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能够翻山越岭跑掉的人过去山的北边之后，关隘以南的扫尾之战还是进行了一个多月才算结束，关隘以北的交战却是又进行了两个月有余。
受困“雁门郡”境内的胡人活动空间比较少，能够躲避的所在也不多，前面四五天已经大部分投降或被消灭，后面二十来天就是追剿小股队伍或零散人员。
关外的情况不一样，没有山脉堵住胡人的去路，张戈率部甚至追杀三百余里，比他们之前打过的地方还要远，缴获太多不得不见好就收。
整场军事行动以张戈再次班师落下帷幕，彼时的刘孝武已经没有在“雁门关”待着了。
“主上去‘晋阳’了？”张戈回到关隘被告知这个消息。
张甫说道：“主上坐镇‘晋阳’，招抚它处未归降的张平旧部。”
在之前，刘孝武只是拿下几个关键的节点城池，真不是全数将地盘拿下。
临汾平原和太原盆地都是比较广袤的区域，好些不在平原或盆地的城池也被划分进行政区，较为偏远的一些城池甚至离首府三四百里远。
随着张平一死，他们这个势力失去首领，不代表整个势力烟消云散，总还是有人试图据城或据地割据。
在下来，刘孝武到了需要解决残余的步骤，哪可能一直待在“雁门关”呢。
现下，正是张甫负责把守关隘，他手中的兵力堪堪六千。
“战果惊人啊！”张甫能够看到归来的队伍之庞大，并且还看到了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马、牛、羊与满载战利品的车辆。
说到这个，张戈立刻咧嘴就笑。
追击敌军这种活干起来不轻松，可是会干得很爽。
两度在草原纵横也是中原将领很难得的体验，并且还都打赢了。
“从弋兄，日后不可限量啊！”张甫既感慨也羡慕：“晚上设宴，从弋兄务必赏光莅临！”
张戈其实很累，只是同僚给面子，哪有拒绝的道理。
这一次又去了草原，消灭和俘虏的敌军约是万余，可是抢了五千多匹战马以及两千多头牛、三万余只羊，其它杂七杂八的物资更多，再加上之前的缴获，论军功真的很是出彩。
哪怕后面张戈就此养老，完全可以躺在功劳簿上雍容到死，甚至遗泽起码两代人。
后面这一次的战利品，大多是逃亡的胡人自行丢弃。
而胡人联军仓皇逃亡之下，多数物资其实是在关隘之外，早已经被刘孝武派人转运走了。
在关隘外的缴获数量和种类庞大与众多。
光是战马就不少于万余匹，普通的马匹三万余，牛近三万头，羊多达八万余只，谷物约是八万石，其它杂七杂八的东西一时间不好归类和统计出来。
可以说，哪怕是暂时没有点算其它的战利品，光是打赢塞外诸胡的缴获就直接让刘孝武这一边暴富了。
其中最重要的当然是多达三万余的战马，足够刘孝武组建一支过万的骑兵部队，说不定精挑细选还能组建起一支数量过千的突骑兵。
缴获的牛当然也显得宝贵，穿牛鼻环再稍微训练就能够用于农耕，也可以提供牛奶。
羊？肯定不会大批宰杀吃肉，完全可以学习胡人主要利用羊奶制作奶制品，乃至于只保障羊奶的供应。
事实上，无论是喝牛奶或羊奶，其实都能够对人提供丰富的营养价值。
该说不说的地方，羊奶的营养价值其实高于牛奶，尴尬地方在于能够接受羊奶的人比牛奶更少。
刘孝武在利用牧畜产奶来增强治下众人体魄方面，做了一系列的计划。
游牧民族的普通胡人主要是以奶制品为主食，哪怕奶制品的营养确实很充足，主要以奶制品作为主食肯定不是正道。
农耕民族这一边不一样，以谷物作为主食，搭配肉食与蔬菜，再加上各种奶，信不信新生代个子往上猛蹿啊？即便是不再长个子的成年人，可以喝到各种奶一样会减少生病的可能性。
张甫就特别提到刘孝武非常重视对牧畜的安排，听得张戈等从草原得胜归来的将校满脸欢喜。
当夜，张甫不止邀请张戈，肯定要邀请驻守关隘与征战归来的将校。
他们不止拿下“雁门关”这一座很重要的关隘，并且还对塞外诸胡进行了重创，站在战略的角度进行判断，起码五六年内不用再担心塞外诸胡，人人都感到开心与对未来充满了各种憧憬。
