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未来有盼头是一件极其可贵的事情!
人一旦没有什么盼头,等同于失去了希望,变得颓丧还是其一,稍微有所不满很容易暴起。
这样一来,对社会治安将是考验,恶性事件恐要变得层出不穷。
有了盼头,基本也就有了动力,人也会更加约束自己,不会动辄想着烂命一条,大不了跟某某拼了。
人在有盼头的时候,其实最容易驱使,稍微引导也能够更加容易产生向心力。
由于赵雍去了前凉那一边,搞得刘孝武好多事情想问只能等赵雍回来。
宣传这一方面,一直都是赵雍在负责抓。
宣传什么?
刘孝武首先要的就是恢复自称汉人这一项。
再来无非就是告知人们,曾经的汉人是多么自爱自强,进而讲一些强汉时期的故事。
主要集中在两汉的武德充沛上面,增加人们的民族自豪感。
两汉是由老刘家来领导,宣传两汉的强大,肯定也带着一些其它的引导。大概就是老刘家统治期间,起码没有让胡人肆虐,相反一直在压制胡人。
当前是胡人入主中原,并且在无节制的肆虐。
人们亲自感受到了胡人的残暴,历经过无数痛苦,对比司马氏的无能,很难不会在知道两汉对胡人的强势之后,怀念起老刘家的统治。
没有错,刘孝武所要的舆论必须是对自己有利。
可是,那有什么错吗?
司马家的的确确就是那么无能,无法保家卫国,丢弃北方的两千万黎民百姓,跑到南方去苟延残喘。
到了南方之后,司马氏与那些世家眼睛都不敢往北方瞄一眼,别说是想着恢复旧山河了。
以事实而论,相较起解救沦陷区的百姓和黎庶,他们更乐意在南方玩斗富?
百姓是百姓。
黎庶是黎庶。
起码在有贵族和世家的年代,百姓特指权贵,黎庶才是真正的普通人。关于这一点,哪怕老刘家特意让姓氏变得混淆,允许普通人也拥有姓氏,其实还是存在鸿沟。
要等到两宋时期,也就是世家阶层绝对虚弱,普通人也能读书来改变自身命运,百姓才包含普通人,黎庶、黔首、布衣也能自称百姓或人民了。
“器械与粮草,还要多多操劳景略。”刘孝武一圈巡视完,回城路上谈到了两个月的出征。
不久之后是夏补种。
而两个月之后就是秋收完毕。
能够避免的话,自然是农忙期间不启动战争。
王猛还能说什么?他平稳地说道:“请主上放心,臣必不误大事。”
农耕民族要进行战争,不是在春播完毕之后集结大军,便是会在秋收结束之后了。
那是播种和收获集中在春季和秋季,不单单是人空闲了下来,也是粮食最多的时候。
“张氏……”王猛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想来不久便可得张氏答复。”
什么?
那不是谢艾回去前凉了嘛。
刘孝武派出部队护送谢艾一众人,也让赵雍前往。
去了前凉的赵雍,他的主要任务是提出跟前凉联姻。
此时的前凉正在遭到后赵的入侵,石虎亲率二十万大军西征,不出意外又该是打到“姑臧”城下,双方应该在进行城池保卫战。
战争状态之下,怎么进入城内之类,只要前凉在城外的大军没有被消灭,自己人或友方进出城池的难度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那不是二十万后赵大军全挤在“姑臧”城外,他们的驻军区域最起码会是方圆百里为基础。
二十万大军挤在一块?多么缺乏军事常识才会这样以为呢。
而大军散得方圆百里都有是极其正常的事情,其中包括对取水的考量,以及必须要有的把控通道考虑。
如果前凉没有爆发内部大乱,以“姑臧”的雄伟,加上胡人不善攻城,大概又是一次国力角逐的消耗,城池最终不会陷落,前凉政权更不会灭亡。
当然了,谢艾等人想从外围接近“姑臧”并且进去,一定会需要历经一次次考验,其中也必然存在风险。
“张重装不会拒绝。”刘孝武甚至认定张重华会求之不得。
其实,应该是刘孝武操作让张重华主动提及联姻一事,北府军这一边趁机提出各种过分的要求。
只是呢?刘孝武真切知道前凉的状况很不妙,再者说前凉用白送三千匹战马表现出了极大的诚意,真的没有必要再搞什么骚操作了。
前凉的状况非常不妙,那还不如刘孝武雪中送炭。
固然是有刘孝武要让张重华念自己好的因素,更多是博取前凉其余人的好感。
距离产生美用在北府军和前凉身上很合适。
双方的势力范围并不接壤,相互之间不存在任何仇恨,并且还有共同的敌人。
本就很容易产生好感,有机会肯定要加深对方的好感。
前凉白送北府军三千匹战马,不正是在那么干吗?
