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年代特殊,晋人也与各族有了血海深仇,可是刘孝武分得清每一个阶段的不同。
首要大敌是羯人?那刘孝武可以先跟其他族裔虚与委蛇,不用一见面就放开膀子死干。
羌人和氐人是当下中原区域的第二和第三大族,他们不光抢夺了很大的生存空间,经营方面也远比羯人更好。
还是那一句话,羯人只光一再破坏,压根就没有想着好好经营到手的胜利果实。
也就是羯人数十年人将数量增长到几百万,族群有了庞大的基数,要不然很难横行那么久,晋人不敢反扑,其他族裔也不会允许他们继续无差别肆虐下去。
正是因为羯人太残暴的关系,所以已经到了连他们的合作伙伴都受不了的程度。
当然了,羌人或氐人的大家族也会有他们的野心。
在匈奴人先入主中原,后来羯人又取代匈奴人,等于告知其他的胡人族裔:自从没有了汉人之后,中原已经失去了它的主人,变成人人都可以争夺。
那么理解也没有错。
脚下的土地本无主,无非就是某个族群发展起来,行使温和或粗暴的手段将土地控制住而已。
而脚下的土地有过很多任的主人,算上远古年代绝对数不清。
既然原主人没用丢失了土地的统治权,自然是轮到有本事的人去争夺了。
“朋友越多,代表敌人越少……”刘孝武哪里不懂这个道理?
只不过,刘孝武跟玩法跟教员肯定不一样。
在东晋年间的早期,哪一个胡族的野心都太大,有点实力就想争当老大。
刘孝武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当狗!
倒也不是刘孝武个人的骄傲,而是他的三观不允许他当胡人的狗,无论是否逆境都不例外,真走到绝境也会选择战死,膝盖真的对胡人软不下去。
谢艾、赵雍带人先去“晋阳”会合前凉的那一批人手,可能休整上几日,随后就会出发西进。
他们所选择的路线是走塞外。
其实,前凉的队伍也是从塞外绕路,经由“雁门郡”才进入太原盆地。
塞外真的很大,只要外出的斥候足够多,广袤又平坦的空间能够做到不与塞外各部落碰上。
上一次北府军重创了铁弗匈奴和塞外诸胡,给他们造成很大的人口减员,迫使他们龟缩到大牧场集中。
这一次谢艾率队返回前凉,走起来绝对会比上一次轻松很多。
打完“盐池之战”后,刘孝武对各部布置了很多任务,自然是无法离开“安邑”回到后方。
大军先是对原有战场的百里方圆进行扫荡,后面会向外侵袭出去。
后面的侵袭不是为了攻占地盘,主要是将存在感增强。
首先就是让当地的晋人各家族知道“盐池之战”的结果,展现北府军的强大,先给那些家族留一个够深的印象。能够接触就进行接触,不能接触也让他们对北府军的强大有清醒认知,方便下一次再来的时候,减轻他们的抵抗的欲望。
刘孝武是看不起那些世家给胡人当狗,理解却是能够理解的。
只是,可以说造成当前的这一切,一概都是世家搞出来。
世家一直以来就是统治阶层之一,后面魏晋的权柄全落到他们手里。
由于司马氏得国不正,且司马氏的运气好像用尽了一半,到司马懿的孙子辈开始,质量是一代不如一代,甚至都到了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地步了。
所以是,司马氏得国不久之后,统治权基本落到世家这个阶层手里。
当然是作为皇室的司马氏无能,权柄才落到世家手里,首先责任要司马氏来背。
世家的不当人在东汉末年就有了展示,到魏晋年间更是毫无顾忌,向着当禽兽的道路狂奔。
因此,世家遭遇到任何的不幸都是他们咎由自取,苦了原本就在被奴役和欺压的普通人。
刘孝武的能够理解,理解的是胡人势大,世家为了活命与保留权势给胡人当狗,不是其它什么理解。
正因为是那种理解,太难不让刘孝武在看待世家的眼光上,充满了各种负面的看法。
完全是世家不当人,到刘孝武这里将他们看成狗,有什么错吗?
甚至可以说,拿魏晋时期的世家当狗是对狗的侮辱了。
最为起码,狗对主人还能忠心耿耿,世家高高在上的攀附在国家身上吸血虫,也是他们导致了神州的沦陷,说他们是狗,真的侮辱到狗了。
所以,之前的世家怎么样另算,魏晋时期的世家压根就是连狗都不如。
带着对世家各种负面看法的刘孝武,他又明白无法完全消灭世家,乃至于不可能排斥世家的效力。
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说白了就是知识被世家所垄断,普通人大字不识得一个,怎么来让普通人参与治理国家?