“某追随主上不到三年，接连拿下临汾平原与太原盆地，近期又拿下边塞诸郡……”张戈将手中酒杯内的酒一饮而尽，满脸兴奋地说道：“恰如景略所言，主上乃是天命加身之人啊！”
当前的社会氛围仍旧迷信。
两汉培养与加强了“天命”的观点，一直在祸害与让后世的某些人获利。
后世好些人一样动不动就将“天命”的观念在嘴边念叨，谁坐上皇帝宝座都是天命所归，也有一些糊涂蛋以为自己有天命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而送命。
在见识到很轻易就拿下临汾平原与太原盆地各处重要城池之后，王猛是真的认为刘孝武有天命加身，没少谈论相关的观点。
到后面，王猛则是变成有意在宣扬刘孝武天命加身的舆论，为得就是让人更好接受归于刘孝武统治的事实，增加将士对刘孝武的忠诚度。
不管刘孝武相不相信“天命”这种论调，怎么会排斥有利于他的舆论呢？相反只会坐实。
关于刘孝武只是发展三年这回事，有太多的人并不清楚。
张甫等一批人是在两年前才效力于刘孝武麾下。他们想了那么一想，好像在“浊邬”落脚之前，刘孝武的确还真没有成片的领地？
真要那么算，他们不是首批从龙之臣，看着好像也不是差太多？
出现那种想法的人，后面出现刘孝武天命加身的舆论，心态上很难不感到一阵亢奋。
在选择“浊邬”落地之前，刘孝武只在太行山脉内有各处据点。当时只是一种迫不得已的躲避，或者说叫进行蛰伏，的的确确不能算正式发展起来。
有些事情被拿出来聊，好些人这一会才恍然大悟，明白以赵雍和张戈为首的原始从龙派系，怎么会那么顺其自然与张甫、王连召等后面加入的人合流。
在临汾平原战役、太原盆地战役或边塞战役才加入到刘孝武麾下的人，他们很难不露出一脸的苦笑了。
前后也就是差两三年，先来后到的界线却是变得很分明，肯定是优先投效刘孝武的跟着吃肉，更后面的人是被吃的对象，未来有没有肉吃全看还会不会进行扩张。
能够让最晚纳入刘孝武麾下的人有所安慰的地方，得说是当前不管临汾平原或太原盆地，还有不少城池、城镇、邬堡、城寨、据点暂时没有归于刘孝武统治，有得是不睁眼的小伙伴会被消灭，投降的人会比他们更晚加入了。
倒霉之下有了更倒霉的家伙，心情立马就可以变得好上许多，酒也好像变得更好喝了一些。
“德才接下来便是夺回各处长城段？”张戈喝了不少，多少有些醉意。
张甫一样喝了不少，只是酒量的底子撑着，脑子还非常清醒：“首务之急便是夺回代地区域的长城段。”
在刘务桓遭到重创的当下，拿回之前被铁弗匈奴控制的全部长城段仍旧不容易，只是夺回“雁门关”百里之内的长城段难度没有那么大。
秦长城与两汉的长城并不完全一致。
始皇帝横扫天下之后，其实是在赵国和燕国原有的长城段进行连接，并不是从零修建长城。
后来，西汉在秦长城的基础上扩增长城段，并且往北进行了推进，甚至从零兴建新的长城。
也就是说，西汉向北扩张之后，有好多长城从零拔地而起，位处更南边的不少长城段被放弃或拆掉。
秦汉的长城与西汉的长城，好多地方真不是同一条了。
论起来，西汉修建的长城可比秦长城要长得多，只是并非小猪大帝一时间修成，历经了好几代的汉天子才最终完成。
根据史料显示，秦代长城西起甘肃临洮，东至朝鲜平壤大同江北岸，全长约五千公里；西汉的长城东起鸭绿江畔，西至新疆罗布泊和库尔勒，全长近一万一千公里。
那固然有西汉疆域面积比秦一统时期更大的因素，也说明到了西汉需要防御的区域变得更多了。
只不过，西汉长城并不是全数连接的状态，好些长城段也不是从西修到东，可以是从南修到北，走向到底怎么样看得是需要和地形因素。
到东汉时期，初期还有对长城段进行良好维护，越到后面变得越不重视。
东汉时期之所以变得不重视，一来是草原的威胁没有西汉时期那么大，再者就是东汉朝廷的财政受不了。
曹魏或司马晋两个政权，前者是割据势力没有能力去修修补补，后者无视了来自草原的威胁只管醉生梦死和搞内斗。
东汉年间本就不重视长城防御体系，到曹魏以及司马晋完全放弃，长年的风吹、雨打、日晒和人为破坏，可以猜想到长城防御体系会变成如何不堪的模样吧？
之前有提到过一点，张平进行割据才慢慢修复势力范围内的长城防御体系。