谢艾要回去对吧?
那刘孝武就派一千人保护谢艾,既是表现出对谢艾的看重,也借机派出部队助战。
一千骑兵在东晋小朝廷或桓温集团,无论是哪一边都算很多了。
那是骑兵,桓温集团可能连一千骑兵都凑不出来,东晋小朝廷最多也就凑出近万骑兵而已。
前凉不缺战马,可定不缺骑兵。
关键是前凉已经孤军奋战数十年之久,长久以来就不存在什么友军。
所以,一千骑兵对前凉不算多,可他们是来自北府军,也是数十年来第一次有愿意支援他们的友军啊。
“与前凉联姻,进而结盟,我等便不是孤军奋战了。”王猛说道。
王猛不会是个例。
从王猛的表现来看,北府军也渴望拥有盟友。
当然还是会存在区别。
盟友也有区分,有的盟友是有事真上,有的盟友却只是“存在”而已。
东晋小朝廷和桓温集团就是属于再怎么眼巴巴盼着,只能是眼巴巴盼着的盟友类型,非但不要对他们有所指望,别各种骚操作拖后腿就行了。
前燕呢?
以当下的格局,前燕异常忌惮后赵的强大,属于在对付后赵上面跟北府军有共同目标。
只不过,前燕的最终目标是南下占据中原,一旦后赵变得极度虚弱或灭亡,北府军与前燕立刻就要变成敌人了。
王猛在提到前凉的时候,一样提到了前燕。
“主上为何不寻求与慕容氏联姻?”王猛问道。
有这一问的前提是,鲜卑各部与汉人联姻存在太多旧例,尤其是当前胡人强势的前提下,慕容氏出嫁了不少女儿给治下的世家子弟。
当然,后赵各部胡人,他们其实也有出嫁女儿给世家子弟,只是相处方式跟慕容氏那边存在比较大的区别。
该怎么说呢?
慕容氏对娶了自家女儿的女婿还挺不错。
后赵政权下的各部胡人,他们对待娶了自家女儿的女婿可就不怎么样了。
与此同时,魏晋之后的中原人变得颓丧,仍然多得是人排斥娶胡人女子,可认为娶了胡人贵女是一种荣耀的人也不少。
在某种程度上,变成“铁弗”甚至成了有野心之人的一种保护符,哪怕是变成“铁弗”仍旧社会地位不怎么样,起码不会被胡人刻意针对了啊。
讲实话,刘孝武也不排斥跟鲜卑人联姻。
怎么排斥啊?
后面鲜卑人主动或被动汉化,他们融合进了大家庭。
后世多得是人身上有鲜卑人的基因。
因此,五胡乱华期间的晋人可以痛恨鲜卑人,更后面朝代的人就要纠结要不要恨了。
那就好比如,非关中区域的人,到底该不该欢呼秦军战无不胜那般。
在战国年间,秦军屠杀的对象是关外众人。
欢呼吧?自家祖上就是被秦军屠杀的对象。
仇恨呢?随着时间流逝,大家已经共荣共辱,变成自己人了。
满遗怎么说?
都说是满遗了。
要区分满遗和满人的不同。
满人是真正过日子的人,他们会因为中国的强大欢喜,也会因为中国遭到欺凌而愤怒。
满遗则是看到中国变得强大比亲人死了还难受,看到中国吃亏而欢呼。
东晋当然有族裔的认知。
要不然的话,胡人就不会刻意盯着晋人欺凌和屠杀了。
“……”刘孝武对于王猛提问要不要尝试与前燕联姻,讲实话就是被问得愣住了。
“慕容皝病重,可能不久于人世。”刘孝武说道。
王猛立刻说道:“那主上应当早做准备。”
不是其它什么准备。
那不是前燕主动派使者团过来了吗?并且他们多少算是带着善意而来。
既然双方的接触是以善意作为开端,何不保持彼此的善意呢?
再来是,北府军已经知道慕容皝病重的消息,无论是出于基本的交往礼节,或者是北府军寻求与前燕的合作,怎么都要派人过去。
至于过去的人,他们是代表刘孝武问候慕容皝的病情,还是参加慕容皝的葬礼,看得就是慕容皝自己了。
对,慕容皝死了,可是死讯还没有传开。
刘孝武问道:“景略以为派何人前往合适?”
要不要联姻?对此刘孝武很纠结。
话又说回来,刘孝武不是派人向张重华提出联姻,怎么还能跟前燕联姻啊?
