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府军攻占黄池的造船基地之后,对于完成或未完成的船只并未做任何的处理,到最后撤离更没有放火焚毁。
如果刘孝武麾下有足够多懂得操船的人手,他们其实可以开走已经完成的战船,关键的问题是并没有啊。
为什么不将那些战船焚毁?那是北方暂时没有任何一个势力,能够搜罗足够人手组建水军,南方的东晋小朝廷或桓温集团则是没有能力打到黄池占有那些船只。
知道打造一艘战船的难度有多大吗?不是砍来任何木材都适合打造战船,光是晾干木材所消耗的时间就很长,别说还有其它需要处理的步骤了。
稀里糊涂或不懂装懂来打造战船,蒙元对倭列岛的征讨过程给出了答案。舰队出海就一直发生意外的沉没,更是葬送在一场台风之中,制造了倭人“神风”的神话。
刘孝武没有特别去了解可以使用或在建的战船有多少,观察期间目测该是有近百艘能够投入使用的大小战船。
那些战船就放在那里吧?也许某天刘孝武率军重新杀过来,它们还是被放置在原处,检修一下可以被投入使用。
要是战船被人开走或就地损毁也没有关系,反正后赵政权存在的时候用不上,史书上也没有记载那些战船最后被谁使用。
在刘孝武亲率主力进行撤退后,两个区域的后赵军队果然有了新的反应,他们的反应是动作更大的龟缩。
可以理解。
毕竟,北府军的主力出现新的动向,无论是“襄国”区域或“河内郡”区域的后赵军队,他们都要担心北府军的新目标是不是自己。
北府军攻打“襄国”会引起震动,但凡北府军真的杀到“襄国”区域,无论胜败在战后一定会有一大批人被追责。他们的首要目标必然是阻止北府军实际威胁到“襄国”的安全。
在北府军轻易杀入“河东郡”并击败麻秋所部之后,要是北府军控制住盐池,情况必将与放弃对盐池的占领不一样。
当下北府军将控制线定在“安邑”与涑水一带,尽管还实际威胁到盐池的安全,可北府军真的是主动缩了回去。
没有完整占领整个“河东郡”为前提,等于北府军对与“河东郡”相连的其它胡人控制区域有威胁,可是威胁又不过分迫切。
那种前提之下,实际控制“河内郡”的各方势力,他们关心的不是北府军攻打黄池的造船基地,真正关心的地方是北府军又在扩张,以及会扩张到什么程度,到底会不会马上威胁到己方的安全。
“不过是各扫门前雪,很难拿自己的家当跟我们硬拼。”
刘孝武在驱使北府军做出张牙舞爪的动作,对吧?
实际统治后赵的是羯人,其他各族不过是一种依附。
这样一来,统治后赵的羯人首脑在切蛋糕的操作上怎么样,直接决定其他各族会拿出多少真诚来报效。
石勒的统治阶段,他不管是对哪一个族群都显得相对公平,尽管是基于各族有多少实力,再按照实力给予多少肉吃,无疑还是一种公平的体现,觉得不公平单纯是实力显得不足。
到了石虎统治后赵开始出现新变化,各族群不再只有晋人是那个活该被欺负的倒霉蛋,实力膨胀得很快的羌人和氐人也开始受到明显的针对。
再一次提到后赵当前的政治环境与各族相处的现状,立刻会对“河内郡”的以氐族和羌族为多数的胡人联军,他们在得知北府军在后撤,为什么会止步不前了。
“主上英明!”
不止吕岢在拍马屁,所有知道两支胡人军队动作的人,喊得真心诚意。
其余人,他们将所有胡人视作了一个集体。
刘孝武不一样,他将羯人、氐人、羌人、鲜卑人……等等各族,哪怕是那些杂胡,一一划分为一个独立的单位。
将所有胡人视作了一个集体的那些人,他们的思维里面与一支胡人对抗,等同于与所有胡人为敌。
刘孝武则是看到了各支胡人存在的敌对与忌惮,利用起了他们的面和心不和。
其实不光后赵是分作这个集体和那集体,每一个政权都是这样,每一个集体里面也会分出这一派和那一派,有着各自的利益诉求。
总说“堡垒从内部瓦解最为轻易”的论点,能不能善于抓住矛盾才是关键所在。
刘孝武明确知道羯人越来越不受各族待见。
而在晋人普遍弱势的大体形势下,被各族胡人视作晋人一个势力的北府军,很难免会受到轻视。
这种轻视不是北府军取得几场胜利就能扭转,取决的事实是多数晋人确确实实显得既软弱又无能。
有那些感观或偏见在支撑,羯人与各族的矛盾越发尖锐,试想有心角逐权力巅峰或想将羯人拉下马的各族,他们会不会愿意看到北府军给石虎的统治制造麻烦呢?
