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孝武得到奇遇之后就有专门研究华夏古代的现状,得知那么一个事实,处在饥饿状态才是大多数时候的常态。
无论哪一个文明之下的国家,工业时代来临之前,一概是处在绝大多数人连基本温饱都做不到的艰难环境之中。
没有错,不算占有绝大多数资源的权贵,九成九的人无法顿顿吃饱,多数人气候冷了无法加一件衣服。但凡要是年景不好,甚至要大批大批饿死人,冬天也会被寒冷淘汰掉大批老弱病残。
其实,即便是到二十一世纪,一样有国家是那种现状,并且数量上还不算少。
刘孝武当然重视生产,他在统治晋地做的第一个计划就是恢复农耕,有足够的粮食才开始搞各种作坊。
想要要恢复农耕与建设作坊,于历史长河中其实就算是站在多数统治者的顶端了。
许许多多看似一时强大的组织,他们总是好像集体失智了一般,甭管是控制多大的地盘,脑子里就没有想过重视治下的农耕状况,然后一次失败就彻底萎靡不振,或是一次战败干脆土崩瓦解。
那是什么状况?无非就是后勤体系太过脆弱了。
刘孝武看广野就像是在看待不久之后成片的农田,一旦临近收获就能够看到一叠叠的麦浪。
晋地为什么越来越好?简简单单就是人们的生存在变得有保障。想要达成那种效果,不光要一个家庭至少有几亩田,还不能到处都是匪盗。
“某会让少府令调来农具。”刘孝武看向王猛,说道:“数量以及安排,便交由景略安排。”
王猛先应“诺!”,心里清楚很长一段时间内要待在关中,少不得过得极其充实了。
其实,王猛很享受现在的生活,倒也不是显得位高权重,手里捏着十分庞大的公家资源,更多是能够参与进国家大事的满足感。
要是刘孝武建立的事业延续下去,哪怕是成就仅限于雄踞关中与晋地,作为主持恢复农耕的人,怎么都会在史书上有那么一段文字记载的吧?
如果刘孝武能够横扫中原?要知道胡人可是入主了中原,将他们消灭或驱赶出去,一直在努力恢复农耕的主持者,史书之笔绝不会吝啬到只给写一段。
“主上,臣初步探查,可延前汉故事,开掘丰水畅通水渠。”王猛不光有了计划,还有比较详细的方案:“起初只需三千劳力挖掘河道以及水渠,年内便可完工。后续开垦可延续晋地方案?”
什么晋地方案?也就是实施均田与军屯。
到底是公家模式的军屯,还是给众人均田,肯定是按照刘孝武的意思来。
“某不曾言说,心中早已经决定荣耀绝不独享。”刘孝武环视众人一圈,笑着说道:“复国封侯,赏赐食邑乃是必然,都城之外的农田亦可分享。”
懂得表演的人已经露出一脸的感激。
其他人看到,怎么都要配合表演。
瞬间,现场人人一脸感激,会说话的人就多说一些。
只不过吧?他们根据刘孝武以往的为人处世,很怀疑赏赐能够有多丰厚。
只有统治晋地的时期,刘孝武为了集中资源办大事,讲实话就是显得比较吝啬。他有向众人解释过,看上去信的人不多,碍于不是降人就是新近投奔,无法多说什么而已。
不是吗?刚投降就想着厚赏,新投奔也立马想着高官厚禄,哪里可能有这等的好事呢。
现在的情况变得不一样了。
北府军已经杀进关中,光复包括“长安”在内的许多城池,完成了对“京兆郡”的初步控制,冲得最猛的部队已经快要杀进陇右。
起码是在关中区域,后赵的残存力量已经无法颠覆现有局势。
而前凉刚刚在陇右惨败了一场,证明了他们无力向外扩张。
这样一来,只剩下北府军光复陇右的难度,有没有能力消灭那一支击败了前凉的后赵部队,完成对陇右的收复。
在新一轮的扩张行动中,进展得顺利就代表着有许多人一直在立功,他们的军功肯定是要在荣誉与物质上得到变现的啊。
华夏的政权体系之中,军功变现就是封侯以及拥有食邑。
一旦北府军能够统治关中以及周边区域,加上晋地那一片地盘,疆域面积就已经不算小。
当然了,光看地盘大小没有用,主要还是能不能有所产出。
仅看势力范围的大小,铁弗匈奴所控制的地盘加起来比关中和晋地更大。可是铁弗匈奴实控的地盘大多为山地,随着北府军光复“”五原郡”和“云中郡”,直接让铁弗匈奴没了三分之一的产粮地,迫使刘务桓不得不向刘孝武臣服。
在复国之后,也就是刘孝武再次高举汉旗重建汉室,必然需要对军功进行酬谢。
汉室的勋贵怎么可能不得到优待?甚至可以说,历朝历代以老刘家对功臣的赏赐最为优渥,到刘孝武这里可不能断了传统。
胡人数十年肆虐下来,真的是把一切都搞得乱七八糟,许多区域变得荒无人烟,有人的地方也几乎不存在生产,更别提什么商业经济了。
这种现状下,划出一些地盘实封,破败或其它什么负面事项,可以分摊给一众勋贵。
注意,不是刘孝武要拿人口众多或经济良好的地盘去进行分封。知道这一点很重要!