不单单是世家横行的时期那般,便是到了两宋那一会,别看好像学习知识变得容易了许多,但是能够识字与可以学到什么本事,一样是有着天堑一般的鸿沟。
直接说就是,没有国家维持的教育机构……,也就是学堂,依靠私塾来传播知识,不可能存在什么教育公平。
而国家设立公立学校?人类的历史那么漫长,小破球上那么多国家,真正将公立普及教育建立起来,保证教育资源相对公平的国家才几个,无疑是少之又少的。
知道世界上第一个尝试实行全体国民教育的国家是哪一个吗?没有错,还是中国。
那是朱元璋当政时期在全国范围内有设立“社学”的国策,将教育资源真正开放到社会底层。
只不过,在朱元璋活着的时候,设立的“社学”就已经全面糜烂了。
也就是,朱明的以国家形式实行教育的尝试,遭遇到了最终的失败。
到满清?他们执行的国策是“量天下之物力奉养满人”的同时,对其他族裔制定全面的愚民国策,中华大地的识字率在历朝历代降到最低。
第二个实行全体国民普及教育的国家是普鲁士。
没有说错,当时还没有德国这个国家,简单就是因为普鲁士还没有统一德国。
普鲁士实行教育没有加上“尝试”这两个字,原因就是他们成功了。展开全体国民普及教育行动的初始时间是在1763年。
刘孝武当然想搞教育,也一定会花费心思和精力来搞,只是很清楚难度到底有多大。
不是缺乏相关的书籍,主要是师资上面的麻烦。
拿刘孝武已经设立“大讲堂”来说,时代背景是胡人占据中原,所教导的各项知识必然侧重军事。
毕竟,刘孝武要先保证生存,想要生存不能缺了与军事相关的人才。
再来嘛?从“大讲堂”出来的人,他们由于受到的教育,自己也会倾向于投身军队。
只有生存压力不是那么大,教育资源才会向其它侧重倾斜。任何国家都是这样子的。
强国先强军,有了安全保障才能发展其它,完全是一个真理。
要不然的话,其它方面发展得再好,没有自保的力量,努力的成果只会遭到掠夺。行凶的那些人还会脚踩尸体,进行肆意的嘲笑:哈哈,这些蠢货!
北府军在“河东郡”的军事行动,后面又持续了将近两月。
不止是追击溃兵和对当地各家族展现存在感,肯定会加强“安邑”的城防设施,同时在涑水沿线设立该有的防线。
在那期间,苻氏和姚氏果然派人过来私下接触北府军。
初次见面的时候,来自两家的人对刘孝武派去的代表各种恫吓,话里话外就是让北府军别不识抬举,赶紧退出“河东郡”的同时,不但要主动臣服后赵,还要对各个家族的损失进行赔偿。
就是为了不臣服才打,打赢了反而要臣服,他们这是把北府军当成了满清啊?
负责跟苻氏和姚氏的张靖,他讲实话就是有点被他们的嚣张吓到。
等张靖向刘孝武汇报的时候,可以说是表现得极度不堪。
刘孝武当然是对张靖各种训斥,又让刘孝武强调己方才是获胜者,还是没有让张靖认清现实。
那没办法了。
由于张靖实在是不堪用,只能让刘孝武换人,更换陈生负责与苻氏和姚氏接触。
这个陈生就是后面主动前来投效的仲梁氏之儒三人其一。
按照陈生的强调,他修的是仲梁氏之儒中的治国方面。
治国啊?涵盖的范围太大,邦交也是其一。
刘孝武当然有对陈生进行过考效,得出的结论是在理论上不错,真实水平怎么样还要干实事才能知道。
讲实话,刘孝武真不是排斥儒学。
同样的一把武器,不同的人去拿,怎么使用全看人。
儒学没有错,错的是儒家,以及儒家进阶而来的儒教。
所以吧,但凡开始拉帮结派又实施垄断,九成九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在交给陈生去苻氏和姚氏之后,情况得到了好转,最起码的事情就是没有被吓唬倒。
刘孝武只是时不时关注一下,更多的精力花费在其它方面。
那些领地没有被北府军控制的世家,他们只是一开始恐慌,后面冷静了下来。
这一次,北府军没有在占领区大肆无差别搞收缴各家族财产的操作,遭到资产收缴的对象是抵抗北府军的家族。
作对了?那针对就对了!
