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的北府军弓箭手停止射箭,负责近战的将士开始攀爬梯子。
城墙上的守军可能是一时脱节,也有可能是没有做好协调工作,更加可以是北府军的协调太好,反正就是先前被清空的城墙段没有守军在把守。
董舒然一手持盾顶在上方,另一只手握住刀柄还要把着梯子往上攀爬。这样的姿态当然不便利,可总比头顶一块石头砸下来命中脑袋要好,便是命中肩膀也有可能让肩骨直接碎了。
头顶没有石块或檑木落下,董舒然仍旧保持那样的姿势向上攀爬,速度不能说多慢或多快,花了快四十秒才在箭垛露头。
经过后赵修葺的“长安”城墙到底有多高?并非所有城墙都是一样的高度,最高大概十四米,最矮也有十二米。到底多高其实是根据地势出现的变化,地面凸起就高,地面凹陷则是矮。
露头的董舒然没有迎来攻击,他顺利从箭垛跳到城墙平台,举目看去满是中箭倒地的守军。
那些守军可没有全部被射杀,一些受伤失去行动能力却醒着的守军,他们看着从箭垛跳下来的董舒然,眼眸里面充满了惊恐。
附近竟然没有守军?董舒然并未离开箭垛,挥刀劈砍箭垛边上活着的守军,也开始就地割取首级。
还能这样的?
首级就是军功,甭管到底是谁杀死,割了绑在腰间就算自己的。
大概十米左右有一部梯子搭在城墙上,每百米左右则是一部云梯,现下都有北府军将士在向上攀爬。
云梯就是有底座的梯子,它比普通梯子更大,由多个可以伸缩的部件组成。宽度达一点五米的梯子一次可以允许两人并排向上,倾斜度也比寻常梯子更平缓。
没有遭到阻击的董舒然成了今天攻城的先登,只是他这个先登二十米范围内没有敌军,轻易就在城墙上站稳了脚跟。
在董舒然上去之后,同一部梯子在六秒后来上另外一人,后面每十秒左右就上来一名战友。
上去发现周边没有敌军的北府军,他们进行的举动跟董舒然没两样,无不是抓紧时间割取敌军的脑袋。
其实,附近真的没有多少能够进行阻击的守军,他们看到北府军上来,做出的反应是后退。等看到北府军在割取脑袋,更是吓得转身就跑。
那是一再箭雨落下后,侥幸没有受伤的极少数守军,他们见识到了其他中箭守军的悲惨,没有崩溃跑下城墙就已经很不错,心悸状态哪有勇气上前拼命。
自然也有守军比较多的城墙段,他们攻击经由攀爬露头的北府军,居高临下的交战姿态可谓是占尽了便宜。
毕竟,从梯子攀爬上来的北府军只能用一只手,并且还是露头就要被攻击,肯定是会更加吃亏。
董舒然等身边的战友增加到四个人,招呼一声再喊“杀!”带头冲向附近的守军。
每一个守军的视线都会被北府军腰间悬挂的头颅所吸引,看到就会露出骇人的表情,乃至于会下意识退后一两步。
腰间悬挂还在滴血的头颅,真的就是太吓人,尤其是作为他们敌人的时候,可能短暂时间里面就想到自己的脑袋也会被挂上去。
董舒然这一小组五个人,两人持盾握刀,另外三人使用的武器是长枪。
说是长枪,枪杆其实是一米六,算上枪头大约一米八。
长兵器,自然在杆的长度上存在区别,一般是以用途来决定杆的长度。最短的杆一般超过一米二,最长的杆能够达到八米。而八米的超长枪,它是被用在守城上面,可不是拿来在平地步战。
同样作为长兵器的长矛和长枪有什么区别?主要区别在于?杆的韧性?、?头部形制?及?战术定位?。矛出现更早,杆硬头宽,适合集团作战;枪由矛演变而来,杆软头尖,侧重单人格斗。
城池攻防战期间,攻城方士兵肯定是使用短兵器最佳。为什么会有北府军的士兵仍旧使用长枪呢?当然是北府军当前在生产力上比多数势力好,可是说起来好得相对有限了。
算起来刘孝武灭掉张平也就过去三年多,有效治理晋地才两年不到。