情况大概会类似西周初期的分封那般,刘孝武指着某块地盘,由某人带着自己的部曲过去。他们解决当地的乱军、匪盗等等,重新开展生产。
当然,刘孝武其实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这么做。真要是那样实施的话,固然可以避免初期的百废待兴,可是极容易让勋贵变成实权贵族,后面产生的麻烦绝对不会少。
众人注意到刘孝武看着广野在怔怔出神,慢慢停下交谈。
也就是了解刘孝武的赵雍不在现场,要不一定能够看出刘孝武是在思考决定很多人未来的大事。
刘孝武从思绪中抽离出来,问道:“景略以为两年之内可开垦多大面积的耕地?”
王猛是极少数知道刘孝武做了什么战略计划的人之一,不得不谨慎了来回答:“若是动用五万劳力,臣以为或可开垦十八万亩。”
要看能够有多少开荒用的工具,工具到底是怎么样。
通常情况下,封建时代朝廷主导开荒,一般一人在一年的时间能够开垦出0.6亩左右的土地。
王猛认为五万人可以开垦出十八万亩,建立在曾经脚下的土地就是农田,清理起来比较容易。
“臣实地勘探下来,发现并无太多树木或石块。后续主持先行点火燎原,继而清理泥土的植物根茎。”王猛知道十八万亩听上去不靠谱,进行了该有的解释。
刘孝武对农耕属于半懂不懂,多少还是知道开垦难度上面的区别。
想要开荒成为农田,怎么都要将树木给砍伐掉吧?然后还要处理树桩以及弄走大型的石块,松土期间清理各种植物的根筋和小石子。
完成了对各种杂物的清理,接下来当然是兴建灌溉系统了。
所以,封建时代设立农耕区,一定会选在有现成水源的区域,原因简单到人工修建水渠对于纯人力来讲很难,并且也不是谁都懂得则怎么来挖掘水渠。
兴建灌溉系统怎么来选择地点,水渠的深度如何才能保证不顺畅和不蔓延,一切的一切都需要掌握专业知识和足够的经验。
因此,先秦时期也就窦犨、郑国、李冰能主持大型水利工程。
其中,郑国主持到一半被秦国公族排斥被免职,等以为事情做起来很简单的秦国公族接手却接连办砸,最后还是得将郑国重新给请回来。该事件算是让秦国丢了一次大脸,也让他们最终失去实权埋下伏笔。
选择的农耕区更是要搞清楚土质,若是盐碱地或土壤过于贫瘠,显然是不利于展开农业生产。
当前距离大河变道已经很久,不像春秋中期的中原到处存在沼泽地带,也没有长期大面积积水的湿地。
“长安”以西的土地经过西汉的大开发,其实就已经给后人打下了极好的农耕基础,到后面也只是东汉末年才逐渐全面荒废,期间又历经过魏晋的修复,近十数年来才变成刘孝武等人所看到的模样。
“远不止五万劳力。”刘孝武思考了一下,继续说道:“先期可调拨十四万人,后面可增至二十万。”
第一批就十四万人?这是刘孝武掌握着战俘的数量。
拿下“长安”之后,败军以及各种罪徒就达到四万。算上将近十万的苦役,便是接近十四万人了。
在修复宫城里面被焚毁的建筑物之后,刘孝武并不打算继续修建宫阙。
已经被收集来的各种材料需要挪运保存,期间会动用庞大的人力,用时则是不会多久。
那样子的话,排除掉苦役中有手艺的匠人,其他人可以跟罪刑一块投入开荒。
北府军还在不断进行扩张,必然会陆陆续续增加俘虏的数量。
甭管是什么身份,只要是由集体来管饭,刘孝武可不会白养着,让他们参与劳动简直是太合情合理了。
男性青壮干重活。
成年女性帮着干一些清活。
半大不小的孩子以及老人可以帮忙收拾边角料。
王猛有些话必须说清楚:“主上,开垦非是只看人力,还需后续供应有所保障。”
“农具会优先供应,粮食亦不会短缺。”刘孝武做出保证。
北府军现阶段的军备不是多么紧张,刘孝武完全可以让各作坊主要以打造农具优先。
晋地有经过大开垦动作,哪怕是仍然有大片土地可以继续开垦,优先重视关中恢复农耕的前提下,可以拿出原有库存再调用一些。
后赵的当权者一点都不干人事,一再玩权力游戏的“长安”存粮几乎被搬空,最后只让北府军缴获了不足两万石。
也是后赵的当权群体不干人事,覆灭的那些家族一共给北府军贡献了将近十八万石各类粮食。
所以说,起码在两年内,动用二十万人开荒,粮食是有所保障基础的。
另外看得就是刘孝武会不会启动新的战争,比如挥师向北攻打铁弗匈奴。
刘孝武一边跟他们聊,一边让王猛带路巡视了一圈。
实地看下来,当地确实环境不差,没有成片的树林,也看不见大型的石头,甚至是地面上很少能够看到石子。
“该地被当成了牧场?”刘孝武问道。
胡人干得出废弃农田改为草场的操作,并且不同时间段的各种胡人一直在那么干!
