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杜绝有权的人乱伸手，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
最怕的事情是什么？那一帮打江山的人，他们认为到了可以享福的时代，无节制地当蛀虫，啃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让曾经的付出付之流水。
其实有一件天大的事实，可以用权力行使一些便利，这也是不可能避免的事情，只是要懂得克制。
毕竟，他们天然享有特权，真要是国家变得不好了，他们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所以了，享有特权的那一帮人，他们才是最应该维护国家稳定的人群。只要国家变得越来越强大，他们不但可以世代享受拥有特权，手中的权力也才是权力。
问题就出在有那种觉悟的“天龙人”太少，多数人想着一朝有权把权使，玩了命想着把权利变现。
谢艾起初没太听懂刘孝武是什么意思，后面听着听着明白了过来。
那是刘孝武要拿出一些技术分享，好让有功之人可以拥有一些产业，大多是集中在民生相关上面。
好些生产技术早就已经存在，只是进行了一些生产方式的革新，降低了人工与增加产量。
也有不少是从未出现过的东西，例如一些东西的生产方法。
听着听着的谢艾逐渐感到不对劲，说道：“涉及太多，一旦全由一众同僚参与，其他人……”
什么其他人？也就是手里没有权力的人。
“按照我的说法，他们还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哪里可能完全杜绝其他人来参与。”刘孝武说道。
任何的产业种类，不可能只由一个家族去把持，即便是一个家族能够做到，理智的统治者也不会允许。
刘孝武允许的是由某一个家族来牵头，他们吃第一批红利，不是堵死其他人参与进来的可能。
真要是某个家族干一个产业，杜绝其他人参与进来，不就成了春秋模式了吗？
春秋时期，一个国家的某一个家族就是把持着该国家的一个产业。如晋国的赵氏把持牧畜业，范氏把持陶器产业，魏氏把持甲胄制造业，荀氏把持纺织业……。其他国家也有家族专门把持一个产业链。
倒也不是春秋时期一个家族把持一个产业链，本国的其他家族就不能做，可是一旦某个家族的产能达到一定规模，下场就是被强迫着收编或吞并。
用现代人更好理解的方式来解释，春秋时期各家族在一个国家的某个领域实现垄断，并且是使用武力来达成垄断的目标。
刘孝武不可能让一个家族去垄断什么，要不然可不止是尾大不掉，变成那个家族有能力来让国家瞬间大乱。
在谢艾的理解中，搞懂了刘孝武是想让有功之臣的伸手在可控范围内，也借机让复苏变得更快一些。
“主上的谋划是能够加快复苏的速度，只是很容易尾大不掉。没道理主上会不知晓人心的贪婪吧？”谢艾心里想着。
想到了这一层，谢艾哪里还不明白刘孝武会有雷霆手段等着贪心不足的人，暗暗警示自己可不能贪心不足。
谢艾又想到了一层：“这么看，主上对土地的赏赐怕是不会太厚？”
老刘家一直在做防止土地兼并的事情，哪一代都没有放松过。
另外，老刘家也习惯打击任何一个产业链的龙头，不让某一个家族把持某个产业链。
这就是读史的好处了，哪一个家族的行事作风是什么，总是有迹可循。
刘孝武笑着问道：“既然德彰已经知晓，可有心动的产业？”
心情极其复杂的谢艾，他刚才还真的有进行思考。
谢氏当然是有家族的支柱产业，跟很多家族那样，主要依赖对土地的把持。
当地主？这几乎是所有权贵的第一追求，想得是名下的土地越多越好，衍生出来的就是捏住更多的人口。
一般就是实现了当地主的目标，接下来才是将手伸向能够赚钱的产业。
而地主的产业，脱不开跟土地挂钩，认为农耕生产缺乏什么或者主要出产什么，再来向着那个目标前进。
拿土地栽种了大量桑树来说，搞得一定是跟纺织有关的产业，随后又想着捏住更多的人口用于纺织以及运输。
谢艾已经猜出刘孝武不会赏赐太多土地，一时半会真想不出哪一个产业合适。
