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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阶段除了刘孝武之外,没有一方势力之主太过于关注草原正在发生什么事情,普遍认为仍旧逗留在草原的部族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视留在草原的部族为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这样的看法其实也没有错。
有能力且实力足够的部族,他们早就趁着中原王朝虚弱南下,只有那些实力不足的部族逗留在草原上。
因为实力强大的部族都南下中原,所以数十年间草原也就鲜卑爆发内战才显得热闹,其余更多的时间基本显得平静。
南下去中原那个花花世界,不知道是草原多少代人的梦想,长期以来不管部族的名字叫作什么,一直到西晋之前都是撞了个头破血流。
先是世家各种作死,再加上司马氏无能,可算是给了草原各部族天赐良机,他们冲进了中原已经肆虐三十多年之久。
那可是三十多年,以东晋平均寿命只有不到二十岁,差不多是两代人。
而在这差不多两代人的时间里面,草原上应该是人口最稀少的时刻。不是部族之间征战不断导致人口下降,也不是中原王朝派兵北上减丁,真就是能跑到中原的草原人都去了。
当前的整个草原,哪一个部族的实力最强大呢?其实是丁零人。
这个叫丁零的部族,他们的历史并不短。最早出现于历史是西汉时期,当时他们是匈奴众多的附庸之一,居于漠北的以北。
丁零是杂种部族,有着数量极多的白皮肤系,后来他们搬迁到北海(贝加尔湖)附近栖息,一度站在匈奴一边参与汉匈大战。
等汉匈之战让匈奴全面虚弱下去,也就是到了匈奴西迁阶段,丁零人并没有跟随匈奴人西迁或南下,仍旧留在漠北生活。
长达四百多年的时间里面,留在漠北的丁零人,他们其实并未多么发展壮大,也极少穿越沙漠南下到漠南区域。
如果历史不是被刘孝武改变,目前的草原霸主会是拓跋鲜卑。拓跋氏学其他鲜卑部族那样玩建国,国号选择为代。
说起来也是令人无语哽咽,胡人建国也就建国,偏偏非得选华夏历史上有过的国号,搞得时间好像回到战国时期,赵国、燕国、齐国、代国重生了一般,他们互相之间又在打生打死。
之所以会无语哽咽,不就是东晋时期的朝廷过于无能,先辈的国号被玷污了吗?要知道早个五六百年前面,中原可是有人自称赵人、燕人、齐人,到了现如今却被胡人拿去用,要是他们泉下有知该多么暴跳如雷啊。
刘孝武当然知道现阶段的草原没有称得上强大的部族,其他人都无视草原的时候,他却是将目光投了过去。
由于地理因素的关系,中原与草原注定会是敌对……,或者说是竞争关系。
有了西晋年间发生胡人入主中原的例子,接下来的草原霸主可不会再甘心只南下打草谷,注定会有入主中原的野心。
不趁着草原部族普遍虚弱的时候去掌控,有一个部族成为新的霸主,再让他们收服其他部族,经过整合的草原霸主又能够威胁到中原。
如果是其他人,他们不懂得怎么来利用草原,能占领也不会选择去占领。
在刘孝武这里不一样,无论是搞牧畜的买卖,亦或是开展羊毛纺织,能够走得通的路子并不少。
所以,在刘孝武这里,草原可不是鸡肋,真的发展出路子,产出的收益不会比刨土少。
这一次,刘孝武召唤草原各部族的首领,要谈的事情就跟牧畜业有关。
“现如今兽医几乎没有,放牧没有太大的保障,可是仍然可以跟各部族定期贸易,购买他们的牧畜和皮草,给他们提供其它的生活物资。”刘孝武的案几上摆着几个东西,指向一碗盐巴:“比如盐,他们肯定需要。”
北府军已经掌控盐池,一直在稳定地出产盐巴。
有没有稳定产盐地一直显得很重要,封建时代多数时期的绝大多数人,他们可能一辈子就没有吃过正经的盐巴。
没有错,很多人一辈子真的没有吃过正经盐巴,吃得都是代替物,要么是醋布,不然就是草木灰或其它代替物。
惨吗?其实能够吃到正经盐巴的人,他们所吃的盐巴在杂质上也比较多。
“塞外并无产盐,连盐矿都无。”关宁说道。
关宁不久前才被召唤到“长安”叙职,到“长安”也才不到两天。
近期很多人都在往“长安”赶,少量是被召回叙职,更多是被安排迁徙或主动搬家。
到年底就要复国,刘孝武可以决定很多事情,一些事情却是要取得共识。
比如,复国之后是先称王,还是直接称帝呢?