当东征的北府军有惊无险带着战果从壶口径撤回到“壶关”的西面,刘孝武的再一次军事冒险取得成功,又一次证明了他的正确,威望的增长很是可想而知。
“务必用心照料他们。”刘孝武所说的‘他们’不止匠人,还包含解救出来的少女与其他人。
当然了,刘孝武最在乎的还是匠人。
由于两个方向的胡人联军并未有实际行动,东征的北府军只是在撤退之前和撤退的一段时间显得急切,后面则是稳下心来保证准备得更充分了。
活着走过“壶关”来到北府军势力范围的匠人,数量约是一万八千。
后赵不是从各地向黄池集中了三万匠人吗?的确是,只不过几年下来有太多被送到黄池的匠人死于非命了。
一万八千的匠人不算少,并且算是北府军争取来的意外收获,并非从不懂慢慢培养到懂得相关技术,直接说就是多从黄池带回一个都算是赚到。
“主上,臣在半月内可将匠人分类妥当。”王猛不是一直在‘壶关’等,得知东征军撤回才特别赶过来。
担负北府军内政执行的王猛一直很忙,不是窝在公廨处理各种文字工作,便是满遍野的田埂和各家之主所在地来回跑。
担负北府军的内政总执行?如果北府军是一个政权,王猛就相当于是总理。光听到“总理”这个称呼,能够明白权力有多大,背负的责任有多重了。
做事的人能够明白人手紧缺到底多么难受,尤其是任务还一大堆的情况下。
王猛不知道东出是不是风险,危险系数到底有多大,早在等着东征军将匠人解救回来,哪里应该多少匠人过去,做哪一类的工作等等,什么都做了计划。
“多数匠人有伤病在身,需得进行诊治与调理。”刘孝武这一话把王猛给说得愣住了。
用人者会在乎要使用之人的身体状态?
或者说,封建时代有点身份的人,哪一个在乎过将被使用的人怎么样呢。
不行也得行。
有再大的伤痛,死也要死在岗位上!
是的,王猛在给刘孝武效力之前,几乎连寒门都算不上。
刘孝武在乎匠人的身体状况,一句话能够将王猛说得愣住,能够看出王猛有了很大的改变。
权力为什么总是容易使人腐朽?简单就是有了权力,可以拿权力来压人,随后潜意识里面将有权和没权的人划分为两种生物。
王猛有权的时间并不算长,做事的方式与思维却逐渐变成一个掌权者,想得只是完成任务或指标。
也就是刘孝武当时没有在看着王猛的脸,要不然看懂王猛那样的反应,一定会感慨权力的威力如此之大。
当然了,刘孝武在乎匠人的身体状况,要得是他们好好活着创造价值,人一旦死了就无法做事。
在攻打张平势力的时候,刘孝武已经大批使用带到东晋年间的现代药物,也正是有那些药物的支撑,冬季作战的非战斗减员才得到控制。
到现在?刘孝武对那些匠人的看重毋庸多提,怎么可能会舍不得用药呢?
撤离期间半路死亡,属于是特殊情况。
已经撤到“壶关”以西,来到北府军经营的地盘,也恰好离太行山脉不远,刘孝武的事先准备非常充分。
很无奈的事情是什么?不是有用药就能保证不死人,多少还是要看被解救的匠人有没有那份继续活着的福气吧。
“臣明白了。”王猛在刚才想到了很多,也意识到自己在向权力生物转变。
获得权力之后,一旦没有了上升空间,多数人会把有限的权力玩出花来,主打一个用最小的权力来变着各种法子刁难触碰不到权力的人。
权力游戏的角斗场里面,的的确确是要能够看得到上升空间,才会去压制智慧生物天然会有的劣根性,不给留下明显的污点被人在关键时刻用来攻击。
现在的王猛可能不知道什么叫政治游戏,他有察觉到了自己在心态上的转变,也看得出刘孝武在乎匠人的性命,出于下级对上级的服从,愿意跟着在乎罢了。
既然那些匠人原先在干打造战船的工作,是不是以木匠为主呢?这个是当然的事情。
只不过,制作战船不止需要木工,其它涉及到的工种并不少,金属冶炼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刘孝武直至负责率军将人救回来,关注了一段时间的后续,随即返回“晋阳”投入到其它工作当中。
已经集结起来的大军仍旧没有解散,留在太行山脉各条通道一部分,其余一块范围“晋阳”进行驻扎。
