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的天下格局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北府军的实控区域有晋地、关中、陇右,加上附庸便是铁弗匈奴和塞外诸部便是涉及北地三郡以及漠南。
纯以地盘大小而论,刘孝武所控制的区域已经排上前三。
地盘最大的政权便是东晋小朝廷,将桓温集团算进去的话,小朝廷统治江淮包括以南的区域,最西边涉及到了交趾。
前燕排在第二,他们的势力范围包含草原以及东北,已经实控中原的河北很大片区域。
实力的强与弱与地盘大小挂钩,可是又不那么绝对。
如果只对比地盘大小的话,当前应该是东晋小朝廷最强,可是小朝廷在武力的战线上却极其的拉垮。
要说目前哪一个政权或势力的武力最强,好像也不是那么好确定。
胡人政权动辄出兵数十万之众,里面大多数士兵却是被强拉人头,数十万的部队可能也就三五万算是有战斗力,乃至于实际能打的部队不足两三万。
真要是单纯看军队数量,目前阶段有十万大军以上的政权或势力一点不少。
正在河北进行交战的前燕、后赵和冉魏,哪一边没有十万以上的大军呢?军队数量最少的冉魏,他们都有二十五万的大军。
刘孝武花了两天的时间重新搞清楚天下局势,选择在第三天召唤谢艾、成方、关宁、王连召、薛强、崔器和赵雍、王猛、吕岢、史都等人入宫。
现如今,北府军的高层基本都在“长安”城内,他们是被刘孝武特地叫了过来。
而王猛刚结束军旅生活,他初步完成军功的积累,参与光复“弘农郡”中南部。
“主上让我们进宫,可知晓要商议何事?”王连召问道。
崔器近期很烦躁,闻言沉声说道:“去了便会知晓。”
他们连谁在邀请名单都不清楚,否则能够从入宫的人来判断出要商议什么事情。
那并不复杂,谁都有负责的主要业务,能够从负责的业务进行推测。
“我打算向主上请求调任。”王连召说道。
他们这些“镇”字级别的将领,压力最大的人一直是镇东将军王连召。
可是呢,长期镇守太行山脉防线的王连召,只光是承受心理上的压力,实际行动也就紧要着不被偷袭破关,其它可以做的事情几乎没有。
好几次太行山脉守军有主动出击的可能性,每一次都闹出一些动静,一次次却又缩了回去,对于迫切想要立功的王连召简直快要懊恼死了。
担负镇守某地的任务,做好了是一种本份,出了差错则是严重失职,讲道理功劳很难有,苦劳却是一点都不会少。
“我们四人当中,一直有立功机会的便是镇南将军了。”王连召点了一句。
崔器近期光跟妻子赵兰吵架,每一次都还吵输,窝火之下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明说啊。”
王连召可不知道崔器受了不少窝囊气,上上下下扫了崔器好几次,不明所以地问道:“我哪里得罪你了?”
他们的认识是在刘孝武尽得浊水流域之后,起初分为元老派和本土派。两边存在很大的竞争关系,相处模式不算多好。
出现改变是刘孝武从浊水向外扩张,原本的两派慢慢合流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元勋派。
固然还是存在竞争,只是合作的地方更多,一伙人的交情慢慢建立起来,多有见面和联络,好些话肯定可以说得更直接。
“我的意思是,别搞到最后,排比功劳的时候,输给了后来者。”王连召说道。
崔器一个愣神,迟疑声道:“不能吧?”
要建立政权,怎么能够少了论功行赏这一个流程?