王猛没有看过相关资料与有所听闻,实地看下来:“如实地所见,怕是如此。”
一群人开始发表各种愤慨言论。
刘孝武问道:“可否驱赶牛马羊过来?”
王猛稍微愣了一下,以为刘孝武也想划地作为草场。
其他人表情也转为尴尬,大概也是那么想的。
“某是说,短期之内无法尽数开垦,或可先行作为牧场。非是永久视作牧场。”刘孝武解释道。
话能不能一起说完?
脸皮比较厚的人,继续吹捧刘孝武睿智。
而现代的网络环境,睿智这个词像是“翔”一样已经被污名化,听得刘孝武表情变得怪怪的。
临近傍晚时分,一众人回城。
以往在“晋阳”的时候,众人很习惯手头没事就到刘孝武的府邸待着,变成刘孝武居住宫城,仅是改了一个住所,怕是没有人会那样干了。
只是这样的一个变化,充分演示一个人怎么变成孤家寡人。
毕竟,谁家的宫城都会采取严格的安保制度,再来是没有人会动不动就入宫跟君主唠嗑,只会在有事的时候才会申请入宫。
跟人接触,一定是对方有事,君主所应对的还会是比较负面的事务,长期下来精神状态不会变得压抑才怪。
缺乏正常的人际交流,根本不会有能闲聊的朋友,可不就让君主变成孤家寡人了嘛。
入城之后,众人在内城门分别,各回各的下榻之所。
随后的数天,城池内外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远方也没有新的消息被送回来。
直至十来天过去,刘孝武得到汇报,说是刘务桓已经在来“长安”的路上,并且刘务桓还会将苻洪一起带过来。
“德彰已经攻取‘贰’城?”刘孝武理所当然的想道。
可是,时间上有点不对啊。
谢艾继续向北进军是不到二十天的事情,光是抵达“贰”城之前的行军路程,怎么都要花费起码十天半个月。
这个是那一边山地居多,不是每一座山都能绕行,一些山体必须进行翻越。
翻山越岭的行军方式,讲实话就是一点都快不起来。一天能够行军三五里都算脚程快,一旦有敌军沿途阻击的话,原地无法动弹都属于是情有可原。
“那就是刘务桓得知苻洪向北撤离,进入己方范围不久,立刻决定俘虏苻洪了?”刘孝武这么判断。
如果刘务桓是在“大城”那一边,所在地距离“贰”城,直线大概有个七八百里的样子?
山地居多的事实之下,算时间的确应该是刘务桓得知消息,不做太多耽误立刻做出决定。
刘孝武召唤各部将校和参谋。
等他们到齐,刘孝武才将刘务桓的选择说了出来。
“应是知晓主上在关中征讨顺利所致?”吕岢先讲出想法。
北府军在关中的军事行动太过顺利,确实是意味着显示出强大的一面,其它势力得知必然产生忌惮。
“铁弗匈奴并非铁板一块。”成方说道。
胡人势力一直都是那样,充其量就是“共主”的身份。
什么是“共主”呢?可以理解成春秋时期的模式,周天子固然高高在上,可是诸侯未必将周天子太当一回事,可以是有利就听,没有利益则是连鸟都懒得鸟。
萧昌说道:“刘务桓如此识时务,主上……,何不优待?”
