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首脑,要做什么事情从计划到方案的实施,全部由他自己进行,毫无疑问是一种极其愚蠢的行为。
怎么回事?
如果对了,作为首脑难道就不应该吗?一定会被认为理所当然。难道不是啊?可以指挥所有人,不惜一切代价去做一件事情,办成就是理所当然的。
要是错了,没有半点缓冲,错误全部算在首脑身上,即便不丢了位置,仅是降低权威就会引起一系列的负面效应。
所以,甭管到底有多少把握能够做成什么事情,作为首脑只需要给出一个方向,其它由下面的人来进行计划的相关考虑,再让他们去完成,成了首脑占大功劳,失败也算不到首脑头上。
说白了就是当裁判,哪有亲自下场的呢?
刘孝武拿赵雍或王猛来准备当挡箭牌,看起来像是在坑人,实际上一点都不是。
以为谁都能当首脑的挡箭牌?
知道有多少人想当首脑的挡箭牌而不可得吗?
即便是一时不成吃了挂落,后面必然得到丰厚的补偿。
当然,前提是首脑不要太薄凉。碰上这样的领导,只能自认倒霉。
“下一次再大肆征战,便是奔着横扫中原这个目标。在此之前必须将治下的农耕尽力恢复,保证粮食的产出。”刘孝武后面留下少许人开小会。
一直有那么一个规律,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
所以说,一直以来都是少量的人,由他们来决定多数人的命运。
“一年,最多一年,争取耕地增加至少三成。”刘孝武顿了顿,话题突然又一拐:“期间抓紧增加作坊的数量,要形成产业链规模,不是各干各的。”
王猛要是不自己进修,还真听不懂刘孝武在说什么。
什么叫形成产业链的规模?后面那一句“不是各干各的”就是核心思想。
摊开来讲就是,作坊要联动,别想着一把武器从头到尾完全自己搞,要分出工序上的分配,形成流水线系统。
知道的人,他们明白类似的做法在先秦已经出现,可以找相关的资料来借鉴一下。
能够接触到刘孝武从现代带回来资料的人,他们已经想好接下来必须是借哪一类的书了。
“这一次东征,我们将远程武器的使用发挥得极好,大家也见识到了箭矢的消耗速度。”刘孝武看向赵雍,严肃地说道:“少府要重视箭矢的生产。”
赵雍瞬间感受到极大的压力,深呼吸一口气才说道:“臣明白。”
“不光要明白,要做到。”刘孝武专门建立少府是干嘛的?就是要往死里用。
刘孝武没有什么语气阴森,更不存在什么阴鸷表情,说道:“羌人和氐人的数量还是太多了。”
众人听后,要么是一脸愕然,不然就是神情狂喜。
北府军一直在扩张,起先在晋地还好,毕竟张平等人是晋人的出身,他们可不敢接纳太多胡人,软硬手段齐上的打压或驱逐,晋地的胡人数量不是太夸张。
随着北府军一再扩张,尤其是拿下关中之后,势力范围内的胡人数量猛增,特别是羌人和氐人一下子增加到三四十万。
北府军势力范围的晋人才多少,那三四十万的羌人和氐人显得过分庞大,特别羌人和氐人可是有明确的至高首领,完全跟杂胡不是相同的状况。
杂胡零散,他们没有共主,很难有一个人能够将他们团结起来干大事。
羌人的领导家族姚氏自己玩砸。
可是苻氏正在快速崛起,眼见着就要建国。
氐人与羌人抱团取暖了那么久的时间,苻氏对羌人也有不小的影响力。若是苻氏搞民族对立,北府军势力范围内的羌人和氐人会做什么,简直是太好猜了。
“主上的意思是,将羌人和氐人中的男子往死里用?”赵雍心里想道。
特别指出男性就对了!
从来都只有男性能够创建出一个民族,一个民族的男性数量不足够,等于这个民族变得无关紧要,乃至于随时随地可能消失。民族里面的女性?她们当然是被其他民族消化掉啊。
“主要是安置问题。”刘孝武提了一嘴。
要说现在哪里的安置情况最好,没有疑问就是晋地。
可也因为晋地安置得太好,随着北府军的继续扩张,人口分布出现了难题。
刘孝武主动提到:“晋地平稳了下来,更要抓紧时间来完成其它的事情。为了防止关中与晋地形成隔阂,需要从晋地迁徙人口前往关中。”
不是按户迁徙。
强制肯定是强制。
所要做的事情是,一个家庭成婚的人留在原归属地,家庭里面未成婚的男性强制迁徙到关中等地。
类似的事情在上古先秦以及两汉经常干,并且是不讲理由不怕困难的强制执行。
不强制真的不行,没有那么干,以为炎黄子孙的分布怎么会那么广,传统汉地又是怎么形成的呢?