谁能说什么不是?
那些世家不知道刘孝武是“幡然醒悟”了,还是暂时没有采取相关动作。
只凭刘孝武一时没有无差别收缴各家族的资产,会愿意让各个家族再看一看,不是选择直接站在胡人那一边与北府军为敌。
他们不知道的事情是,王猛多么艰难才成功说服刘孝武只针对实际作对的那些家族。
用王猛的说法,哪怕是世家全该死,作为北府军首脑的刘孝武可以先利用完他们再清除,打天下期间还是收着点。
刘孝武当然知道一旦任用了世家,以后想清除世家会变成不可能。
真任用世家子弟,一定会在极短时间内变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
简单说就是,世家极其擅长拉人下水,用不了多久就能够拉拢一大群人跟他们同流合污。
人都有私心,也倾向于能吃就吃或能贪就贪,才有了“学乖一生,学坏一时”的说法。
恰恰也是那样,刘孝武明白哪怕没有世家,一样会诞生一个新的阶层去取代,用不了多久又是“屠龙者反成恶龙”的规律。
直接说就是,权贵不会消失,只是会被取代。
那应该怎么办?
刘孝武只能学习历朝历代的人主,接纳旧有权贵阶层,再用新贵去跟老牌权贵撕咬。
有那么一件事情,谢艾没有来得及干筑京观,后面刘孝武左右权衡处理掉了那些首级。
近万颗脑袋放火烧掉,见识那种场面的人,疯了那么几个。
不是刘孝武不想筑京观,他比谁都想用胡人来筑京观,问题是暂时不能做啊!
真要是筑京观会怎么样?
还用得着问的啊?
当然是吸引最大的仇恨,几乎跟喊叫各族胡人赶紧来打北府军没有区别。
其实,也是谢艾知道那种后续,他开始倾向于过来北府军发展,一再犹豫还是没有真正将筑京观付之行动。
而谢艾留下那些首级,能够视作是对刘孝武的一个考验。
要是刘孝武筑京观?无疑是证明刘孝武对当前局势了解不多,或者是在审时度势上很差劲。
跟各族胡人交战,也就只是交战而已。
筑了京观?根本意义上就完全变得不一样了!
刘孝武没有疯,敢在这个时候吸引所有胡族的注意力。
老刘家在政治层面上讲究的就是一个实际,能够完成最终目标的话,跟敌人称兄道弟只是常规操作。何况刘孝武只是要跟羌人和氐人虚与委蛇罢了。
也是在两个月后,刘孝武在“安邑”留下三千驻军,又在涑水沿线的防线布置了七千驻军,其余部队开始北返。
一众俘虏,大部分早被送往“晋阳”干各种活,主要是进行开荒劳作。
那些站在胡人那一边参与“安邑”防御战的家族?家族与实际参战的人肯定都成为阶下囚,一家之主最好的下场是被监禁,下场不好当然是被斩首;剩下的人,男性的最轻最轻也要劳作上数年的时间,运气不好随时随地可能因为各种原因死去,女性则是等着被分配了。
第一站便是抵达“平阳”城,事先得到赏赐的人,大约四成人得到的土地就在“平阳”附近,他们到这一边可以解散了。
那些获得“平阳”附近土地的人,他们其实在其它地方有名下的土地。
刘孝武不按照落户的籍贯集中分配土地,主要用意当然是将他们的资产分散。
一旦某人获得战功,分配的土地采取集中,他们不用多久就该变成当地的一霸。这事跟他们个人善不善良无关,压根就是一种必然形成的格局。
没有错,一旦某人手里可以调用的资源足够多,再加上有一大批可以调动的手下,很难在遇到事的时候能够冷静,九成九是会想着自行解决。
而不依赖国家机器能够自己解决大部分麻烦的情况下,他们会更更加信奉自己的实力,继而走上欺善作恶的道路,只有遭遇当头一棒才会清醒过来。
挨了一棒也会产生新的分支,可以是屈服于实力更强的对手,也能就是另外寻找靠山接着斗,唯独就是不会变得遵纪守法。
那是什么的既视感?理解得没有错,说得是朱明时期的乡绅版本,可不要有其它代入。
同样是老刘家建立的政权,西汉不但打压诸侯国,也会时不时迁徙富户到直隶;东汉是仰仗豪强的力量建立起来,没有清理居功自傲的勋贵集团,也不定期迁徙富户到直隶管控,没两代人其实就变烂了。
要是西汉后续的王朝都能学习西汉的做法,至少是时不时迁徙富户到直隶进行就近管控,起码不会没有超过三代人就变烂。
而西汉什么时候断了迁徙富户到直隶管控的惯例呢?没有错,正是那个被汉宣帝直接说“乱我家者,必太子也”的刘奭。
正是被儒生忽悠瘸了的汉元帝中断迁徙富户的国策,随后西汉也就步入灭亡倒计时了。
儒家为什么要中断西汉迁徙富户的国策?因为他们也在被迁徙之列啊。
事实证明了刘邦制定时不时迁徙富户到直隶管控的正确性,反正在汉元帝之前,各地方乱起来也不成气候。
而断了从地方迁徙富户的国策之后呢?地方上的强大家族如雨后春笋一般。那些在西汉时期强大起来的家族,好些成了后面的门阀或世家。
刘孝武多少算是摸清楚了一些王朝规律,其他人无法建立千年帝国,他不觉得自己有那种本事,只是懂得借鉴他人成功的经验而已。
当然了,刘孝武活着的时候最多能干涉到三代人,再往后肯定是儿孙自有儿孙的福祸了。
话说,能不能在完成一统天下之后,玩君主立宪制或干脆不当皇帝,搞任何形式的选举制呢?
