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保留五成的土地和其它物质上的资产？这个起码比以前好了。
刘孝武当然知道政策多变不好，朝令夕改会使得上上下下无所适从，太容易让人们的思想出现混乱不提，社会怕是也要跟着乱起来。
“之前收缴的土地，应当归还众家五成。”刘孝武万般清楚这一点。
要不然得话，只有“河东郡”获得那样的待遇，得是让之前投降的世家或豪强心酸到处心积虑搞阴谋，时机合适绝对会反叛。
刘孝武将五成土地归还，则算是他们失而复得，不但心里会变得好受许多，怨气也要消失了大半。
那些降人只是被压制，并未归心，也是极大的隐患。关于这一点刘孝武哪里不清楚啊？
后续仍旧没收五成的土地和资产，更剥离佃户和奴隶，世家和豪强同样会不舒服，有机会必然反抗。
主要也是刘孝武发现给庶人分田没有起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得到土地的庶人高兴归高兴，感恩也是真的感恩，并未出现愿意效死的心态。
那应该是北府军选择主动出击，没有让敌军杀入境内，真要是敌军杀了进来，有可能将北府军消灭，庶人会愿意为了保护到手的土地拼命吧？
一定也是宣传上不到位！
要是宣传到位，土改的威力不该是那样子的。
怎么来治理一方，涉及到的事情太多。
人心的维持和算计怎么来进行，讲实话就是刘孝武也还在学习之中。
比较致命的弱项也让刘孝武心知肚明。
北府军的弱项就是刘孝武手头没有太多信任又堪用的人，搞到各项负责职能的人太少。
“我应该发布招贤令了！”刘孝武心想。
中原哪里可能会缺少人才？
即便是有能力南逃的世家都跑了，作为“寒门”的豪强群体也有不少能人。
王猛、赵雍、王连召等一些人，他们其实就是所谓的“寒门”了。
所以，所谓的“寒门”可一点都不“寒”啊！
那些“寒门”之家，哪一家没有数百亩以上的耕地，家中奴仆起码数十个啊？
之所以说他们是“寒门”吧？其实就是跟拥有动辄数万亩耕地，奴仆数百、上千、数万的世家进行对比。
想要发布招贤令的刘孝武却又面临两个选项。
“唯才是举？”
“以德为先？”
前者就是，只要有能力，才不管思想或品德如何。
后者则是，想投效有一个前置条件，不能够有什么污点。
总有人会认为招募人才应该是走“唯才是举”这一条路，并且还有陈平、韩信、班超等人作为正面的例子。
上面所提到的人，基本上都是早年在身上有污点，可他们做到了偌大功业，足以让人忽视曾经的污点。
其实就是一种幸存者偏差，只看到了正面的例子，没有去看那些负面的例子。
多少有才无德的人，手里握着权力对其他人，尤其是普通人来说是彻彻底底的灾难？
程昱便算是一个。这个家伙简直就是一个“人肉狂魔”，走到哪都是圈一块范围，被圈起来区域里面的人就会逃不过当军粮的下场。
不是到有了儒家才让华夏大地追去道德，应该是自有了社会之后，道德已经存在了。后面只是儒家把持了对道德的解释权而已。
儒家所要求的道德，其实不少属于根本不可能办到的那一部分，便是大儒也知道纯粹就是一种喊一喊就算了的口号。
统治者能不知道什么是能够办到，喊口号又是怎么回事吗？怎么可能会不知道的嘛。
知道且清楚，为什么还要宣传？简单就是不提倡的话，只会让道德更滑坡，提倡起码是划下了一条红线，能够起到震慑作用。
作为统治者进行表态，只看才能不管其它？这得是完全被逼得没有办法才会干的事情，招来的人里面也注定会是充斥各种牛鬼蛇神，能不能甄辨出能用且存在道德底线的人，全看统治者自己的眼光了。
要是刘孝武在招贤令上写清楚“唯才是举”的话，入主中原数十年的那些胡人权贵，立马就能够看出刘孝武到了无人可用的窘迫境地。
“等德诺回来，届时再召集人商议吧。”刘孝武可以乾坤独断，可是对外招收官员这件事情实在太大。
在赵雍西进之后的一个月，可算是有消息传回来了。
他们历经艰难才进入“姑臧”城内，赵雍也第一时间见到张重华，表达了来自刘孝武的谢意与问候。
此时的前凉境内有多达二十万以上的后赵军队。