王猛接话,说道:“之前迁徙二十万人显得略少,还在担忧关中的归化胡过多,胡风短时间无法扭转。这一次再得四十万人口,只需要提防互相抱团。”
话说得比较隐晦。
问题还是出现在完整接受了李农军团,他们本来就存在架构,抱团取暖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哪怕李农非常配合,不光接受麾下人员被拆分,还愿意主动进行劝说,可是相关隐患仍旧实际存在着。
直接说就是,李农是想要安稳过日子,其他人可能就未必了。
问题不单单只出现在李农军团这一边。
这一趟来东边收拢了二十余万人,里面充满了各种的小团队。他们在求生阶段同生共死,有着很好的互信基础,也是属于极容易抱团的群体。
然后,他们刚刚跟各族胡人展开挣命的拼杀,安置到胡人较多的关中,拆散或不拆散注定很难跟胡人和平相处。
“在拆散安置与集中集中上面,某需要你们给予意见。”刘孝武说道。
王猛这一次不打算讲话。
得到信任是一件好事,可……,总要给同僚发挥的机会吧?
谢艾见没有人说话,提意见道:“归化胡尚不可信,汉人目前处在虚弱期。若是将两者混编安置,凶杀怕是不会少。”
这种难题别说是在封建时代,到了现代何尝不是一样?
多民族混居的地方,一定就是比单一民族的聚居点要乱,并且普遍发生在不同民族的矛盾爆发上面。
如果是在一个国家的某个民族人数少,他们天然会抱团,心理神经也会非常敏感,明明不是多大的事情,视为遭到了极大的侮辱,然后开始各种发狂。要么就是受到外部势力的煽动,没事也非得搞出事来。
在通常情况下,一个多民族的国家,多数国家会选择压制少民,并且有着完善的计划让少民变得更少。
肯定也有另一种解决方案,牺牲主体民族的各项权益来优待少民,期望能够实现民族大团结。
刘孝武知道谢艾提醒得对,并且可以说是非常及时:“德彰的意见呢?”
谢艾毫不犹豫地说道:“臣的建议是,集中进行安置。”
稍微安静了一小会。
谢艾讲出自己的理由:“归化胡可能成为自己人,汉人才是真正的自己汉人。之前也已经有所教训,任何胡人皆是养不熟。”
之前是什么时候?
民族的形成无不伴随着流血!
上古先秦时期,商人不断征服各个民族,才有了偌大的疆域。过程中很多民族被商人完全消灭,也有依靠结盟形式团结起来的民族,直至后来商人的统治被周人联合其他各“方”的民族推翻。
那还是有了炎黄苗裔概念所发生的事情,无论商人、周人或什么人之间的炎黄苗裔再次内战。
到西周阶段,一样时时刻刻在发生民族矛盾,只是这一次的情况跟商朝出现区别,周天子能够号令所有炎黄苗裔,保持很长时期对诸胡的压制。
历史周期循环的事情是,周天子的权威丧尽,分封的诸侯坐视胡人攻破“镐京”这一座西周都城,终结了西周的时代。
到东周就是各诸侯的舞台,他们由于不团结导致狄人几近于成为霸主,还是管夷吾推着吕小白站到台前,挽救了岌岌可危的华夏文明,后续也有了彻底将狄人、戎人和东夷人消灭或融合的条件。
从商朝再到周朝,该阶段消失或被融合的民族多不胜数,才有了中原再无异族的格局。
秦一统的时间太短,没有干成什么事情就轰然倒塌了。
轮到老刘家来统治,到汉武帝开始发力,消灭的民族并不比以前老祖宗花上千年的时间少,疆域也得到了极大的扩张,形成了“传统汉地”的概念。
要说东晋年间跟那一段时期的割据相似,就是上面所提到的狄人差点占据中原,只不过一个狄人没有完成目标就失败,另一个则是成功入主了中原。
谢艾已经明白刘孝武想做到什么事情,没有觉得是异想天开,只是能够想象到难度该有多大。
那么,刘孝武要做什么?他要再一次主导民族大融合。
在刘孝武主导下的民族大融合,不是胡人意识到注定消亡选择自行汉化,可以是从各种政策引导,乃至于是刀架在脖子上强迫接受。
“德彰的意思是,让汉人防着归化胡?”刘孝武选择了较为温和的说法。
谢艾一点不避讳,说道:“胡人畏威不怀德,必需展现强硬。”
说错了吗?
