚刚打出的旗号,其它地方的人可能没有听过,处在北府军势力范围之内的张端怎么可能会不知晓呢。
正因为知道,一下子让张端整个人完全僵住。
“还愣着做什么?”鲁强大声问道。
张端回过魂来,转身小跑几步,意识到这样可能引发误会,原地站住大声喊道:“贵客,来了天大的贵客!喊来族老,闲杂人等各自归家不得外出,亦不可窥探!”
自然会有人去执行张端的指示。
喊完的张端又颤抖着小腿肚艰难迈步,好不容易重新来到门外。
人在激动万分的时候,的的确确会全身颤抖,尤其是小腿肚会抖得异常厉害。
刚才不是张端还没有反应过来才能小跑吗?等反应过来就开始浑身上下哪里都在颤抖,使得看上去很是狼狈。
极短时间内浑身冒汗的张端看向那一支队伍,发现正在往农田方向走,一时间整张脸变得更为扭曲了。
近一段时间以“晋阳”为中心向外辐射,到处都是在进行大开垦。这里的张氏自然也不例外。
刘孝武没有多么靠近邬堡之前,一眼就看到了邬堡外面大片新开垦出来的农田。
等离得近了之后,刘孝武所看见的是丢弃在田地里的各种农具,对于发生什么事情倒是心知肚明。
能够是怎么回事呢?绝对是一开始有很多人在农田里面忙活,后面得到示警跑回邬堡去躲避了。
“开垦的土地大概近千亩的样子?”谢浮目测一会,得出那个数据。
成方面无表情说道:“不知是分配如此,亦或私下占田。”
两个人并不是在窃窃私语,他们就跟在刘孝武的身侧。
战败投降或是主动归降的群体,大多数人被安置在“晋阳”城内,尽管没有被限制出城,可是真没有不识相的人离开。
他们也纷纷获得了土地上面的分配,大概知道是在哪里,只是没有亲自去看过。
与之所分配的土地相比,面积方面肯定比他们之前所占据得要小很多,要说没有负面情绪绝对是不可能。
奈何他们所属的势力是被消灭的一方,人能够继续活着,仍旧有所掌握权势,其实已经是比较不错的结果,比之前更加不如属于是早有心理准备。
自己倒霉,有一些人却是大占便宜?有机会上一上眼药,多数人可不会过错机会。
刘孝武回头分别看了成方和谢浮一眼,又扫视了其他将校一圈,随后走进开垦到一半的田地里面。
完全依靠人力以及相关工具缺乏的情况下,开垦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哪怕是看上去只长了杂草的地方,光是清理杂草的根茎就是一项大难题,不用说还要将石块、石子等杂物完全清理干净。
即便是等到看似清理干净,天晓得泥土里藏了多少各类的虫子。
所以怎么回事?清理的各种植物会先收集晒干,等将石块和较大的石子清除掉,后面其实是需要将干燥的植物平均分布到开垦出来的田里,放火好好地烧上几遍。
布置干燥植物来烧,主要用意就是尽最大可能烧死各种虫子,一再被证明确实有用。
要是经过至少一轮的耕作,麦秆、稻杆之类的东西,其实也是会放田里烧。
而各种植物烧成的灰,会在松土阶段跟泥土混到一块,起到堆肥的作用。
在工业时代之前,一个人开垦一亩荒地,环境复杂且缺乏工具,耗费一两年的时间都不算离奇。
“开垦近千亩,原先的农田估测有三千余亩……”刘孝武重新来到道路上:“邬堡的规模不算小,能有多少人?”
谢浮抢先答道:“或有千多口众。”
按照北府军的规定,一个人会有三十亩的口分田,当地这个邬堡新近开垦近千亩,应该是没敢占太多的土地。
其实,大多数邬堡的核心最多也就容纳两三百人,用于安置该家族的族人。核心之外的外围,用于安置外姓人和佃户之类,该区域也会是最拥挤的地方。
张端的这个邬堡,他们应该是觉得世道稍微有安全保障,胆子很大的在邬堡外搭设了不少临时住人的窝棚,只是里面现在没有人。
让各个家族觉得世道变得安全,以整体态势来说对北府军是一件好事。
刘孝武有进去邬堡的意思?
作为亲兵统领的何从,他当即安排一些同僚先进去,用最快的时间迅速形成该有的安保措施。
因此,刘孝武来到邬堡围墙门外,没有马上走进去。
相反刘孝武借此问了张端不少话。
过了大概两刻钟,董柏然才过来向何从复命。
期间能够听得出邬堡内一阵阵犬吠和孩童嚎哭,可能没少弄得鸡飞狗跳。
这一座邬堡的围墙高约四米,厚度倒是有三米。
从大门进去,一眼能够看到不大的一个广场,好些看着有点年纪的人站成几排,他们看到张端领着一群人进来马上弯腰行礼。
“先前投效谁?”刘孝武问道。
张端哪敢隐瞒,答道:“回大人,投效的张蚝。”
哦……,张平的侄子张蚝啊?
根据刘孝武后来所知,投效张蚝的家族可是一点不少,难怪张蚝拿得出大批粮食卖给刘孝武了。
“若是让你们迁徙到城中,可愿意啊?”刘孝武又问道。
张端立马一张脸挤成一团。
主要是刘孝武进了邬堡,没有看到发生过乱象的痕迹。
好些有邬堡或城寨的家族,得知北府军要给每一个人分发土地,可是大或小的乱了一场。
北府军可是趁机进入不少家族的邬堡或城寨,一举解除了该家族的武装,主持了分田的流程。
像张端这种没有生乱的家族,要么是内部异常团结,不然就是管理阶层深得人心。
没有乱起来对家族肯定是好事,轮到北府军这一边却是一种隐患了。
一个很团结的家族,只要让他们等到机会,分分钟就能够壮大起来,说不定能够雄踞一方。
许许多多能够左右一地归属的家族,他们就是源于团结才持续壮大。
能够左右一地的归属,不是隐患又是什么呢?
当前有点实力的家族,他们不是躲在邬堡就是城寨内,甭管他们是否愿意听从指示,一概都是隐患的一部分。
刘孝武有意进行集村并寨,走访期间实地了解,再探一探各个家族的口风,属于是极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