石虎亲率其中的八万将“姑臧”包围。
后赵剩下的十二万军队由其他人统率攻打前凉的其它地方，战火波及到的范围超过方圆三百里，前凉整个东部的哪到哪都被战火点燃。
他们经由塞外进入前凉的势力范围。
赵雍走塞外所看所闻的事情不少，确认塞外诸胡在历经上一次的打击之后，各部遭受重创下皆是进行龟缩。
在信中，赵雍介绍了自己的所见所闻，包括塞外诸胡接下来极可能会爆发频繁的兼并战争这一点。
那不单单是张戈率军肆虐了一圈，抢走了不少物资那么简单。
塞外诸胡侵袭雁门关防线，他们出动军队总该带上后勤物资，只给部落留下不多的口粮。
他们败得太惨，非但没能抢到什么东西回去，还将出征带出的物资丢掉。
人活着总要吃东西，目下已经闹到杀马吃肉的地步了。
游牧民族一旦到杀马吃肉的程度，得是缺粮缺到什么程度呢？
无法南下劫掠的前提下，各部落只会盯上同在塞外求生的邻居，动手抢邻居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所以了，赵雍明知道刘孝武想对后赵继续用兵，信件中还是建议刘孝武派出一支部队进入塞外。这支出塞的部队，他们要干的事情就是趁机给塞外诸胡减丁。
“派军出塞？”刘孝武得知塞外的情况，哪怕赵雍没有提到出兵建议，也一定会干趁他病要他命的操作。
这不是后赵的第一波入侵被北府军打退，接下来北府军有余力了吗？
刘孝武是要率军出征“邺”城方向，只是出动的部队不会太多。
现在的问题只剩下，刘孝武原本属意张戈坐镇老巢，可是张戈上一次率军出塞，再次出兵塞外无疑选择张戈最为合适。
让其他人看顾老巢？刘孝武那是真的不放心，出现了极大的犹豫。
“王连召要看好‘壶关’这座关隘，他一样不能动……”刘孝武一直知道能用的人少，到需要谁来独当一面，还是非常无奈：“会召集一众人回来叙职，届时从一众降将中挑人担任主将，再安排信得过的人担任监军？”
出塞的部队不用太多，大概五千步骑就够了。
关宁等人长期坐镇雁门一线，没少跟塞外诸胡交战，其实算是不错的主将人选。
有了决定的刘孝武继续观看赵雍送回来的信件。
后赵与前凉的战事从大体上来讲，看似后赵声势闹得极大，其实取得的战果相当有限。
应该怎么来说呢？胡人真的不善攻城，打了将近两个月未能攻克一座城池，面对邬堡也是没有太好的办法，只是攻下了一些防御比较差的城寨。
那样就对了。
想攻下一座有五百人防御的邬堡，胡人起码要出动六七千人，还要往死里填人命，死伤上三四千人才有可能拿下。
也正是因为那样子，胡人只能靠恫吓或骗开城门，但凡守军说什么都不打开城门或出城浪战，哪怕城外没有其他守军，一样要折腾很久且付出极大伤亡代价才能够将邬堡拿下。
一座五百人防御的邬堡就可以给胡人造成三四千死伤？一次、两次、三次……的例子过后，胡人能不打就不会硬打。
中原等区域，当下的邬堡只能说是密密麻麻，真要一座又一座邬堡拔除过去，胡人有多少人命够填的啊？
所以了，邬堡真的是个好东西，起码让华夏苗裔在胡人肆虐的年代，有了一块算是安全的栖身之所。
胡人不善攻城，不是有不少晋人世家或豪强投靠吗？
说胡人不善攻城，指的是普遍性。
晋人懂不懂攻城要看家族有没有相关的战术传承，更要取决于会不会打造攻城器械。
在大事不妙的时候，意识到事情不妙的各个世家，他们早就转移了大部分的核心族人，只有极少数核心核心族人留在北方看顾祖业。
留在北方的各世家族人，起码在后赵效力的人之中，真正有本事的晋人没有打算真给后赵效力。
羯人过于残暴，臣服后赵的晋人看似恭顺，其实他们就是为了活命而已。
讲事实也是羯人一点都不看重那些晋人官员，不给实权的前提下，动辄将他们看作猪羊。
那导致了什么？简单就是在后赵当官的晋人再努力也得不到正面回馈的回报，他们哪里肯拿出真本事。
在有后赵作为对比的前提下，前燕的晋人就肯给慕容氏卖命了。
同样作为胡人主导的政权，前燕在攻城拔寨上的能力高出后赵太多太多，屡屡能够攻克坚城，其中包括高句丽的都城。
一个国家的都城，哪怕是作为小国，不可能不用心布置都城的防御。进行都城保卫战，在人心的意志上也肯定更为坚定，抵抗侵略更加愿意拼命。