刘孝武看向萧昌,表情有点难以判断在想什么。
那是刘务桓想识时务吗?他可是先后跟北府军打了两场大型战役,中小规模的交战次数更多。
北府军与铁弗匈奴的交战,两场大型战役全胜,其它中小战役互有胜败。
一系列的战争进行下来,缺乏底蕴的铁弗匈奴不光人员上损失极大,连带各种物资在自行消耗以及被缴获上也是损失惨重。
“应是统治不稳,不得不如此吧。”王猛看似在猜,其实认为自己绝对是说对了。
别说是“共主”了,作为皇帝要是对外战争遭遇一连串失败,统治一样会出现动摇,乃至于彻底被瓦解。
刘孝武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萧昌,随后才说道:“如此,不干涉征西将军对‘贰’城用兵。”
萧昌的话,很直接让刘希无装作没有听到。
对胡人怀柔?一直被证明是一种错误。
只是呢,刘孝武几天思考下来,不得不承认对铁弗匈奴的用兵时机并不恰当。
目前,石鉴与石祗两大集团还没有正式开打,并且有前燕对中原虎视眈眈。
最新消息显示,前燕南下的部队已经超过六万,并且慕容冲带着具装重骑已经跟前燕之主慕容儁完成会合。
连具装骑兵都全数南下?前燕君臣不可能是为了帮石祗打赢内战才下那种血本的吧?
其他人还能靠猜,刘孝武则是早就知道历史给出的答案。
尽管历史已经出现变动,变成石祗主动邀请前燕南下,大体上的变化其实并没有偏离太多。
历史上前燕在倾巢南下之后是痛打后赵的残兵败将,一举完成对包括“冀州”在内多个州郡的占领,甚至还有余力去针对盘踞在“青州”的段氏鲜卑,直至冉闵发力才让前燕的扩张遭遇挫折。
这一次,他们不用一座座城池攻打下来,可以抵达“襄国”外面。
只不过,慕容儁只是派出少量部队前往“襄国”,更多的军队在距离“襄国”之外的约五十里驻扎。
但凡不傻,其实能够看出前燕心怀鬼胎。
刘孝武所知道的信息是石祗一再答应慕容儁提出的各种条件,仍旧没有换来慕容儁对“襄国”增派军队。
那显然是石祗变得投鼠忌器,既不敢跟前燕直接翻脸,又要留出必要的兵力防备前燕各支军队,甚至要害怕慕容儁跳反到石鉴那一边。
除了石鉴、石祗和前燕之外的其它小势力?冉闵算一个,段氏鲜卑也盘踞在“青州”正在窥探。
与此同时,东晋小朝廷那一边的殷浩还真组织起了一支军队,看似已经有了北伐的能力。再一次比较搞笑的事情是,殷浩嘴巴里喊得很凶,军队却是一步都没有挪动。
那可是“豫州”在当前根本没有成规模的驻军,历经冉闵清洗的世家、豪强盼星星盼月亮在召唤殷浩率军前往,结果殷浩玩了一手不动如山。
难道殷浩认为有诈,才选择以谨慎为主?
或许是殷浩也在等着石鉴跟石祗打得两败俱伤?
更有可能是东晋小朝廷的各方势力又开始不断作妖,闹得殷浩寸步难行。
另一件比较诡异的事情是,桓温集团近期反倒是低调了下去。
在这种局势之下,刘孝武需要做好该有的准备,先看一看石鉴与石祗打成什么样,也要关注其它势力的动向。
如果条件允许,刘孝武必然会去插一脚。
不是图谋光复中原,单纯就是看一看能不能痛打落水狗而已。
现在刘孝武治下算是稳固的统治区域也就晋地,进取关中还能扛得住,有条件进行消化。
关中还在作战,后面更是不知道有多少后的赵残军以及地上的乱兵、匪盗等等需要消灭,距离有效控制还差得远。
所以,并不是军事占领某个区域就算真正实施统治,不光是要安稳下来,也必须要有所产出。
从起兵之日算起,到刘孝武实控晋地与进军关中,不过才过去三年多的时间。讲事实就是哪怕在晋地的统治都不算深入人心,何况是才军事占领关中一些区域?在这种现状下进军“冀州”等其它地方,哪怕是能够拿下控制权,实际的统治怕是会很无力。
扩张要是成为拖垮统治的负面资产?不懂避免肯定是要糟糕的。
那么,至少花费两年在关中剿灭后赵残余势力以及匪盗,等待关中相对安定下来,哪怕是产出不多,再出兵东进是不是就变得比较合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