北府军攻打到黄池却没有留下驻军占领一寸之地?事先看出北府军是奔着什么群体而去,亦或事后才品味出来的人,他们一概对北府军奔着匠人而去紧闭嘴巴。
那是将事情搞砸了,明确知道搞砸了什么,更加需要进行遮掩,免得被追责打得太痛。
等远在前凉境内率军作战的石虎得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估计要是两三个月之后吧。
发生了什么事情立刻知道,与时隔两三个月才知道,处理起来绝对是不一样的。
对于需要担负责任的人,他们有两三个月的时间用来推卸责任或推出一个替死鬼,也能够抛开本质或事实不谈,营造出新的局面来。
需要守住“襄国”的后赵官员,他们可以说在努力下没有让北府军威胁到“襄国”的安全,乃至于是成功在北府军没有逼近“襄国”之前进行逼退。
主动集结私兵的姚氏、苻氏或哪一个家族,他们哪怕没有取得什么实际战果,一样可以向石虎邀功,说是配合某某人逼迫北府军主动撤军。
至于说黄池那一边发生了什么,造成了何等的损失?那是黄池各个负责人的事情,与另外的人一概无关。
也是在刘孝武这一次率军东出,达成了想要的目标班师之后,各外部势力给了在“晋阳”作为代表的人新指示。
那些势力没有例外,要求在“晋阳”的己方代表加强与北府军的友谊。
会出现那种趋势有太多的原因了。
知道北府军获得一大批工匠意味着什么的人,他们能够推测出北府军持续变强是一种必然。
那种必然包括,刘孝武竟然甘冒奇险出兵,说明知道工匠能够起到的作用,也知晓该怎么去使用那些工匠。作为一方首脑重视科技,无论在什么年代,总归就是万万不可小觑的。
留在“晋阳”的阳鹜也做了自己的动作。
“卖一批匠人给你们?”刘孝武听到阳鹜提出的请求,可以说是控制不住眯起了眼睛。
“听闻使君救出三万匠人,因而由有请求。”阳鹜的意思是,多达三万的匠人,为了增进与前燕的友谊,北府军卖一批给前燕可以显示出更多的诚意。
刘孝武瞬间眯起眼睛并笑出了声。
话说回来,鲜卑并不是第一个知晓工匠作用的胡族,以前的匈奴早就意识到了。
有鲜卑人与匈奴人的区别是,前者给工匠的待遇更好,后者并没有进行特别的特殊对待。
说鲜卑人在乎工匠,不是特指慕容氏,而是所有鲜卑人都那样。
刘孝武想要说其它的话题,用此表达委婉的拒绝。
阳鹜强行重新将话题转到求购一批匠人上面,并且强调道:“若是使君允准,我主愿意与使君联姻。”
北府军有一批人去参加前燕旧君的葬礼,本着试一试的可能性对慕容氏提出联姻的请求。
讲事实就是慕容氏并不排斥与刘孝武进行联姻,可是提出了不少的先决条件,大多是政治层面相关。
阳鹜提出购买工匠并不是新得到的指示,而是他看到了立功的机会。
当前各个政权,真没有哪一个在基于工匠待遇上可以跟慕容前燕相比。
也正是表现出尊重匠人的一面,使得前燕在军事装备上优于其它势力。
刘孝武知道联姻有区别,也就是出嫁的女子的父、母、兄、弟、姐、妹,哪一些比较近亲,会在人脉上体现出来。
慕容氏愿意跟刘孝武联姻,原先只是安排一个不是多么重要的女子出嫁。
现在阳鹜给出了保证,只要刘孝武肯卖一批工匠,会出力争取身份更重要的女子嫁过来。
刘孝武后面光是盯着看阳鹜表演,眼神变得越来越冷……
果然啊!
当了叛徒之后,不会放弃任何立功的机会。
一旦当了叛徒又出现皈依的心理,做起事来会比没有当叛徒之前更加用心和负责。
掰一掰时间线就知道了。
刘孝武才东征班师多久,反正远在原地的慕容氏当前大概率还不知晓。
一些变了态度的各势力代表,有的是他们背后的势力离得比较近,能够根据局势变动传达新的指示。
更多势力的代表,他们只是看到同行的动作,与北府军在接触的态度上选择了跟进。
所有势力之中,与北府军距离最远的便是前燕了。
到现在,阳鹜绝对还没有收到来自慕容氏的最新指示,提出购买工匠一定是他私自做主。
能够让阳鹜那么干,也只会是慕容氏高层知晓工匠的作用,前燕本身有重视工匠的整体氛围。
有一个问题,到现在没有多少工匠被送到“晋阳”这一边,阳鹜也明显不知道北府军解救了多少工匠,怎么敢一开口就是两三千呢?