在张平的统治时代,晋地不能说没有任何打造兵器的作坊,可是规模却是极其小。
到刘孝武开始进行军工建设,缺乏足够的匠人,一开始的规模一样有限,直至突袭黄池获得大批匠人,才算是有条件扩大作坊的规模。
扩大生产基地以及采矿的增量都需要时间,待能够进行生产又是过去快一年。
所以,真的无法苛求太多。
成功上了城墙的北府军,基本就是五个人为一个小组,互相配合与守军进行厮杀。
“攻上去了!”吕岢整个人看上去显得非常激动。
刘孝武当然看到有己方将士攻了上去,要说激动肯定有,只是没有那么激动。
攻上去并占据一些城墙段只是得到一个良好的开始,能不能真正在城墙上站稳脚跟还是属于未知数。
说来说去就是,攻城方是借由梯子、云梯、攻城塔进行攀爬,守军则是有良好的通道,增援速度上面一定是守军占更大的便利。
敌军要是士气尚可,他们一定会进行反击,有上城墙的便利性,不难形成数量上的优势。
由于披甲士兵数量不多的关系,刘孝武可没有投入披甲士兵攻城。
守军有多少披甲士兵?有绝对是有,数量多少不太好说。
要是守军将校懂得将披甲士兵编队,让他们充当救火队,将上去城墙的北府军消灭或驱赶,难度可要变得简单多了。
“城门怎么都没有被打开?”刘孝武在乎的事情是这个。
短暂的五天之内,城内来了二十多波人,无一例外都是表示要弃暗投明。里面肯定有真有假,乃至于是为了设下陷阱的假意投诚。
所以了啊,刘孝武拒绝投诚者华丽胡巧的建议。
什么夜间打开城门放北府军进去。
或者是夜晚用绳索攀爬上城墙。
等等好多由投诚者提出来的想法,不管有没有可行性,反正都没有被采纳。
整那些有得没得到底是干嘛?
即便是在那些投诚者的配合下可以办到,光是一个进行夜战就存在非常高的难度。原因是有太多人夜里,光线不充足就跟盲人没两样。
真要当内应?那就在北府军攻城的时候,发挥出他们的作用。
按照刘孝武与一些投诚者的约定,只要有北府军杀到城墙上控制足够的城墙段,投诚者就应该打开城门了。
现在,破城锤暂时没有到位,倒是东面的城墙段已经被杀上去的北府军控制了大概十分之二,仍旧不见城门被打开。
一阵声势浩大的喊杀声从城内传出来,呐喊的守军经由通道冲上城墙,撞上北府军便是立即展开激烈的拼杀。
刘孝武看到有一台攻城塔好像陷住,不由说道:“攻城塔太笨重,或许需要打造专门的防具来给牛披上?”
在力气方面真就是马不如牛,马的优势在于奔跑速度。
攻城塔的重量并不固定。
北府军打造的攻城塔是传统华夏款式,也就是一栋竖立的高塔款式,内部有成“Z”字布局的梯子。每一层平均高度约是二米六,一共有五层。只有后面是镂空,其它三面都有挡板,并且包上了蒙皮。以现代的重量单位计算,不会少于一百二十吨。
那么重的攻城塔,它有着两排轮子,只不过全是木头结构,只要地面稍微软一些,其中一个轮子陷进去,可能就推不动了。
更因为攻城塔足够高的关系,但凡地面倾斜度高一些,信不信就会发生倾覆。
不能在地面铺上木板,防止因为泥土松软陷进去吗?那就问一问,什么样的木板才能顶得住重达百吨以上的攻城塔了。
攻城塔推进速度缓慢不光是它本身的重量,更是需要有人不断在前面平整地面,凸起的位置抓紧铲掉,凹进去的位置填石埋坑。
另外一点,攻城塔的推进路线是经过精心挑选,绝对不可能是不管不顾随便挑。
东面动用了三台攻城塔,目前只有一台成功抵近到城墙边上,它的过道已经放下,有北府军凭借攻城塔不断杀到城墙上。
其它两台攻城塔全被陷在原地,离得最近的一台还距离城墙二十来米,远的那一台则是距离城墙超过四十米。
出现这种状况固然尴尬,可问题就是那么现实。要不然以为像是游戏,攻城塔能够无视地面状况,只要不被守军器械摧毁就一定可以靠在城墙上吗?