“参与进瓷器行业吧？要么是纺织。”刘孝武顿了顿，认真地说道：“稳定下来之后，那两个行业最赚钱，也最稳妥。”
纺织不用说了。
在多数人连一件遮羞物都没有的时代，不是他们愿意赤裸着身躯，纯粹是买不起或买不到。
瓷器的话，国家真的稳定下来，权贵就是第一批购买者，他们发现了瓷器的精美，慢慢会出现收藏的习惯。
另外一点，刘孝武真的横扫了天下，肯定会恢复与国外的贸易，少不得重新打通丝绸之路。
只要丝绸之路重新畅通，无论是做瓷器或纺织，一定能够在跨国贸易中赚钱。
“某会做好规划，看是想要参与进什么，以合股方式来开创出产业。第一批有功之臣皆可入股，共同享受产生的红利。”刘孝武说道。
谢艾直接愣神。他刚才还以为是刘孝武拿出技术，让各个家族自己搞，听着不是这样。
那是刘孝武多么傻，才会让一个家族单独掌握一项技术？肯定是用合股的方式来进行啊。
过程就是刘孝武以技术入股，想参与进去的家族出钱或出人，大家一块来建设，再一起享受产出的红利。
回过神来的谢艾忍住露出惊骇的表情，心里想着：“主上提供技术和参与，保持了与有功之臣的亲密，也是在进行权力上的背书？能够获利，自然是忠心有保障。即便是无法获利，有跟君主保持亲密重要吗？”
在钱与权的选项中，中国人一定会选权。简单因为知道只要有权，想来钱有得是方法。
而能够跟君主保持亲密关系，属于是钱换不来的好事，还用得着选的啊？
“我还在做相关计划。”刘孝武对谢艾说道：“德彰可以向同僚稍微透露，也好安了他们的心。”
谢艾还挺乐意来做这一件事情，立刻答应了下来。
有几个事项已经让谢艾明白过来了。
那就是刘孝武愿意跟有功之臣共享富贵，可是捏死了几个行业。
首先就是矿产，看着就是想要完全捏在手里，不让其他人有伸手的机会。
那倒也对，再是控制力弱的司马氏，他们从来没有放弃把控矿产资源，只是办不到而已。
往上数的朝代或政权，每一个也都是死死捏住矿产资源，尤其是铜矿和铁矿。
由于刘孝武搞出洗煤的技术，大肆在冶炼上使用煤炭，接下来被捏死的矿产绝对要再加上一个煤矿。
如果谢艾没有记错的话，历朝历代的君主也一直死捏着山林河流的资源，只是不确定刘孝武会不会效仿。
可惜谢艾没有问，要不然刘孝武会如实告知。
山林与河流的资源肯定是要掌握在国家手里，否则一定会被无限制地利用。
包括随意砍伐树木，搞得哪里都是光秃秃；也会随便挖掘支流，把河滩改造成耕地，最终闹得到处发生水灾。
以为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是吧？
真那样以为，完全是小看了人心的贪婪。
所以，还以为君主把持山林河流的专利，只是盯着资源的价值吗？某种程度上就是防止乱搞，生态被破坏得太严重，整得哪里都变得无法再栖息。
谢艾走了，他没有马上返回众人的聚会地点，回到家进了书房理清思绪，一边拿来纸笔写了很多文字。
所有人都有追求，无论理想多么高尚，不可能不为家族考虑。
谢氏从凉地迁徙离开，毫无疑问就是放弃了太多，怎么可能不让谢艾想着经营某个产业呢。
一大家子的人太多，吃喝用度可不会凭空出现，不光要有收入来保障生活，也想着过上更好的生活。
“听主上的意思，产业链部署下去之后，生活会逐渐大变样。到底是何等的大变样？”谢艾时不时会在刘孝武那里见到新鲜的东西，有些已经实际使用过，的确是能够增加生活上的极多便利，生活质量也变得非同一般。
最简单的就拿自来水说事，省了挑水担水，打开水龙头就有水出来，知道是多么便利的事情吗？
而有了自来水，不光是生活变得更加便利，光是节省人工这一点就显得很重要。
同时也是因为有了自来水，衍生出来的产业就挺多，哪怕只是生产陶管就不怕卖不出去。
自来水带来的产业会更多，像是马桶、盥洗台、浴盆、莲蓬头之类，哪一项赚不到钱？
对，黎民百姓短时间内买不起，可最赚钱的行当历来不是盯着从黎民百姓身上赚，消费主力从来是达官贵人。
谢艾也明白了一件事情，但凡涉及到能够控制民生最好别想着把持，否则最后搞不好会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主上光是提及的产业就不下于三十个，还有多少没有说？很多也是第一次听到，以前从未听闻。”谢艾感觉自己想越多，脑子就越乱。