老刘家有一个习惯,喜欢什么都摆在台面上让人去争。
西汉建立之初,老流氓先拿出一份名单,然后让一众人自行去争个高低,甚至可以是去了谁的名字,再加上谁的名字,直接将一众功臣给分化了。
那一份名单可一点都不单纯,战功最大的韩信并未进入前十,连前二十都没有列入。
最搞的事情是,连食邑都不按照名单的排名高低赏赐。例如“汉初三杰”中的张良和韩信,他们的排名并不高,可是分封的食邑比许多排在他们前面的功臣都要多和好。
所以是什么情况?大概就是排名只不过作为一个名头,到底谁在打江山期间出了大力气,老流氓心里其实门清。
到了再塑江山的位面之子这里,操作上跟老流氓差不多,只是搞得没有老流氓好,世家与豪强出身的功臣没有被成功分化。
后面的曹魏、蜀汉和东吴也在学,只是玩上了文艺,整什么五虎上将、五子良将、十二虎臣。
司马氏也有搞,由陈群来进行定品。后面证明司马氏和陈群拉了一坨大的,并且还遗祸后世。光五胡乱华的直接肆虐就长达快一百三十五年,后续乱战了将近四十年,更让诸族知晓原来外人可以入主中原。
刘孝武是老刘家的后裔,很难不让人猜测会不会也搞排名,说不得还能得个好听的称号什么的。
“我等追随主上于微末,可别到时候名位比不上来占便宜的那些人。”王连召也就不点名了。
自刘孝武获得晋地,随后投效过来的人,大多就是吃现成的。
是不是只吃现成,能够立下多少功劳,含金量还真就是无法跟一开始追随刘孝武崛起于微末的那些人比。
讲实在话就是,有了一定基础和从零开始,不是同一回事。
他俩追随刘孝武的时候,当时的刘孝武地盘很小,军队没有超过三千人。真算得上是于微末追随,一块历经弱小阶段,可算是走到了今天。
“要知道德才与立安等人,现如今连‘长安’都不可入啊。”王连召提到了张甫和张靖这两个掉队者。
崔器一听那两人,不以为意地说道:“能力不行,怪谁?”
可不是刘孝武不给机会,压根就是他们没有把握住。
没有能力承担更大的重任,掉队不是应该的吗?另外的其余人,他们可是连被测试的机会都没有。
王连召简直要郁闷死了。
是在聊能力的事吗?
要的是抱团啊!
可能也正是因为看出王连召想要抱团,才让崔器选择装傻?
“德彰、方信、安之等人,的确为主上立下汗马功劳。易地而处,我自认无法做到,并不嫉妒。”崔器说道。
王连召撇开脸,干脆看都不看崔器一眼,心里腹议道:“那是你,不是我啊。难怪到现在连个表字都混不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没有表字变成区分阶层的分水岭。
出身好的人,他们在二十岁的时候行冠礼,基本上会从长辈那里获得表字。表字成了身份的阶级象征,也在表字上被赋予了责任或期盼。
崔器的确还没有表字,他也没有想过取个表字。要是从这一点认知来看,他确实还挺没有大志,也没有什么对未来规划或展望。
他们来到“建章宫”的宫门前,之前拐弯出来就看到宫门前站着不少人,那些人三三两两站着低声交流。
石虎在“长安”大兴宫阙,必然是有进行命名,好些宫殿却是没有来得及选好名字。
等刘孝武入主,重新对一座座要用的宫殿进行命名,肯定是从西汉或东汉的一些原有旧称去选。
宫阙就是宫殿集群,也就是并非单指一座宫殿。
秦时的“阿房宫”,西汉的“甘泉宫”、“上林苑”等等,其实就是宫阙的总称,不是只有一座宫殿。
宫城的外围有城墙,里面每一座宫殿其实也都有护墙,互相之间只是在规格上存在差距。外围的城墙肯定又高又厚,宫城内的护墙要看是在什么位置,可以肯定的事情是“长乐宫”、“未央宫”和“建章宫”的护墙不会输给外围城墙,布局上还很精细。
因为有护墙的存在,所以宫殿必然存在城门,真不是从宫城的城门进入,便是一路去哪里都畅通无阻了。
他们入宫之后走了两刻钟以上,可算是来到“建章宫”的宫门外。
所以了,宫城真的很大,真要全部逛完,光是走马观花都要耗费一整个白天吧。
“二位,来得有点迟了?”关宁看到王连召和崔器,主动打了声招呼。
再怎么说都是同为“镇”字级别的将领,他们相互之间的竞争几乎没有,能够搞好关系,肯定是要搞的。
王连召瞥了一眼远处的薛强,低声说道:“镇南将军怎么跟少府令和大总管站一起去了?”
一旁,薛强的确是跟赵雍和王猛凑到一块,三个人不知道在聊一些什么,看着还挺和乐融融的样子。
关宁没有那么敏感察觉到王连召的不对劲,笑着说道:“收复了弘农全郡,已经实际跟荆楚接壤,当是在谈物资调配。”
北府军确实已经将“弘农郡”全境收复,过程中还跟晋军起了交锋。
也不对。
实际统治“荆州”北部的人是桓温,打过去的北府军,他们摩擦与交锋的军队是桓温集团所属的部队,小朝廷无法进行指挥。
怎么就打起来了?那不是桓温集团察觉到“弘农郡”本地势力要完蛋,想要去趁机实施扩张,结果一头撞上杀来的北府军,言语上讲不通,只能是用手里的兵器来对话了。
王连召知道那一边正在发生的事情,问道:“要大打?”