可是，张平只是一个割据势力，并且还是历经一再战乱后的人口锐减现状之下，能够重新修复“雁门关”就已经挺不容易，哪来的余力再将关隘周边的长城防御体系完全修复呢。
拿当下的“雁门关”长城体系来说，关隘当然是支点，连接关隘的左右两侧，西边的长城只有大概七八里大体良好，东边良好的长城段不超过五里。
光是修复这样的防御体系，张平都搞得治下民怨沸腾。
没有被张平控制手中的长城段，其实不是真的抢不回来，有势力范围没有那么大的原因，更多是哪怕抢回来也白抢。
刘孝武与塞外诸部交战期间，两军进行了将近两个月的交战，大多数时间发生的野外交战，其实就是在争夺各处破损的长城段豁口。
而“雁门关”向东的长城并不与防御体系的长城段互相连接，也就是东边有长城段，可是东边的长城段独立成为一个防御区域。
事实就是那样的。
西汉的长城并不是完全连接为一体，像是“玉门关”、“雁门关”、等关隘都各成独立的一部分，再加上“居延”、“武威”、“九原”、“右北平”等等关键城池作为节点，来形成长城体系的总体防线。
西汉的长城并不是整条连成一线，有许多独立的长城段，也有许多长城段其实就是突出部。
后面明朝的长城段，其实一样有许多是从零修建而成，采取了西汉时期的边防策略，重要位置修建关隘，再配合边境城池作为节点，形成了完善的防御体系架构。
只不过是，西汉没有如明朝给整条防御取个“九边重镇”的名字。
当然了，西汉长城的位置跟秦时不一样，明时的很多长城位置也跟汉时不在同一个位置，三个时期都有属于自己不同的防御重点。
“六千守军，有多少民夫呢？”张戈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张甫不是要负责夺回几个长城段吗？他们实施占领之后，总要将豁口修复的啊。
“现下手头有民夫四千余……”张甫满脸苦相。
张戈能说什么呢？他可做不了主，在一众战俘里面挑人转交给张甫使用。
“主上必然给德才增添可用人手。”张戈只能这么说道。
张甫勉强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是想道：“恐怕短时间内不会增派人手。”
那是塞外诸胡遭受重创，短时间内不再构成太大的威胁。
再然后，他们这一个势力取代张平统治脚下的土地，尽管这一次交战造成的破坏有限，可是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做了。
首先就是拒不投降的地方需要攻打，再来则是加强农耕以备未来。不管是哪一个事项的份量都不低，所需要的人手都不会少，哪有余力顾着不是紧要的长城体系。
重新回到关隘的张戈所部只是停留休整了三天，随后带上俘虏与战利品南下向“晋阳”移动。
他们在十一天后抵达“晋阳”城外。
得胜的军队当然有受到迎接，由刘孝武亲自出城相迎，规格算是被拉到最高。
“主上！”张戈可不敢发飘，表现得有些诚惶诚恐。
看上去刘孝武并没有因为解决塞外诸胡变得多么轻松，相反一再缺乏睡眠显得很疲劳的样子。
重新来到“晋阳”的刘孝武变得更加忙碌，收复各地只是一方面，真正有了偌大地盘的内政事务多到吓人。
距离较近的各地方，原属于张平治下的各处驻军首领，他们在得知塞外诸胡战败溃逃之后，全部很识相改旗易帜了。
离得远的那些？随着距离的增加，距离越远在态度上就越模糊，说不得真要派军攻打才能拿下。
离春耕的时间越来越近，负责农耕事宜的王猛几乎三天两头就往刘孝武这一边跑，这一次要多少人和马、牛，下一次又是为哪一个地方讨要人手与马、牛。
王猛当然不能张嘴就要，免不了进行各种介绍与解释，哪一次刘孝武敢不认真听啊？
除了物资上的索要，更多是王猛需要刘孝武赦免或答应哪个家族提出来的请求或要求，涉及到的家族与事项之多，光是文字汇报就能堆满刘孝武的案头。
偏偏刘孝武还不能不处理，搞到每天睡眠都不足四个小时了。
只不过，要说刘孝武还能待在城内处理公务，更苦的还是那些不断奔波的事项具体负责人。