按理来说,称帝会显得有些早,只是统治两州之地就称帝,多少跟沐猴而冠扯上关系。
问题是,刘孝武称王也是会汉王,只要汉王的名号打出去,压根就是进行明牌,跟昭告天下奔着再次完成大一统没有区别。
不选择另开炉灶,建立新的国家?这个刘孝武就没有想过。
哪怕是刘孝武已经知晓复国之后将面临着什么局面,不单单是一众胡人要围攻,也一定遭到小朝廷等炎黄苗裔政权的敌视,仍然没有想过放弃重新举起汉室的大旗。
只不过,哪怕只是装模作样,刘孝武总不能武断决定,争取其他人的意见还是应该走一个过程。
会议是从商讨接下来怎么对待塞外作为开场。
其他政权不重视塞外,连带作为胡人政权的后赵和前燕就不重视……,乃至于是嫌弃塞外各族各部,偏偏刘孝武慎重其事拿出来讲。
北府军内部,一样多得是瞧不上塞外各族各部的人。他们瞧不上的理由很现实,简单到塞外的各族各部太弱了。
然后,所有人因为塞外各族各部的弱小,没有想过去趁机掌控,胡人用嫌弃穷亲戚的思维对待,汉家苗裔则是习惯性认为没有威胁就放一边。
“只是……”关宁略略迟疑,说道:“路途遥远,贸易……”
就说牧畜吧?肯定是活着送到地方,量少了没有效益,量多迁徙的成本大。
所谓的迁徙成本,不光是运输的人工。羊这玩意极其破坏生态,它们吃东西就是全部吃光,过度牧养绝对要啃得地皮光秃秃。养殖业能够跟羊相比的就是鸡,一样是鸡的数量一多就会寸草不生。
全选牛和马绝对不现实。
实际上草原牧牛的人很少,并非不想养,而是养不起。牛的娇贵程度不比马低,再来是草原人使用牛的地方不多。在有得选的前提下,只会多养马或羊,牛更多是顺带的。
反正草原人也不是无法接受羊奶或马奶,对吧?或者应该说草原对羊奶和马奶的接受度,其实远高于牛奶,只有中原人嫌弃羊奶或马奶的腥味大。
宰杀之后再运输?这在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前,属于是不可能。
真要是宰杀再运输,要多少冰呢?没有冰镇,几天就要发臭,随后开始生蛆。
不能做成熏肉?可以,但又牵扯到了成本的问题。做熏肉耗人工,更是消耗木炭,尤其是木炭。
草原不是没有树林,只是树木比其它地方少,根本没有那么多木头做成木炭,熏肉这行业在封建时代的草原做不起来。
卤呢?一样耗费材料,并且草原人暂时没有掌握这项烹饪技巧。
“在‘雁门’外买卖,各地行商前往分购,可行?”刘孝武问道。
其实就是搞定点的催场,使用的是宋明的模式。
催场模式好使吗?得看是分什么情况了。
宋明都是迫于压力,再来也是特权阶层想盘剥黎民百姓,才需要特地选地方搞催场。
不开催场,草原人无法获得物资,只能是成群结队南下尝试劫掠。不如就开设催场,互相之间以物易物,朝廷也能借此收税。
中原这一边的权贵获取草原物资,基本是价格往上翻那么几番,卖给愿意吃亏的群体;草原的剥削情况更严重,权贵从催场获得的物资属于是生活必需品,狠狠地刮牧民的油。
设立催场的好处是,能够有商品上的往来,减少草原人的劫掠次数,其它方面中原并不太得利。
说白了就是,草原的出产也就那么几样,不是牧畜就是皮草。普通人才多久吃一次肉,更加吃不起从草原进口的牧畜,皮草也是权贵玩的东西。
可以将催场视为商品集中批发地,后面可以是国家或权贵转运到其它地方售卖,也能够是个人前去催场进货,运输成本由买家来支付……,也就是直接将运输的成本算进商品里面。
以为那样就不用交税了吗?这是在做梦。不管是何等形式,该交的税一样得交。
刘孝武看重的不是经济利益,想要达到的目标是形成对草原的掌控力度,哪怕无法实际进行统治,起码要让草原各族各部产生无法摆脱的依赖。
至于为什么披上一层商贸的皮?不是“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那些,很单纯就是潜移默化去做,不该说出的话别说。
有人先搞明白催场是什么,先懂的人向不懂的人解释,殿内出现了“嗡嗡”声。
刘孝武也不制止。
这些人称不得功成名就,即便是达到功成名就的地步,谁不是一家子人,谁都要想方设法的养家,能够有一条新的收益渠道,没有人会不想参与进去。
听刘孝武的介绍,与草原的贸易将会长期进行,看不到牧畜业贸易可以太得利的地方,皮草生意总是会被盯上。
在皮草生意上面,很久远的年代之前,人们已经发现其中的利益能够有多大。
一直到两汉年间,皮草生意变成只有少数权贵够资格伸手,想伸手的人要先掂量一下自己自家的实力。
看刘孝武的表态,分明是接受在场所有人参与,尽管会分薄产生的利益,可是谁不想插一脚呢。
“主上之前所提,我等皆可置办产业?”薛强停顿下来,见大家的注意力被吸引,才接着往下说道:“不知可有限制?”