那就要知道汉家有平妻的现象,魏晋同样也有这么一回事了。
只是有那种现象,不是形成制度。
王猛一时间无法给出答案。
只是,王猛见刘孝武不拒绝与慕容氏联姻,感慨不愧是老刘家一员的同时,心里还是非常高兴的。
说到底就是当前胡人强势,无论称呼汉人或晋人就是处在弱势地位。
实力不如人就是应该懂得能伸能屈的道理,否则连蛰伏的机会都不会有,马上就要被人打死了。
要是能够与前燕联姻,不止是会让北府军的外交环境得到改善,多少也是获得一个强援。
至于以后?王猛暂时看不到太远的以后,讲究的只是保障生存。
“派谁去好呢?”王猛陷入了沉思。
他们来到城门处。
城门关过来向刘孝武问候的同时,禀告道:“主上,有一队人自称乃是石将军麾下,特意前来拜访。”
谁啊?
冉闵!?
关于麻秋在盐池一役战败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开了。
对于后赵众人来说,麻秋的战败很不好定义,要看是什么人来看待。
石虎等羯人是一个看法,其他各族的权贵又是另外一种看法。
拿已经派人过来接触北府军的姚氏和苻氏来说,他们当然敌视北府军,可是那种敌视更多是忌惮中带着探询,绝非是不死不休的态度。
姚氏的使者主要是想赎回包括姚襄在内的羌人。
苻氏也是要赎回被北府军俘虏的氐人。
他们各自提供了一份名单,名单上写满了两族的权贵或其子弟的名字。这一部分属于是有强烈赎回意愿,其一人则是会尽力争取的那些人。
总得来说就是,能将普通族人赎回最好,实在是北府军不愿意放人,施压让北府军进行善待。
权贵子弟的话,姚氏和苻氏的说法很强硬,一旦北府军敬酒不吃吃就要吃罚酒。
刘孝武还没有亲自跟姚氏或苻氏的使者见过面,暂时由陈生负责与他们进行谈判。
怎么来回应姚氏和苻氏的要求?刘孝武给陈生的权限是,一切都可以谈,只是要慢慢来谈,最好是拖上几年的时间。
几年?谈判这种事情,拖个几年又怎么了呢。
得知冉闵再一次派人过来,倒是有点让刘孝武感到迷惑了。
距离冉闵派人过来接触有多久了呢?满打满算不会超过一年。
上一次冉闵派人过来更像是在化缘,并且来人的态度有点高高在上。
当时的北府军刚刚解决张平不久,还有很多追随张平的人在各地方割据,并且后赵随时都可能出兵攻打北府军,冉闵的态度只能说比较正常。
毕竟,北府军没有站稳脚跟,再来就是冉闵本身对张平的地盘很有兴趣。
可能在冉闵看来,压根就是刘孝武夺了本该属于他的地盘?
北府军夺占的过程实在是过于顺利,几乎就是一路闪电带火花似得,走到哪里都是守军投降,尤其是张平蠢到出城就死了。
几乎没有难度,对不对?
这样一搞,太难不让冉闵认定自己也行了。
不独独是冉闵后悔怎么就不当机立断动手攻打张平,后悔的人一定有大把。
也正是张平败亡得过于迅速,才有了麻秋不拿北府军当一回事。
即便是有了麻秋的战败,双方交战的时间不算长,一样让很多人只看到麻秋的无能,不是认为北府军多么强大。
没法子啊!
对手如果表现得太无能,的的确确是很难展现获胜方的强大。
“香积寺之战”为什么被誉为冷兵器战争的巅峰之战?不正是交战双方的意志都超高,对砍的惨烈程度非比寻常吗?
任何一场战役,只要双方打得无比惨烈的话,无论输赢的任何一方都要被高看一眼。
“石虎之养孙……”王猛就记得冉闵这个身份:“此时派人前来?或是俘虏之中有他友人?”
刘孝武猜不到冉闵这个时候派人过来干什么。
在后赵效力的冉闵,他还是石虎的养孙,跟石虎的几个儿子频繁接触下来,有产生交情也有敌对,总得来说会有消息来源。
后赵先前在关中集结大军,有意东征西讨不会是什么秘密。
可是吧,冉闵派来的人并没有对刘孝武发出警告,隐晦的提醒都没有。
那样一看,非但冉闵没有将刘孝武当成朋友,甚至不视作一个可以平等合作的对象。
不当朋友可以理解,毕竟双方只见过一面,还是刘孝武过去做买卖。
愿意接触却是不视作合作对象?这个就有点说法了。
用大湾区的说法,大概就是冉闵只认可刘孝武当他的马仔,坐那是没有坐的位置。
刘孝武对冉闵没有恶意,乃至于带着比较好的滤镜。
是那种哪怕听说过冉闵真给后赵效力,无论是帮后赵镇压各地方,还是带兵征讨东晋小朝廷的大杀特杀,仍然带着比较好的印象。
一个人总是做错事,只要在他临死前干了有益于民族或国家的事情,那么之前的所作所为非但会被后人既往不咎,甚至还能够在史书上留下美名。
如果冉闵的历史轨迹不变,他还会是那个武悼天王。
话说,刘孝武有没有想过将冉闵收服呢?答案是没有。
并非是看不上。
相反是太看得上了。
关键问题在于什么?