加顶的攻城锤已经到位,开始在撞击城门。
由于城门就是城楼的位置所在,该位置的守军数量一定最多,不断有守军搬来石块或檑木砸向正在撞击城门的攻城锤。
幸亏是攻城锤给加了三角形的木桩排顶盖,檑木或石块砸下去一声巨响向旁边滚落,不是直接砸中操作攻城锤的士兵。
待在顶盖里面操作攻城锤的士兵,每一次有东西砸下来就是一声巨响,封闭空间的每一声巨响对他们都是折磨,只是好过被砸得血肉模糊。
得亏是胡人缺乏守城经验,眼见情况不妙没有晋人多话,要不守军浇下火油点燃,推上去的攻城锤或其它器械就要成为消耗品了。
肯定有晋人在“长安”场内给石苞效力,现实也是战况对后赵相当不好。
投靠胡人又能够活得好好的晋人,没有一个会是傻瓜。他们怎么会在胡人马上要倒霉的情况下,再继续给胡人出谋划策,随后被北府军清算呢。
城内的晋人世家或豪强,甭管手里有没有权,但凡有胆子早就派人出城联络北府军,很多一听就让北府军高层会目瞪口呆的“奇谋”就是由他们来建议。
已经下了城墙的刘宁已经来到一座城门。他看着努力顶住城门的士兵,听着一声声攻城锤撞击城门的巨响,脸上的表情非常纠结。
也就是谁都很紧张或注意力全在城门,才没有人发现刘宁的异常。
怎么还不动手?那当然是有其他的后赵将领在侧,附近的守军多数并非刘宁的部下。
“大王不是让你过去吗?”关高相面无表情问道。
刘宁被问第一次的时候没有反应,等第二次被提问才回过神来:“战况这般激烈,我哪里会离开?”
关高相在刘宁失神靠近期间是握剑姿态,看似随时会抽剑杀人。
多数改汉姓取汉名的胡人,其实光听名字就能够辨识出来。
两汉以单字名为贵,极少才出现双字的名。这是公羊派认为“二名非礼”,后面王莽禁止二名被东汉继承。因此排除掉汉初不算,其后取二名一直被主流社会视为“非礼”或“卑贱”?。到东晋仍旧是那样,而没有文化的胡人不知道那些,给自己取名并未进行规避。
至于说刘孝武?他是现代人啊。
刚才,关高相是真的想将刘宁杀掉,看到刘宁一脸纠结才放弃行凶。
是关高相察觉到刘宁的异常才想行凶吗?其实是察觉到异常才让关高相最终放弃。
“很多人被大王召唤吗?”刘宁没话找话。
关高相一脸阴沉地说道:“不是很多人,而是负责监视苦役的人。”
刘宁意识到了什么。
“敌军攻城之后,城内多处爆发苦役暴动。”关高相给出答案。
提到过几次“长安”的占地面积了。占地方圆数十里真的不小,不是哪里出现一些动静就会闹得满城皆知,相隔数里又有视野遮蔽,眼睛无法目视,声音传播不过来,很难获知在发生什么事情。
“这般吗?”刘宁说着走向关高相,一边走一边说道:“今日乃是敌军攻城的第六天,每日亦有苦役暴动,为何大王今日……”
金属的交鸣声乍响,刘宁偷袭关高相失败。
这要幸亏关高相时刻注意刘宁的举动,心里面早就有做提防。
刘宁一边跟关高相搏杀,一边高声喊道:“夺取城门!”
主要是城门一再被攻城锤撞击,门栓已经出现断裂,再不行动就是北府军自己杀进来,哪怕是到时候刘宁带人配合夺取城门,功劳就要大打折扣了。
属于刘宁这一边的人,他们当即暴起,过于突然杀伤杀死了不少旁边的人。
“原来你……”关高相向后急退了几步,一脸的哭笑不得:“别再来,我也是过来夺取城门!”
真的还是假的啊?
刘宁直至关高相左袒才敢相信。
道歉什么的?那要等后面能够活着。
就在刚才,不少已经打算叛变的人被袭杀,事后该怎么样也是再说。
其实吧?要么是不了了之,不然会是有亲人活着才算账。
现场互相确认身份的人,他们的攻击目标就是城门。
对于想尽本份守城的守军来说,事情发生得过于突然。他们在混乱发生之后,变得谁都不敢相信,能跑的守军根本不敢再继续待着,三三两两直接跑了。
刘宁也变成了左袒,他与关高相带人杀进城门洞,杀光了里面没有左袒的人,才对外面大声喊话。
战场上充满各种杂音,又是攻城锤在撞击城门,隔着一道门其实听不清喊话声。
城门在攻城锤的撞击下被撞飞了一面破洞,刘宁和关高相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喊道:“拆掉木桩!”
在之前,想要守住城门的守军,他们拿来木桩将城门给抵住了。
那些木桩被弄开,城门也随即被打开。
可以说那一会,城门洞里面的人与操作攻城锤的人,两边有了极短暂的眼瞪眼。
身处城门洞的起义一方,他们看到外面操作攻城锤后方有大批弓箭手,可以说是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要是没有操作攻城锤的北府军在前,怕是那些弓箭手会在城门打开的第一时间射箭吧?