其实是,对,也不对。
两汉对胡人那么强硬,不见所有胡人臣服,他们也趁着中原虚弱玩了一波大的。
可要说所有胡人不识好歹,不少胡人的确主动依附,慢慢也成了汉人的一员。
其实应该说,生活在传统汉地周边,又活到西晋年间的诸胡,他们自然有自己的可取之处,要么是真的能躲会藏,不然就是足够会生。
拿羌人作为例子,他们在战争中就没有赢过,偏偏就是死不绝,属于特别能生的一个民族。
当然,需要再次强调一个事实,羌人是一个泛称,指牧羊人,到西晋才捏成一个民族。而魏晋时期的羌人跟现代的羌族,真的就是没有半毛钱关系。
鲜卑人则是属于能躲,他们知道汉军的厉害,不轻易跟汉帝国发生接触,察觉不妙就先躲为敬。
匈奴人属于能藏,不是把人藏起来,而是将心思死死藏住。
氐人?他们跟羯人一样,其实是属于比较“新”的一个民族。
氐人的源头在巴蜀,后来跑去陇右和关中跟羌人混居,捡便宜给进入中原,成了祸乱中华的五胡之一。
至于羯人,他们是匈奴人从中亚带到东亚的各族白种人奴隶,起初也是比较能生,百多年的时间从数万猛增到数十万,形成了羯族的概念。他们后来趁着匈奴人跟晋人两败俱伤造反,终结前赵建立后赵,并且还成为了中原的主人。
“主上,征西将军说得极是,不可轻信胡人。”张戈直接表态。
到后面,在场的将校都保持意见上的一致。
他们现在是担任武人的职责,心里的想法再是复杂,总要表现得像是一个武人。怀柔之类的话,最好是不要从一个武人的嘴巴里面讲出来,要不然就是一个大问题。
一个注定要干打打杀杀事情的人,满口的恩义道德,到底是要干什么?
刘孝武看向王猛等担任文职的人,希望他们可以发表意见。
“保持汉人在一个定居点的人数优势,臣以为非常有必要。”赵雍说道。
“是啊,便于融合,也能够进行监视。若是出现欺压……,不过是因果报应。”王猛也表态。
听着听着,刘孝武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不是他们不对劲,而是我不对劲。”刘孝武心里想着,他毕竟是成长在一个优待少民的国度。
东晋年间的情况肯定跟现代不一样。
他们现在去优待少民,可不止是打击主体民族的归属感,少民也不会有什么感激之心。
在需要主体民族玩命的年代,干出一些会使得主体民族离心离德事情,真到了要玩命的时刻,谁上?
“好吧,某知道了。”刘孝武没有说拿定了什么主意。
稍微安静一小会。
刘孝武主动提起其它的议题:“苻健邀请我们派人见证会盟,都说说吧。”
苻氏早就在呼朋唤友,也邀请各方势力到“洛阳”见证他们举行的会盟。
目前已知的事情是,前燕、段齐和东晋小朝廷明确表示,将会派人前去现场观礼。
“去。”王猛简短地说道。
谢艾点头说道:“未来必定为敌,受到邀请还是要去。”
苻氏正大光明邀请是礼数。
再者说了,苻氏派苻洪谋取关中失败,后来也没有再玩什么大小动作,甚至很主动地一直避让着北府军。
不说什么投桃报李,没有这么一回事,可至少北府军这一边不能对苻氏展露出明显的敌意吧?
毕竟,前燕已经倾巢南下,不出意外北府军下一个大敌就是前燕,无法拉拢苻氏站在北府军这一边,肯定要避免苻氏站到前燕那一边。
只不过,刘孝武要干的事情是复国,有极大可能性会让诸胡联合围攻。因此才有谢艾说在未来必定为敌的话。
尽管是那样,可敌人也分等级,想都不想就是要玩命,想一想到底要不要玩命,不同阶段的出力很难相同。
“那就派人去。”刘孝武在这一件事情上,以极快的速度拿出主意。
接下来就是跟段齐会盟的事情了。
会盟的地点在“野王”这一个地方,会盟前段齐先提到联姻,展现出了结盟的极大诚意,反倒是刘孝武想展现实力来震慑段齐。
会不会是段齐玩计谋,联姻不过是降低刘孝武的警惕心,等等之类,总是要拿出来讨论一下。
由于是刘孝武需要亲身前往,作为臣子的众人只提到一些边角的事情,没有涉及到带多少军队去。
“某率一万人前往,德彰在后面为某掠阵。”刘孝武见所有人都在避而不谈,索性自己拿出方案。
张戈也就问道:“仍是打上一战?”