那是谢艾奉命漏题,言及刘孝武要开放多种技术,愿意皆可入股。
涉及到的产业可以说是方方面面,唯独就是不涉及到军工。
其实,把军工产业排除在外就挺令人诧异了。
太久远的上古先秦时期不提,山川河流的万物的确是国君独享。
汉初百业待兴,先是吕皇后提倡“法无禁止皆可行”,主要目标是恢复民生;后来到汉武帝才重新上紧箍,将矿产等战略物资重新收回朝廷管控。
西汉的战略资源管理制度崩溃起于被儒家忽悠傻了的汉元帝,不单单是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许多制度也以极快的速度崩坏。
从汉元帝开始,一直到汉灵帝之前,盐铁还只是权贵私下里侵蚀,没敢拿出来在台面上操作。随后的汉灵帝为了消灭黄巾开了口子,私自开矿与打造兵器变成普遍了。
到东晋年间,哪一个家族还不是捏着几处矿产,家族也有制造兵器的能力?规模大一些的家族,一年生产千儿八百兵器都是寻常,甚至有家族一年能够产出数万兵器。
在之前,张平统治晋地的时候,各个家族都有矿产和作坊,他们肯定也涉及到了军工。
轮到刘孝武来进行统治,并未一下子拿回所有矿产,也并未掐死他们的军工制造能力,可是仅仅大批奴仆被解放,已经让各个家族不再具备大批量生产兵器的能力了。
毕竟,总得采矿才有金属矿石,有了金属矿石需要进行冶炼,成了铁锭还要反复锻打,哪一个过程都需要庞大的劳动力。没有了劳动力,掌握技术又能够怎么样?
不光是军工需要庞大的劳动力,其它行业也不能缺。
刘孝武要牵头搞合资,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喂饭”的行为。
直接说就是,历经过削弱的各个家族,他们或许还保有不少财帛,可是已经没有足够的劳动力,拿到技术也无法实施生产到贩卖。
然后,刘孝武会赏赐土地没有错,可是不想看到又滋生一大批地主,肯定也就需要给他们找生财的路子,又不让他们将某个产业把持到变成垄断,制造出不知道多少个寡头。
那样一来,由刘孝武牵头再一众人合股,尽管还是权贵垄断模式,可封建时代就只能这样了。
让黎民百姓参与,他们有财力去从技术实现到产品吗?没有的,哪里可能有这样的实力。
由刘孝武来牵头,接纳一定的有功之臣一块搞,形成利益共同体的同时,起码可以对黎民百姓实施有偿雇佣,让他们当牛做马的时候有草吃。
“将清单发下去。”刘孝武对董柏然示意。
一份份清单被拿到手。
拿到清单的人神情专注地观看,越看脸色越迷糊。
一个字一个字拆看,字能够看得懂。
可是一个词又一个词组合起来,他们发现自己像是在看天书。
比如羊毛纺织,下面的去羊毛污垢等事项,他们连“羊毛纺织”这个就满是迷惑不解,也想不出有什么低成本的去污垢手段。
看到羊毛纺织这一项的人,他们也算是后知后觉,原来面向草原各部购买羊毛是这个用途。
并非此前没有对羊毛展开利用,草原人就拿羊毛织毯子,可是成品又臭又脏,反正中原人无法接受。
另外,不是没有解决味道和污渍的手段,要不然那么多人会穿皮裘,让讲究人怎么穿。纯粹就是工序复杂,并且耗费实在太大了。
以为只是皮草有味道或污垢?当然不是。制作甲胄所需一样离不开皮革,相关处理工序早就被开发了出来,一样是跟成本形成挂钩。
他们很努力是理解一些相关的名词,联想到底是什么意思,想得后脑勺发胀发疼,想不出所以然来。
理解,非常能够理解。
别说是东晋年间的人,哪怕是现代人,非专业就是隔行如隔山。
因为看不懂的东西太多,所以好些人放弃观看。他们最后都直愣愣地看向刘孝武,等着接下来会说什么。
刘孝武则是等观看清单和简介的人变少,才开口说道:“一个人可以选择三样合股。”
原来只能选三种?以为能够随便选的人,他们还想着全部插一脚呢。
清单列举的种类超过五十项,一个人却是只能选择其中的是哪样?没有人会两眼一闭瞎选,谁都要慎重再慎重了。
有些懂得相关产业的人,他们原本已经有了决定,一下子也变得拿不定主意。
那些行业,不少根据固有认知,属于是可以赚大钱。
可是看不懂的行业更多,要是里面有能够更赚钱的行当呢?