“进来,杀进来!”刘宁又是喊,也在招手。
操作攻城锤的北府军,他们其实是在城门被从里面打开给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有守军投诚,讲实话没有什么高兴表情,一个个像是吃了苍蝇那样。
要是由他们操作攻城锤撞开城门,那就是他们立下大功。
城门被投诚的人打开?肯定是功劳飞了。
事情都那样还能怎么办?操作攻城锤的北府军退到两边,有了通道的其余北府军涌进城门。
“跟我来!”刘宁不单单要打开城门,还要当带路党。
关高相一点都不想落后,一样招呼北府军去攻击更有价值的目标。
“不不不,现下并不攻打宫城。”窦韩一见不对,问刘宁是要带去哪里,听到要往宫城马上拒绝:“得到命令是肃清城墙守军!”
刘宁非常不理解:“不趁乱夺取宫城,岂不是……”
窦韩不需要想太多,再次拒绝并要求刘宁领路前往上去城墙的通道。
至于说为什么不趁乱尝试夺取宫城?那是有资格做决策高层的事情。
其他已经输诚的人,其实有比刘宁所在城门处更早左袒,他们早就在配合北府军夺城了。
各处交战场地也就出现了那么一种场景,或多或少左袒的人跟北府军一块攻击其余人。
没有输诚却不想死的守军,足够聪明就立刻左袒。
没穿衣服怎么整?那只能是左臂绑上东西,随便是什么都行,用以证明跟北府军是友军。
“这也太多了吧?”董舒然一身浴血,气喘吁吁看向城内,回身看向城外:“怎么还有攻城塔没有推上来?”
挺尴尬,可的确是两台陷住的攻城塔还在原地。
最早杀上城墙的北府军,一阵厮杀下来耗尽体力,周边没有敌军就用各种姿势缓口气。
他们看着城内各处爆发交战,经常看见的画面就是守军一触即溃。
当然有守军在坚持,只是打着打着会变成以寡击众,随后再上演崩溃。
华夏款式的城池,通常是城墙失守就意味着城池距离陷落不远,守军会变得更容易崩溃不提,相当数量的守军会从保卫者变成破坏者,成群结队到处奸淫掳掠。
此时此刻,整座城池已经陷入沸腾,哪里都在传出厮杀声,更有什么东西被点燃冒出一大片浓烟。
“这是攻下来了吧?”王全法问道。
董舒然当过刘孝武的亲兵,懂得事情比较多:“城墙夺取下来,还有宫城的城墙。”
宫城当然有城墙,通常来说规格不会比城池的城墙差多少。
王全法不再说话,环视周边的情况,看到很多脑袋被割的无头尸体。他腰间就绑了四颗,边上袍泽最少也是绑了三颗。
战场交战还有空割取首级?一颗敌军的脑袋就是五亩田,该说的事情是但凡有机会谁不会割呢。甚至是经常出现抢首级的事情,抢着抢着打起来都常见。
有争抢首级和杀良冒功的弊端,怎么还以首级记功?那当然是有利有弊,并且利多于弊了。
其实可以改为割耳朵或鼻子,总比割脑袋要更便利,只是刘孝武暂时没有改动的想法。
腰间悬挂首级继续酣战,知道这种士兵对敌军造成的震慑会有多大吗?经常会吓得敌军的新兵转身就逃。
攻城战以东面最先攻进城,随后也将城墙夺取下来。
在东面攻城部队的配合下,先后又夺取了城北和城南的城墙。
一些投诚者想要夺取城门,有成功也有失败,大多数没有成功被反杀且击溃。
等刘孝武来到东面城墙上,时间是开战到他抵达城墙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时辰。
那两个时辰,光是推动攻城器械就耗费了将近一个时辰,可见大型器械真不好推进。
站在城墙之上,刘孝武所看到的景象是城内到处都在发生交战,一些城区更是浓烟滚滚。
“城内现下有多少苦役?”刘孝武问道。
一众投诚的将校之中,刘宁抢先答道:“此前十数万,五天下来减为约七万。”
不是所有苦役都有勇气反抗,多数其实是被卷了进来。
前五天一再起事失败,哪里失败就是成片的人被杀,光刘宁带人杀掉的苦役就不少于三千人。
决定投诚了还镇压?要不然以为刘宁是怎么继续活着,并且能够继续得到石苞的信任呢。
“大王,石苞便在宫城,还请允许小人带路。”关高相可不想落后,满门心思想要再立功。
刘孝武没有纠正称呼,并且现在可是一点不想进城。
什么时候进城?当然是城区停止抵抗,等大军将宫城围起来啊。
眼见着要胜利,进城再被射死或大意被围杀?那得是死得多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