今天谢艾过去找刘孝武，最大的收获就是知晓刘孝武给有功之臣规划了将来。
一名君主有在思考那一些，最起码就是没有飞鸟尽良弓藏的深沉打算，有想着要跟功臣们共享富贵。
这一点，挺好！
作为坐江山的家族，老刘家给世人的感观历来挺复杂。
汉初杀功臣的黑锅，老刘家权甩给了老吕家。搞得刘邦多么不愿意清算有功之臣，全部都是吕雉瞒着刘邦私自干的。事实是怎么回事，很难不允许人们多想多猜。
好歹有光武帝刘秀再造汉室挽尊了一波，这位“位面之子”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真的信守承诺愿意跟有功之臣共享荣华富贵。
也是光武帝刘秀给老刘家定下了一个好口碑，后来刘备再一次发扬了厚道的风格。
刘备？他对共同崛起于微末的那一批人非常不错，即便是警惕有些人也让他们能够安享晚年。
再说回刘孝武这一边，他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进行过大肆清洗，处置某人顶多就是弃之不用。
也是那样，先后投降的那些人，他们不认为有性命之忧，再是不甘心也愿意接受被闲置。其实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谁让没有了私兵，奴仆也被解放了呢。
“德彰走了？”张嫣用盘子端着一盅不知道什么汤过来。
这不是夫妻俩又开始备孕了吗？
对的，就是备孕。而备孕在春秋时期就已经研究出了相关的注意事项，食补更是早已经被搞了出来。
每一个民族都有相关的习俗，比较野蛮的民族就让妇人生吃牛心马心，丈夫吃动物的睾丸；文明一些的民族，基本也有各种食补的方法。
吃什么东西来增加怀孕的机率，可以决定生男生女，听着好像挺魔幻的样子，真正找对方式，可以说是真的有用！
在华夏这一边，备孕除了食补之外，还有各种锻炼身体的方式，到东晋年间已经让相关的体系成型了。
刘孝武猜测又是鱼鳔加枸杞，一掀开盖子果然是。
汤里面没有放太多的姜，光是闻着腥味就很重，还有大量枸杞带来的甜腻味道。
讲实话，备孕会用到的汤就不是追求好喝，为得是达到想要的效果。
汤呢，暂时还有点烫，不可能说刘孝武端起来就闷完。
掀开盖子之后，汤的味道开始弥漫在室内，闻着并不多么好闻，也就让刘孝武示意侍女去打开窗户。
对啊，有侍女在场，肯定不是刘孝武亲自走过去打开窗户，要不然会显得侍女有些多余。
充任着什么位置，总要让他们有发挥的机会，不让他们干，反而会使之惶恐不安。
“方才听了几耳朵，说是瓷器，又是纺织？”张嫣已经使用过瓷器，赞叹其精美，问过怎么生产出来，当时刘孝武没有多说。
早在殷商时期就已经能够生产出瓷器，只不过产量极其有限，相对也比较原始。
大肆生产瓷器是发生在东汉年间，产地集中在东南区域，流传度上面并不广。
因此，并不是没有生产的技术，只是了解的人有限。
刘孝武要是拿出技术，肯定比原有的技术更加先进，再来是款式上会更多。
“现如今的中原遍处烽烟四起，郎君是想将瓷器卖到江淮以南？”张嫣是这么想，也这么问。
刘孝武说道：“南边那些人不是喜欢斗富吗？给他们开新赛道。”
东晋小朝廷的门阀或世家，斗富搞得极其粗糙，拿出来的珍宝，来来去去也就那几样。到了现如今的流行是比拼谁家的珊瑚最大最绚丽，真没有其它花样了。
因为各门阀与世家追求珊瑚，所以让寻找珊瑚的产业链急速膨胀。不光是各个家族自身在想方设法寻找更珍贵的珊瑚，也带动了很多人奔向珊瑚产业，比较诡异的事情是没有带动船只的进步。
所谓的没有带动船只进步，指他们宁愿冒险乘坐原有船型，没有想过研究出更适合海上航行的船只。
刘孝武看向张嫣，稍微犹豫还是说道：“瓷器和丝绸的产量稳定下来之后，还是要经由河西走廊，将丝绸之路重新利用起来。”
不懂行的人，真的是不了解丝绸之路给两汉带来多少好处。
那可不止是做买卖带来的财富收益，光是控制住西域所得到的好处就多到令人赞叹。
以为华夏丰富多彩的菜色是怎么来的？其中多数涉及到西汉得自西域与中亚的种子。那不光是张骞在努力，应该说有不知道多少人努力了多年，经过了多少甄选与适应。