要问的问题是,冉闵到底是干什么或会干什么。
“来人可有通报姓名?”刘孝武问道。
城门官董春晓答道:“回禀主上,来人自称张温。”
历史上叫张温的名人挺多,离得比较近的便是东吴的太子太傅张温了。
刘孝武对冉闵那边的张温可以说是毫无印象。
事实是什么?不光东晋年间的各方势力对冉闵评价奇差,哪怕是冉闵后面建国且搞了那么大的事情,后来各方还是对冉闵以及一众伙伴采取“冷处理”的方式。
为什么啊?
南北朝或者其他封建王朝时期,不需要考虑民族团结,为什么会对冉闵一众人采取“冷处理”的态度呢?根本原因就是太难评价了。
如果冉闵在给后赵效力期间,镇压各方反抗不是那么狠,打东晋小朝廷也不要一次次争先又毫不留手,不至于被那么对待。
根本难题就是冉闵不光帮后赵镇压狠,打起东晋小朝廷更狠。
光是执行武力毫不留手也便罢了,偏偏冉闵很喜欢发表意见,对内各方反抗后赵政权喊打喊杀,并且不止一次力主出兵南下灭掉东晋小朝廷。
这样的冉闵,到底该怎么来评?不直接评为残暴小人,其实就是看在后面为北方汉人争取生机这一点了。
没有错的,等冉闵喊出“杀胡”之后,北地晋人拼死一击,可算是让胡人正眼相看,此后的各个胡人政权不敢再肆意屠杀。
“石闵在‘豫州’督军,乃是石虎麾下大将。”王猛特别指出这一点,再说道:“他此时派人前来,是何用意?”
这话应该是刘孝武来问。
王猛也不是在问,问出来立刻自答:“犹记得石虎剥夺石闵兵权与挪地之事。”
从这里也能够看得出来,石虎对冉闵这个养孙可不信任。
那还是冉闵对后赵政权用心办事,血腥镇压反抗者,到了战场对后赵各方敌军大杀特杀的前提下,仍旧没有得来石虎的多少信任感。
是不是要有对照?
石虎可不止一个养子,也绝非冉闵这么一个养孙。
石虎其他的养子或养孙,不说人人得到的待遇比冉闵好,比之冉闵更好的养子或养孙却是不在少数。
有必要去纠结冉闵派人过来干什么吗?真的有必要。
后赵当下有两支集结待命的军团,分别是在“幽州”的李农军团和“豫州”的冉闵军团。
两支待命的军团都是三万兵力,也是负责震慑与防备后赵的邻国。
要说石虎对李农或冉闵哪一个更信任,只是看安排的任务和位置,讲实话就是猜不出来。
李农负责防备前燕,而前燕不久前才尊后赵为正朔,双方的外交关系从敌对转为友好。
东晋小朝廷很怂,可是东晋小朝廷的确屡有北伐之举,哪怕是极少杀进后赵的势力范围,只是做一做样子或者没有正式开打东晋的军队就自行溃散,至少也把北伐的声势搞出来了。
另外,不久之前桓温才率军灭掉成汉,外人大概不知道东晋小朝廷很怂,甚至以为东晋小朝廷挺有实力的。
以时效的时局来看,对于后赵政权来讲,无疑是东晋小朝廷的威胁比前燕更大。
这样一来,石虎安排冉闵到“豫州”随时准备与东晋小朝廷交战,看着好像是对冉闵有莫大的信任。
问题在于什么?在于石虎刚刚剥夺了冉闵的兵权和根据地,明显表现出了不信任的一面。
刘孝武笑着说道:“见了便知。”
当然,刘孝武没有打算进城就接见冉闵派来的张温,事先肯定要派人接触。
要是张温足够聪明,他应该先透露出足够的信息,免得正式跟刘孝武见面讲正事,搞到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的确是那样子的。
不同势力的接触,哪有一开始就让真正能够做出之人出场的道理,肯定是私下各种交流和试探,其实就是意见交换得差不多,才轮到真正能做出的人出场了。
到底该派谁去见张温却让刘孝武犯了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