所谓的任何形式,指的是不要有皇帝,什么模式的选举形式来打破一家之天下都可以。到底能不能搞啊?
答案是不行。
并非世人习惯头顶有了皇帝之类的因素。
有提到过交通不便利与不存在即时通讯手段,加上从未有过相关的土壤,它们就是最大的限制。
欧罗巴的选举制可以追溯到希腊城邦时代,后来的古罗马共和国也有过。
东亚……,或者直接说华夏大地,封建时代真要是没有了皇帝,一定又回到春秋战国的鬼样子,没有强权人物再行一统,就此以后得东亚就要变成欧罗巴那种碎块了。
到了现代,排除那些殖民者给划定边境线的国家,他们的既有疆域是殖民者赐予之外,自主保住庞大疆域面积的国家起码也是区域性强国。
当世大国一定是有不俗的体量。这样的国家都要感谢本国历史上一再出现的强权人物,无论他们多么残暴,是不是作为独裁者,能够在帝国分崩离析之后,可以再一次完成疆域的重新一统。
刘孝武在来到“平阳”城内,哪怕确认各区域的威胁得到解除,仍然没有解散已经集结起来的部队,仅仅是不再征召新的兵源。
在盐池发生的战役已经结束,刘孝武在“安邑”两个月,既是完成后续该有的动作,也是在等着后赵有新的大军来犯。
“石虎亲自率部正在围攻凉国的都城‘姑臧’,消息显示战况十分激烈。”刘孝武有安排人就近窥视,时不时会得到相关信息。
成方斟酌了一下,说道:“如此说来,羯赵暂时无法顾及我方?”
关于“盐池之战”的交战结果一定被送到了石虎的手上,可能一个月前就已经将消息传回去了。
得到消息的石虎具体是什么反应无从而知,想来一定会暴跳如雷吧?
可是“豫州”的冉闵军团和“幽州”附近的李农军团,一概留在原地没有动弹,也没有出现调集物资的动作。
与此同时,石虎并未下达新的征兵命令。
因此,不动用冉闵军团或李农军团,后赵短时间内可拿不出兵力来对付北府军。
刘孝武判断石虎会征召的话,起码也是年后。
那还要取决于石虎愿不愿意在攻打前凉上面半途而废。
看上去前凉岌岌可危,好像再加把劲就能够攻灭?以常理来判断,肯定是再多加把劲,争取将前凉消灭,再调头来对付北府军。
现在有问题的事情是,石虎这个人很难用常理进行推测。
再来便是,预料中的后赵新使者并没有出现。
刘孝武提到后赵没有派来新的使者,一下子就让忽略这一点的人反应过来了。
不管是石虎暂时拿不定主意来怎么面对北府军,其它什么原因之类,没有新的使者代表石虎过来,对于北府军而言绝不是什么好事。
“诸位做好准备。到夏季中旬,羯赵仍不主动求和,我等只能主动出击,实施以战促和。”刘孝武说完自己稍微愣了一下。
以战促和?
率先使用以战促和的势力是党项集团,他们后来建立了西夏。
抱着以战促和想法开战的还有忌惮美帝的小日子,他们的下场是两个地方的几十万小日子变成了熟人。
“咳咳!”刘孝武赶紧更换说法:“无论如何,以强硬姿态告知羯人,我等绝非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