高句丽在当下并不是什么小国，他们由于吸纳了大批逃难的中原人，各方各面的技术也得到了长足的发展。
说出来可能很多人不信，东晋年间的高句丽军队在披甲率上面，能够排在东亚各国的前三。
而目前东亚在披甲率上面排第一的是东晋小朝廷，第二则是目下的前燕。
看似强大的后赵？强大的地方是显示在石虎总是不管不顾，动辄就召集出二三十万的大军。
蚂蚁多了能不能咬死象？反正也没有人发现被蚂蚁咬死的象。
可是，军队数量多了真的很吓人，更多的时候也确实是数量能够压制质量。
“坚壁清野……”刘孝武看着看着叹息了一声。
就算是这一次石虎的亲征再次以没有取得多少战果返回，实施坚壁清野的前凉又能够好受到哪里去呢。
什么是坚壁清野啊？依靠城池进行防守的同时，摧毁了城池外所有能够住人的房舍，粮食也不留一粒给敌人，甚至是放火烧了一座又一座树林，不少水源还投了毒。反正就是敌人可能用得上的东西，尽可能全给进行破坏。
水源投毒不是放毒药。
用放毒药的方式？一个小水潭都要放几吨毒药才可能毒死人，活水投毒更是笑话。
所谓的水源投毒，其实就是丢进尸体，无论是什么动物的尸体都行，包括人的尸体。
那样做固然是让敌人无法就地获取补给，可东西破坏就是破坏了，砸得还是自家的坛坛罐罐，等到最后敌人退去，保家卫国取得成功让胜利的一方看到满目疮痍也会泪流满面。
破坏容易建设难，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没有人会喜欢玩什么坚壁清野。
根据赵雍的描述，前凉的人还算众志成城，看起来“姑臧”没有被攻破的可能性。
还是那一个问题，羯人实在是过于残暴，特别是在针对晋人方面。
有点常识的人，谁看不出羯人就是奔着灭绝晋人的目标？
前凉地界的人，他们为了求生才结伙，诞生政权只是权力游戏的一个过程，两三代人怕的就是胡人也冲进来随意肆虐。
张骏前期以及之前其他人领导的前凉最为团结，要不然也不会建国了。
慢慢变味是接纳了中原区域各世家之后，搞得前凉有了不小的内部矛盾。
为什么？其实跟南方的矛盾没有两样。
从中原逃到西凉的世家或豪强，他们总会寻找落脚地，过程中必定会损害当地世家或豪强的利益。
等那些逃过来的人成功落脚，他们就会寻求掌握话语权。
占着某个位置的人不倒下，哪怕的空位给他们坐呢？
闹出了从中原逃到西凉的世家或豪强是给前凉政权多了人口，要命的事情是内斗也变得越来越激烈，谢艾就只是那个内斗过程中的受害者之一罢了。
赵雍抵达“姑臧”城内，还是代表北府军前来。
不光是张重华亲自出面接待，后面世代生活在凉地的世家或外来的世家，他们在后赵大军围城之下，仍旧频频设宴邀请赵雍过去。
那不是纯粹因为赵雍带来了一支北府军，出于感谢表现得好客。
争斗得非常激烈的两帮人，他们在前凉内部能够争取到的人都已经成功争取，不愿意站到同一阵营的其余人则是变成对手。
冒出来一个可以作为外援的新势力？并且北府军不光取代张平势力，近期还破灭了后赵的入侵。
能够击败后赵十多万军队的北府军，恐怕没有他们之前所猜测的那般弱小，尤其是张重华现在将北府军当成救命稻草。
如果他们的阵营能够获得北府军的支持，哪怕只是嘴巴上的支持，至少能够胁迫到张重华的吧？
而张重华看到来自北府军的援军，哪怕只有一千骑兵不到，一方面进行了道谢，另一方面将刘孝武派军援救广为宣传，狠狠地提振了前凉军民的士气。
关于联姻？赵雍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提出来，反倒是张重华主动提出试探。
看上去很不妙，形势的确也对前凉很不妙，张重华寻求外援的心理无比迫切。
然后，刘孝武不是没有正妻吗？
年轻的张重华，他的嫡女并未成年，可还有尚未出嫁的妹妹啊。
讲一个事实，要是张重华没有未出嫁的妹妹，形势之危机的当下，拿出未成年的嫡女跟刘孝武联姻也会干。
毕竟，齐桓公做了榜样，为了达到政治目的，用未成年的女儿与鲁国联姻了。