刘孝武是希望打一打,约定出战的人数,往死里打的那一种。
刚才说了胡人畏威不怀德观点的谢艾,措词强硬地说道:“打,必须打,并且要获得一场大胜。”
“公诚。”刘孝武看向长久一声不吭的王连召,说道:“你随某前往。届时交战由你统率。”
王连召一直在犹豫是不是跟刘孝武商量岗位调动,真心是不想继续坐镇太行山防线了。
听到刘孝武的话,一下子让王连召有了精神,大声应道:“唯!”
跟随去会盟?这是一个机会,也能够成为由头。
再继续坐镇太行山防线下去,固然看着位高权重,可是进步的路好像也被堵死,后面大概就一直是有苦劳的份,哪里能够被王连召所允许呢?
刘孝武想了想,看向王猛说道:“德彰临时充任公诚的副将。”
在会盟的地点约战,打赢了算不算是军功?肯定算的啊。
要是涉及到为国争光的场合,其实比参加一场血战得胜,功劳上还要强一些。
“威明。”刘孝武又点了薛强的名。
薛强赶紧集中起精神。
“态势有变,苻氏将要建国,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你的担子会很重。”刘孝武说道。
薛强当然看出了这一点,起先还在担心会不会被调离岗位来着,一听就放心下来了:“臣当殚心竭虑,不使苻氏有可乘之机。”
“很好。”刘孝武却不是要薛强以防御为主,说道:“保证防线是应该做的事情,认为有机会大可以主动出击。”
薛强懵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在西晋与东晋,镇守一方的将领绝对没有出击的权利,主要是那两个朝廷怕有人学老祖宗抓兵权再造反。
也是担心皇位不保,司马氏所选的出征将领基本沾亲带故,并且绝对会设立监军。
对,监军这玩意在两汉和上古先秦不是没有,只是并非常设的性质,到两晋才成为标配。
开动脑筋快速思考的薛强有点品味过来,赶紧说道:“臣明白,绝不向苻氏示弱。”
未来注定会被围攻,讨好任何一方都是白用功,还不如用实力去震慑。
只有让一方投鼠忌器,他们在参与围攻的时候,认为很难占到什么便宜,才会想着让其他人先玩命,看看能不能在后面捡便宜。
联盟嘛,一直是这样子的,也就搞得所有联盟普遍存在内斗现象。
大小事情交代完毕,刘孝武让众人退下。
刘孝武在“安邑”不会待太久,看得是段龛距离“野王”还有多远。
现阶段,段齐将主要精力放在参与河北大战。他们一开始可能只是想针对前燕,打着打着卷入各种乱战,一万三千多兵力不到一个月损失了三四千,可能是受到惊吓正在逐步退出战场。
发生在河北的战争,真的是非常乱,乱到谁都无法真正掌控。
到底是怎样的乱呢?
这么说吧,一开始前燕与后赵是盟友,他们还是各种摩擦不断;后来前燕背刺后赵与冉魏结盟,可是前燕跟冉魏结盟了一样是各种摩擦;演变到现在的什么情况呢?各方不单单在各打各的,谁碰上了都是进行交战,各自占领的区域也变得犬牙交错。
起初可能是因为战袍不统一,无法分辨阵营归属,才导致各种摩擦的发生。
到后面恩怨积累起来,再者说谁都缺乏补给,看到东西就是动手抢。
乱战的局面已经实际形成,不是各方首脑以命令能够达到控制。
所以呢,冉魏与前燕结盟,压根就是结了个寂寞。
段齐好死不死卷进那种战场,不被绕晕了才怪。
“要不要让前线的部队伪装一下,将段齐的残军留下?”曹雄开始出馊主意。
这不是北府军要从实力上压段齐一头吗?那就想办法让段齐出现更多的损失。
刘孝武都不搭理曹雄,对其他人吩咐道:“后日出发前往‘野王’。”
这是在段龛已经接近“野王”不足百里的背景下,谁先到“野王”不单单是先占据有利地形,也能够作为东道主。
会盟这种事情,谁作为东道主,懂得的人能够明白有多么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