所幸是事态已经明朗，当地各家族脑子坏掉才敢杀死使者，不至于让担负公务来往奔波的人有性命上的危险。
“今次缴获多少马和牛？”刘孝武此前被王猛一直讨要马和牛，整得都有应激反应了。
在“雁门关”休整期间，张戈已经命人统计战损与收获，路上将统计做完又核实了两遍，听到刘孝武提问赶紧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册子。
刘孝武接过册子先看了几眼，合上册子伸手拍了拍张戈的肩膀：“走吧，随某一同入城。”
归来的军队自然是驻扎进原本就有的营地，俘虏和战利品有人会去接手安置。
“后赵与前凉的战事已经结束，以麻秋战败溃逃收尾。”刘孝武对落后一个身位的张戈说道。
关于后赵与前凉的战事结果是在两天前被送到刘孝武手上，战事结束的时间肯定要早于消息被传过来之前。
这一次后赵与前凉的战争，彻底让谢艾扬名，成为当世有数的名将之一了。
谢艾确实也表现出了惊人的能力，无论从对战局的判断，亦或是实际的指挥能力都很出彩，再加上流传的一些小故事，不单单让他有了名将的称号，还让他有了“儒将”的称呼。
可别小看“儒将”这个称呼。有这个称呼的人，注定会获得儒家门徒的偏爱，不知道会被拿出来多少次当成榜样，事迹只会传得越来越玄乎，有的没的小故事都会被执笔加工。
“后赵乃是公认的中原霸主，能够击败后赵十二万大军的谢艾，他必将威名远播。”刘孝武顿步，转头先扫视其他将校，最后目光落在张戈身上：“诸位两次远袭塞外，能否名传后世，且看我等日后作为，万万不可心生骄傲，就此松懈啊。”
其实就是提到谢艾，让刘孝武有感而发讲那些话。
要知道谢艾可是率领不到两万步骑击败兵力多达十二万的麻秋，尤其是作为晋人击败了如日中天的后赵政权。
如果前凉光复中原，开创王朝并坐稳江山一两百年，仅仅谢艾不到两万步骑击败后赵十二万大军，说不定都能进入武庙了。
然而，前凉非但没有就势兴盛，反而后面内乱不断到灭亡，即便是谢艾的战绩再辉煌又怎么样，反正没有站在该有的历史地位上面。
所以吧，一时间取得了什么成绩只是当时的事情，有再好的成绩也要后人肯承认，或干脆说帮忙宣扬或吹嘘啊。
张戈等人稍微错愕，纳闷怎么这个时候被敲打。
只是，好些心态发飘的人，马上调整好了心态，将一副张扬的模样收敛。
一众将校回到城内，来到原先的城主府接受刘孝武的款待。
张戈代表出征将士，亲自向刘孝武叙职，讲述两次征战草原的过程，每当提到一个人的名字，只要那个人是本方的阵营，一概都算是在刘孝武这一边留下了名，日后有极大可能性获得重用。
所以了，张戈提到一个人，那人要是在场就会对张戈心生感激之情。
要不是之前入城的时候被敲打，说不定会有人现场站出来自我吹嘘呢。
一共有多少收获之类？
张戈所部出征草原的第一批战利品，早早被带回“晋阳”进行安排。
第二批带回的战利品，好些还在路上。
“某将开府。”刘孝武说着停下来，扫视众人想观察他们到底懂不懂意味着什么。
时至今日，刘孝武都没有对己方的起兵与成势拿出一个名头。
也就是，他们连自称是什么人，集体叫什么，没有统一的称呼，更没有得到认证。
出身低的人又没有多少见识的人，他们对于有什么名头，可能不太懂意味着什么。
有见识的人立刻目光炯炯地看向刘孝武，集中精神等着后续。
刘孝武缓缓站起来：“我等收复旧土，如今已有治理之地，理应名正言顺。”
这一句话的信息量太大。
可是，刘孝武没有等他们品味过来，继续说道：“既有如此成绩，理应打出旗号，某决议取号‘北府’，日后尔等便是北府军一员。”
现在明显不适合打出汉室的旗号。
可是，他们又真的必须有一个名号。
而建府用什么名号，代表着一种政治信号，外界各方势力会从名号来判断野心，怎么与刘孝武相处也是取决于拿出来的名号。
“北府军？”
听到那样的名号，有人欢喜，更多的人一脸的迷糊。
他们不知道名号的由来，搞不懂作为势力之主的刘孝武又该是什么称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