关宁摇头说道:“不知。”
不大打,紧急调配物资做什么?
可是……,大打的话,北府军与桓温集团现在开战,比较不合适吧?
中原正在进行大战,无论谁作为最终的胜利者,下一个目标只看是南下、西进或东进。
有一点很明确,北府军不会眼睁睁看着中原分出胜负,现在是谁弱帮谁,无法置身事外就该亲自下场了。
既然随时都有参与中原大战的可能性,怎么会现在就跟桓温集团开战呢?
关宁大概能够猜出王连召在想什么,说道:“一切由主上做主。”
打不打其实不光由北府军来说了算,更要看桓温集团那一边到底是什么意思。
能够占便宜,哪有放过的可能性?
可能桓温集团还认为北府军贪心不足,拿了那么多的地盘不知足,竟是将手伸到了他们碗里呢。
宫门在“咿呀”声中打开,摩擦的声音很尖锐,能够传出很远。
动静大就对了。
就是开门的声音要大,避免宫门被悄声无息地打开。
何从走了出来,扫视了一圈才说道:“诸位,可以进去了。”
这就是改变之一。
以往刘孝武住在“晋阳”的城主府,一众将领可以随意进出,根本没有禀告的流程。
变成宫城肯定不一样,不光是规矩变多,众人的心态也会直接发生改变。
毕竟是宫城,住在里面的人哪怕没有登基或登极,众人心里也清楚是迟早的事情,心态要及时摆正过来。
从宫门进去是一座广场,大小应该有四五个足球场的面积,地面铺上了石砖,直通大殿的道路两旁竖立起了石柱,石柱上面存在灯盒。
白天不需要点灯。
等到了夜晚,石柱灯盒里面会上油点亮。由于是油脂的关系,点燃提供光亮,广场也会弥漫上焦臭味道。
宫殿门前的广场到底是什么用途?其实没有太特别的用途,阅兵不是在这里,太子行冠礼和登基仪式才用得上。只是太子行冠礼以及登基,才能够发生几次呢?它并不存在绿植,光秃秃是防止存在视野遮蔽。
有讲过了,宫城的大多数地方不存在绿植,为得就是防止有人躲进去。
整座宫城绿植最多的地方就少数几个花园,基本是从全国各地找来的珍贵花草,提供皇室放松身心用,皇后也可以招来贵妇搞一些活动。
现在广场上并没有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只有宫殿的台阶以及走廊站着宫卫。
看得见的宫卫就那些,实际上更多的宫卫在暗处。
也就是,整座宫城不缺暗岗,什么人在活动都有眼睛在注视着,稍微可疑就要被逮住审问了。
穿过广场之后,踏上台阶到殿门前又是一大片平台,有的人回首向来路看去,偌大广场再加上一座座宫殿层层叠叠的屋檐,看起来很难不在内心出现波澜。
宫殿的门并没有被合闭起来,一眼能够看到里面的环境。
主位正对着大门,主位是龙椅造型,后面有厚壁,壁由金包铜,雕刻着龙、凤、凰、玄鸟、麒麟等瑞兽。
其实从厚壁就能够看出石虎有多么乱搞,什么玩意都往上面堆,一点讲究都没有。
关于宫城内的很多东西,刘孝武是想要改建,只是暂时还没有进行。
主位由台陛跟下方隔开,坐在主位上能够将下方各位置一览无遗,更是能够一眼看到远处的宫门和护墙。
座位?对啊,上古先秦一直到两宋,乃至于是蒙元,君臣在议事殿里面都有座位。
到了朱明,也不知道朱元璋是怎么想的,取消了文武百官的座位,一旦议事就是让文武百官从头站到结束。
关于朱元璋不待见官员,证据之一就是取消群臣的座位。
事实也是那么一回事,甚至朱元璋还搞了见上级跪拜的礼节,前面的朝代同样不需要那样。
更多的朝代,需要跪拜的场合并不多,平时最重的礼敬也就是腰弯九十度行礼而已。
在“建章宫”议事殿里面,中间比较空旷,顶上还刻意设计了天井,左右两侧每隔两米就设置一个座位。
宽大的天井提供了殿内充足的光线,只是一旦下雨肯定要出现一些小麻烦。
由于存在宽大的天井,导致大殿里面其实有水池,也就直接在天井下方。
水池中间有一道桥,将水池区隔成了两边。
有一个问题,水池里面有养鱼吗?答案是没有。
汉承秦制,不单单是继承了很多律法,宫城的布局也照搬。这也就导致两汉的宫城与宫殿内的布局跟秦帝国时期差不多,稍微有区别的地方是汉时的宫殿选择以红色为主调,秦时的主调则是黑色。
座位由案几与蒲团构成,边上甚至还有青铜炉子。这个炉子到底什么用途?它可以烧水,也能煮汤,天气冷也是提供热度的作用,天气热就搬远一点。
什么!?议政殿里面还能喝水或喝汤?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起码两汉与魏晋时期,君臣议事的时候确实可以吃吃喝喝,就是别闹出太大的动静来。
来的人不算多,他们尽管都有职务,该怎么来坐却没有相关的规矩。
直接说就是,并未形成政权的建制,谁的职务都属于临时,未来正式的任命必定会有变动,谁敢保证就是一定高高在上呢。
他们在刘孝武过来前需要做好位置的选择,也就比较考验眼光与态度。
“德诺,你必然是左侧首位。”王连召笑呵呵地说道。
赵雍看向王连召,眼眸里带着不满:“不会说话就少说。”
这倒是弄得王连召迷惑不解了。
难道刘孝武对赵雍还不够重用吗?不是赵雍坐其中一排的首位,还能是谁?