再简单的不过的事情,其实就是阳鹜认知中的北府军比较弱,认为不敢得罪死后赵,再接着得罪前燕,干狮子大开口的操作。
刘孝武派人去前燕吊唁慕容皝,无疑更加让阳鹜认定北府军非但不敢再得罪前燕,反而北府军的使者团队到了前燕还寻求联姻,分明是讨好的同时,有意进行深度靠拢。
知道什么叫顺着杆子往上爬吧?阳鹜就是在干这种事情了。
为什么刘孝武会追求与前燕联姻?那不代表刘孝武会拿慕容氏出嫁女当妻子,可能会给个妻子的名份,而刘孝武却拥有不止一位妻子。
多名妻子?正经的王朝,不管是首脑或普通人都不能这么玩,身份越高越容易玩砸。
中原本土人士建立的王朝,从未有过两名皇后同时在位的情况。
外来的入侵势力,倒是有过相关的例子。
前赵政权刘聪统治的后期?,曾出现“三后并立”的情况,包括左皇后刘氏、右皇后靳月华和上皇后靳月光。
北周宣帝宇文赟在位时?,出现了“五后并立”的局面,即五位皇后同时被册立,并且从政体上确认就是有五名皇后。
野猪皮的顺治帝死后?,博尔济吉特氏(被废皇后)和佟佳氏(康熙帝生母,后被尊为皇后)在特定时期内可视为两位皇后身份并存。
胡人从来没有过明确只能一夫一妻,他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史官会特别记录某些胡人的皇帝有多少名皇后同时在位,不是皇帝却有好多名妻子的其余人就没有记录价值了。
现代的好多人总是提什么“魏晋风度”或“魏晋风流”之类,天晓得他们知不知道华夏的历史之中,恰是魏晋阶段最为荒唐。
所谓的魏晋风度是什么,嗑药再玩裸奔吗?
而魏晋风流,指得是达官贵人看到胡人就两股战战,躲在南方各种醉生梦死,非但各种花样玩得很花,还开始公开玩多妻并立,方便用来换妻互相玩啊?
对,没有错,魏晋时期高门大户很流行开换妻派对。
上一次史书上出现“换妻”这种荒唐事还是在春秋中期,晋国公族祁氏也因此而被灭亡。
刘孝武十分清楚一点,哪怕是让世家的女儿当自己的正妻,万万不能是胡族的女人。
为什么刘孝武明知道前凉非常不妙,仍旧向张重华寻求联姻?不是刘孝武不知道张氏只是一个割据势力,为了方便以后自己灭掉或者等前凉被胡人灭亡接收遗产。
这里是不管后面张氏变成什么样,他们真的有起到庇护晋人的作用,也一直在跟各支胡族做抗争。
所以,张氏和南方那些家族都有世家之实,张氏与南方那些世家在本质上却是完全不同的。
后赵、前燕、铁弗匈奴或段氏鲜卑那些给胡人跪下当狗的世家呢?以后的刘孝武可能会出于安抚的目的,纳他们的女儿进入后宫。不管美如天仙或外貌普通,究竟能不能给出什么情绪价值,一概不会满足任何政治层面的要求。哪怕是刘孝武真有丢出一些骨头,也是为了达成政治目的。
阳鹜叽叽歪歪讲半天,有没有看出刘孝武从头到尾哪怕脸上在微笑,可刘孝武的眼神很冰冷呢?
发现或者没有发现对阳鹜来说都不重要。
强权之所以是强权,根本意义上在于不会管受害者是什么态度。
在当前,前燕从各方面来讲确实是比北府军强大。
阳鹜是在代表前燕对北府军实施敲诈,要的是完成私人临时起意的目标,无论刘孝武痛恨阳鹜这个人,亦或是对前燕产生厌恶,只要前燕一直比北府军更加强大,感观上的喜欢或厌恶,其实都无所谓。
是让阳鹜觉得真的无所谓。
这是阳鹜知道慕容氏的目标,慕容氏想着入主中原,并且也真的是在做各项准备了。
且不论北府军暂时只呆在晋地,或者是以后北府军向外扩张,前燕对北府军要么是兼并,不然就是进行消灭,反正没有第三个选项。
这样一来,阳鹜多操那些心做什么?只要北府军交出工匠,甭管是逼迫或其它手段,起到了削弱北府军的作用,能够加强前燕的实力,一概都是阳鹜为前燕立功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