无论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联姻真的能够在极短时间内让双方显得更为亲密。
政治联姻吧？以为结得是婚吗？其实就是向双方在内的所有人宣告一个事实：我们凑到一块了。一旦对付我，我的亲家可不会干看着。
再来是，联姻之后为什么屡屡可以成功下黑手？不正是联姻大多显示出正面效果，才会让人减轻防备心理，被人给暗算成功嘛。
张重华主动提出联姻？
带着联姻任务的赵雍却是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只说需要进行请示。
本来该着急的是自己，变成对方看上去更着急？晾一晾是应该的事情。免得事情太容易达成，搞得一点都不在乎。
不同势力的联姻，谁比谁急就是将主动权交了出去，关乎的可不是话语权，还有接下来的联盟主导权。历练出来的赵雍哪会不知道这一点？
张重华自然明白赵雍做不了刘孝武的主，知道赵雍要经过请示才能给予答复很正常。
“谢艾隐瞒了在北府军当客将，再一次击败麻秋的事情？”刘孝武看到了这一部分。
话说，前凉那一边不是对谢氏很不友好吗？明明说出来能够壮声威，有利于在前凉政权混的谢氏，怎么谢艾还要进行隐瞒呢。
刘孝武得知谢艾不光自己不讲，还要赵雍帮忙隐瞒，马上就知道谢艾是真的想举家搬迁到北府军这一边来了。
直接说就是，谢艾帮了北府军一把，击败麻秋解除了北府军面临的危机。
随后，刘孝武派了一支军队护送谢艾回去，作为护送的一千骑兵也是抵达前凉助战。
接下来北府军不光会与前凉结盟，并且刘孝武和张重华还要进行联姻，等就是谢艾超额完成了张重华交代的任务。
现下的张重华一定在迟疑是否如其他世家或豪强的意愿将谢艾雪藏起来，再得知谢艾在“河东郡”的战绩，哪怕仍旧会打压谢氏，放走的可能性却会大幅度降低。
谢艾展现出不俗的军事才能，还让张重华选择要将谢艾雪藏起来，仅是从一点去判断，不难判断出前凉的内斗到底多么严重了吧？
而谢艾打定心思要将谢氏迁徙到北府军，一定不能过量加重在张重华那里的份量了啊。
前凉那里的发展对刘孝武……，或者说北府军是处在正面趋势。
石虎生病的传闻也已经传开。
那当然是谢艾将刘孝武窥知的消息告诉张重华，再由张重华派人进行传播。
石虎病了吗？他是真的病了，身体和脑子都有问题。
战事对后赵来说没有取得太好的进展，各种坏消息一件又一件传到前线，不出意外石虎不久之后就会选择撤军了。
这样一来，刘孝武必须加快准备速度，趁石虎没有从前凉撤军之前，率军对“邺”展开进击。
“主上，粮草只准备不到七成。”王猛被传唤过来，遭到问及辎重的准备情况，如实给出了答案。
刘孝武知道王猛的效率已经很快。
尽管是北府军的囤积资源采取了较为集中的方式，负责调度辎重的王猛却是真的效率超高了。
换作其他人？哪怕资源集中在一个地点，信不信能够拖拖拉拉几个月还准备不足五成。
当然了，要说哪一套班子最迅速？肯定是正统年间的那一套。那些文官像是巴不得皇帝赶紧带着武勋去送死，不到五天的时间就让大军开拔。
“景略且看。”刘孝武将赵雍派人送回来的信息递了出去。
王猛看完立刻明白刘孝武为什么要提前出兵：“臣会加快，不出十日便会凑齐。”
刘孝武相信王猛能够办到，给出了另一个选择：“这样，某先率军出发，后续辎重再行送来？”
出发前将物资交上去，跟军队出发再组织人将物资送达军队，同样是交付辎重，难度上面则是全然不一样的！
王猛在脑子里算了一下，最后说道：“诺！”
等石虎从前凉撤军，不光是后赵会有一支集结完毕的军队，石虎得到“邺”城受袭的时间也会提前。
任是石虎临死阶段再昏庸，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北府军将“邺”那边的匠人救走，说不定会下达将匠人斩尽杀绝，不给北府军留下一个的命令。
所以了，刘孝武真的该抓紧时间出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