最重要的事情是,勋贵除了追求财富之外,更重要的事情是跟君主保持紧密关系,乃至于钱财根本不重要,重要得是获得更多的重视。
刘孝武说完,好一会没有人吭声。他不由扫视起众人,看过去每一个人的表情里面都呈现出智慧。
蠢人在乱世很难存活,别说是得享高位。
多数坐上高位的人并不是真傻,他们只是配合效忠对象进行表演,承担各种角色的过程中演砸了而已。
“不着急,你们可以慢慢选。”刘孝武已经打算更改议题。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一些人,他们的举动瞬间停止,目光一致看向坐在主位的刘孝武,等着下一个议题的开始。
“年底复国一事,诸位已经知晓。”刘孝武稍微顿了一顿,笑着继续说道:“先商议爵位一事。”
上古先秦还有公、侯、伯、子、男、士的排序,到两汉只剩下侯爵,又在侯爵中分出亭侯、乡侯、县侯、列侯和关内侯、关外侯的区别,期间还包含了封了食邑的多少户。
在老刘家这一边,关内侯比关外侯尊贵,关先指函谷关,后来演变成潼关,更后面又区分出关东和关西。不是尊贵在亭、乡、县的等级上,主要是划分出远近亲疏。
刘孝武要恢复公、侯、伯、子、男、士的排序,最后的士可以理解为西方的荣誉勋爵这一类。
公、侯、伯、子、男的爵位,同一个爵位必然再分出等级,一样是根据食邑的行政级别来作为区分。
例如乡侯、县侯,之上的县公、郡公,这般如此。
伯、子、男?这三个爵位上限就在乡。
食邑多少户,根据老刘家后来的处置,也就是经过汉武帝的改革,只有收税的权利,不再具备实际管理权,更不存在上古先秦贵族可以在封地私设法律和执行私刑。
当他们听懂封地只有经济权益,没有了实际的管辖权,聪明人立刻联想到合股产业原来是为了补偿。
“某明白来讲,为得就是防止有一些人行差踏错,明明可以与国同休,闹得没有好下场。”刘孝武说得笑吟吟:“历经胡人肆虐,天下早已真正礼崩乐坏。某人手中有土地和人口,心中所想必是,兵强马壮者为之。”
早就礼崩乐坏,可是经由胡人乱中原,世道真正进入到弱肉强食阶段,内斗上面早就不存在红线。
“有封地,有领民,某实在担心有人脑袋一热造反。此忧虑是否应该?”刘孝武问道。
让众人怎么回答?
动辄想造反的人绝对不多,更多是想着使用手头的实力来跟皇权对抗,争取获得更多的利益,也是保障本来就捏在手里的利益。
他们还想到了另一个,世家那么能作死,不就是他们手里捏着土地与人口吗?
其它不用说,简单来对比一下刘孝武的统治与其他君主有什么不同,不就是刘孝武各文武的家族实力被削弱到无法反抗,其他政权各有各的强悍家族吗?
东晋小朝廷的总体实力真的不弱,偏偏他们谁都打不过。正是一个又一个家族将国家分尸,非但搞得实力根本发挥不出来,内斗还非常厉害。
“权力被极大收缩,看似吃了很大的亏,以世道而言,的确更加能够君臣相安啊!”好多人心里想着。
只是……,道理懂归懂,要说甘心绝对是不甘心。
人类本就是想要、既要、又要的生物,哪怕明确知道拿不到手里,一样会感觉吃亏。要是本来可以拥有,有人妨碍去占有,马上就变成了仇敌。
好多人开始左右四顾,希望能够从对方的眼眸里面看出一些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