“我是家臣,家臣!”赵雍提醒道。
王连召还是不太理解。他就是豪强的出身,真闹不懂家臣与朝臣的区别。
赵雍干脆直接说道:“我就是到台陛下面站着,不会跟你们坐一块。”
总算理解的王连召立刻看向一旁的王猛,心想:“那就是他坐在文官的首位了。”
各自担负什么责任都是明牌,武将这一边竞争比较大,文官倒是很好搞清楚。
关宁看到了王连召的小动作,说道:“对啊,主上已经安排大总管去建立军功,还猜不出来吗?”
不是他们太聪明,主要就是很多事情有迹可循。
平时王猛负责统筹军队的后勤补给,谁都无法忽视他的功劳。
可军功就是军功,倒也不是非得上阵杀敌,可是要有指挥军队作战的履历,更要有歼敌的数据。
汉室最重军功,无军功不得封侯,好些官职没有军功也无法获得任命。
有那么一点,在汉室可不是将领无法胜任丞相一职,只是到了东晋年间,文武的职权范围才开始变得更为分明,让他们这些将领下意识没有往自己也可以当上丞相的方向去追求。
他们能够继续聊天,原因是刘孝武还没有过来。
为了不展露出野心,可能也是展现谦虚的态度,哪怕是有人已经坐下,没有人选择坐在其中一侧的首位。
一直等刘孝武到来,看到还有几个人站在中间过道,轻咳了一声算是提醒。
一番心里挣扎,王连召还是没有坐到首座,只是选择了第二个座位。
“德彰,你是唯一的‘征’字级别将领,理当你坐首位。”王连召招呼道。
谢艾其实也那么认为,只是为了表现得谦虚,之前并没有理所当然地坐下去。
目前为止,确实只有谢艾这么一位“征”字级别的将军。
有没有人对谢艾所获取的地位不服或质疑?那指定是有,暂时没有人将不服或质疑表现出来而已。
一众人分别落座。
谢艾坐在武将的首位。
王猛坐去了文官的首位。
过来的刘孝武见除了赵雍的所有人都落座,他仍旧还是站着,说道:“今天请诸位过来,主要是议一些事情。共同探讨天下局势,也商讨一下爵位设置以及官职调动。”
他们在北府军都是位高权重的人,参加这样的会议属于是应该。
能够参与这样的大事,也就称制之前,大多就是开国之初,与有荣焉是必然,不感兴奋就是怀有二心了。
等刘孝武说完,众人挺了挺腰杆,只是没有人开口讲话。
刘孝武让宫娥入场,该点炉子就点,一些食物也一一上了众人的案几。
一切布置妥当,刘孝武才走到龙椅坐下。
所有人前面都有案几,独独就是刘孝武没有。
也不是说其他人能边吃边谈,轮到刘孝武这里没有。
龙椅左右两侧有台子,上面一样可以摆放东西。
有一点需要提,龙椅不一定需要有龙的雕刻,能够单纯就是一个名称。
“都饿着呢?那就先吃,等下再来谈。”刘孝武说得随和。
知道参加的议事这么重大之后,他们的确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做思考。
一时间,殿内只见吃喝,每一个人也都是满腹心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