当然了，华夏食谱的丰富，其中也有不找新食材就会饿死，只能拼命挖掘潜力，带来的结果。
所以，华夏餐桌上的菜色种类之所以那么丰富，其实也是一段段的苦难史。
张嫣起初还没有意识到，等想到了什么脸色给那么一僵。
黎民百姓对于丝绸之路的意义，应该是不了解的。
到了一定的身份和地位，再不了解丝绸之路意味着什么，可以说就是显得很不应该了。
其实，仅仅是丝绸之路所能带来的财富，无疑对国家显示出重要性。
而在老刘家这一边，是老刘家首先进军西域，完成了对丝绸之路的进击与打通，意义上比较非凡。
现在，刘孝武要将丝绸之路重新利用起来，肯定不光是奔着贸易的收益。
“汤要凉了。”张嫣尽管意识到什么，还是改了话题。
要不然能够让张嫣怎么样？劝说刘孝武别想着盯上河西走廊，日后放过张氏凉国，一直让张氏建立的国家存在下去？
张嫣多傻才会去劝？以张氏的割据位置，谁一统中原都不可能让张氏凉国保持割据。而张氏凉国所处的位置，注定再怎么努力发展都不可能跟统治中原的王朝抗衡，迟早有一天会被消灭。
说白了就跟在巴蜀实施割据没得选一样，但凡中原被统一，最好的选项就是利索的投降，免得抵抗过后，根据抵抗的力度进行事后清算。
刘孝武能够看得出张嫣在刻意避开。他讲那些也只是在给张嫣打预防针，同时多少存着一些试探。
之前不是冉闵号召杀胡，闹得北府军无法顺势进军凉地吗？否则的话，现如今应该是北府军正在跟前凉交战。
没得说，前凉正处在极其虚弱的阶段，趁此机会将之消灭，毫无疑问就是最佳的时机。
不说等哪一天前凉完全恢复元气或变得更强，只想一想前凉获得喘息之机逐渐恢复实力，对于想要尽收旧地，保持金瓯无缺的刘孝武来讲，麻烦就是多了一点。
讲一件更实在的事情，实际统治着晋地，完成对关中的收复，铁弗匈奴表示臣服，西边不就是只剩下一个前凉不在掌控之中了吗？
在那种现实之下，刘孝武不管其它方向，决定优先来解决前凉，好免去被捅屁股的风险，怎么说都会是一件再正确不过的考量。
刘孝武就想看一看张嫣接下来会怎么做，到底是自己闷着，还是通知前凉。
若是张嫣提醒前凉？讲实话刘孝武不是将张嫣怎么样，最多就是日后疏离。
要是张嫣闷着或选择帮忙解决前凉？自然会让刘孝武更加尊重。
现阶段，刘孝武不怕前凉搞事，更期待他们搞出一些什么事，好让自己出师有名，名正言顺及早解决来自背后的威胁。
一盅汤的温度变合适，让刘孝武分几次给喝光。
张嫣没有像往常那样跟刘孝武坐下来聊一聊，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刘孝武到后面已经能够看得出张嫣变得心事重重，讲实话就是能够理解。
寻常家庭一旦涉及到夫家与娘家，出嫁的人妇被夹在中间就挺难做人，无论偏向哪一方都不对。
张嫣与刘孝武的结合是政治联姻。而政治联姻吧？其实出嫁作为人妇应该更加服务娘家。
刘孝武和张嫣的结合，两人过得算不上恩爱，只能说目前为止相处还算融洽。
出现爱人之间的感情是在闺女出生之后，可是刘孝武多数时间并没有陪伴在张嫣的身边，互相之间的感情并未得到升温。
在这种状况下，张嫣所需要考虑的事情很现实。她要是站在刘孝武这一边，出发点更多是为了自己与子嗣的未来考虑，可不是出于对丈夫的感情。
“接下来就看她怎么选了。”刘孝武收回目光，视线转移到何从身上，吩咐道：“让德诺过来。”
如果刘孝武没有记错的话，塞外诸胡说要过来觐见，时间已经过去快小半年，一点不见他们的人影，下文也没有添加一笔一划。
“本该趁势崛起的拓跋鲜卑被压制得死死的，我接下来还是应该保持足够的警惕。要不要什么时候把拓跋什翼犍弄死？”刘孝武没有忽略拓跋氏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成了‘主角’这么一回事。
另外，掌控塞外诸胡对刘孝武在接下来比较重要，真要跟前凉开战，需要他们从塞外给凉地制造足够的压力；哪怕不跟前凉开战，一样需要他们牵制前燕。
“连续接纳胡人女子进入后宫，我可真是给列祖列宗丢脸了……”
现代娶外国女，由于百年积弱的关系，算得上是为国争光。
可……，不说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