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燕军北撤百里，魏军大胜？”刘孝武已经回到‘长安’一个月。
消息由李农传回，说得是冉闵冒雨奔袭，接连取得大胜之后，消灭的燕军大概有十五万，其余燕军朝“襄国”败退。
那一战历时二十三天，冉魏解除了再一次被兵逼都城的危机？
刘孝武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没有找到谢艾将要出击或者出击的请求。
难道是谢艾错失了战机？有这个可能性。只是刘孝武倾向于谢艾认为没有出现良好战机。
说到底，冉魏是不得不拼命才冒雨出击，必须无视非战斗损员去施行军事冒险。
一战下来，冉魏和前燕的非战斗损员情况确实非常严重！
出击的魏军，一万病死了一千多人，失踪人员多达两千。
原地驻扎的接近十九万魏军，患病而死的人数接近两万，并且还出现感染性感冒，持续有人熬不过去病亡。传染性感冒在古时候就是被归纳到瘟疫了。
燕军也出现了传染性感冒，可能就是燕国之主慕容儁决定退兵的最大原因之一。
“双方伤亡如何？”张嫣稍微懂军事。
刘孝武摇头：“未有相关信息。”
在当前，只有汉军有斩获记功流程，其他政权和势力并没有。
简单来说就是，汉军会统计士兵的功劳再进行酬赏，其他政权和势力并不酬赏士兵。那些政权和势力只计算达官贵人的功劳。
没有斩首或割耳朵、鼻子之类来记功，输赢杀死多少敌军，一概都是笼统了猜，很难有一个比较精确的数字。
其实就算是有俘虏，也只是模糊了去算。没有保障俘虏的吃食和医疗保障，每一天都有大批的俘虏死去，想要精确统计俘虏的数量在难度上并不小。
开上帝视角的话，冉魏与前燕在滏水流域一战，到交战结束阶段的那一会，将战死和病死包括在内，魏军折进去了三万两千多人，燕军折损了七万四千多人。
那只是到交战结束阶段，后续的伤病还会持续有人死去，只是不会被算入战役折损数据里面。
“如此说来，魏国安全了？”张嫣知道冉魏是汉国的屏障。
刘孝武还是摇头：“更大的危机很快会降临。”
“为何？燕军已然大败。”张嫣不理解。
刘孝武只讲事实：“死去的不过是凑数的杂兵，燕军主力保存完好。相反魏军主力出击，折损比较严重。”
懂军事的张嫣知道战争就是算账，一听刘孝武那么讲就立刻明白了。
说得对啊！
田忌赛马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燕军是折损了很多人没有错，可损失的都是杂兵，精锐得到最大保存。
魏军出动了主力，尽管取得了辉煌的战果，可消灭的燕军都是杂兵，反倒是自己折进去了将近三千精锐。
杂兵啊，随便拉一拉就能凑出不少，损失了再继续拉也便是了。
杂兵不是无法变成精锐，可是杂兵成为精锐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武装耗费也不会小。
“陛下认为燕军很快就会再次南下？”张嫣问道。
刘孝武颔首道：“那是一种必然。”
不是胡乱猜测，而是根据滏水流域一战的现实来推断。
燕军的主力健在，损失的物资也不多。
等于说，魏军固然打赢，非但折进去不少精锐，连带缴获的战利品很少。
刘孝武说道：“不能说魏军赢了没有任何正面效果，巩固魏国之主的权威以及振奋军民士气便是最大收获。若他抓住机会整顿内部，效果会很好。”
张嫣同样懂得政治，很怀疑地说道：“冉永曾有那种智慧吗？”
刘孝武想了想，说道：“恐怕没有。”
张嫣说道：“臣也不觉得有。”
真不是这一对夫妻小瞧冉闵，完全是过往诸多事情发生的时候，一次又一次证明冉闵的表现太过拉垮了。
“冉永曾是一名好将军，不是一名合格的国主。”张嫣评价道。
刘孝武第二次听到张嫣对冉闵的称呼，说道：“不可如此称呼。”
连姓带表字的喊人，非常的不礼貌。
私底下蛐蛐人的时候，连姓带表字来称呼，将蔑视表达得太过明显了。
“接连扣押我两名使节，不为人君在先。”张嫣解释为什么那样做。
这……，倒是一个理由。
张嫣说道：“臣知晓魏国乃是盾牌，困惑于陛下为何尊重魏国之主。”
有这种困惑的人很多，大多归于刘孝武的涵养。
可是，夫妻私底下聊天，没有必要做表面功夫吧？
刘孝武还是决定讲一讲原因：“无关他的为人，仅以号召杀胡，带头绞杀羯人，使得羯人十不存一，当得起被尊重。”
张嫣心想：“那不是当不成太子，羯赵势弱仍被轻视，方使得冉永曾暴起吗？”
如果是看过程，还真的是那样。
“燕军必然复又南下，谢将军将率军驰援？”张嫣问道。
刘孝武说道：“我已经给予德彰便宜行事之权。”
讲实话，刘孝武是想要冉魏继续充当盾牌没有错，可是绝不可能付出太大的代价。
在战略层次上，刘孝武有眼光来进行计划，可在战术层面自认并不优秀。
所以了，到底要不要驰援冉魏，什么时候出兵，究竟打到何等程度，一概让刘孝武交给了谢艾去抉择。
刘孝武在思考事情，手不自觉地伸过去抚摸张嫣凸起的肚子。
有五个多月身孕的张嫣，她的肚子已经不小，半躺着还是高高凸起，皮肤紧绷之下摸着很是光滑。
等刘孝武反应过来，将手收了回来。
孕妇的肚子还是少摸，尤其是月份大了之后。要不然会让肚中胎儿受到惊吓在子宫中翻转，太容易让脐带缠住脖子了。
夫妻俩靠在卧榻享受难得的温存，停止交谈之后，窗外的虫鸣鸟啼声变得更清晰。
难得的温存被门外的脚步声打破。
“陛下。”董柏然本来都走到门外，看到帝后相拥半躺，赶紧地闪身脱离视野：“有战报。”
什么战报？
哪里的战报？
说得不清不楚，其实就等于有答案了。
刘孝武缓慢抽回被张嫣枕住的手臂，站起身来：“你小憩一会。”
张嫣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张嫣已经猜出是哪里送回战报，努力压住心头的悸动。
禀告却又刻意不提地点，再有张嫣一同在场，除了是凉地送回的战报，还能够是哪里的呢。
而避免在张嫣面前说起凉地的战事，主要是为了避免刺激到情绪。
刘孝武走出门外，不急不缓沿着走廊迈步。
董柏然紧紧跟随在后，走了一段距离才压低声音说道：“尚书令、大鸿胪、兵部尚书与度支（户部）皆在等候陛下召见。”
本来只是想找个地方观看战报，既然有人等待召见，刘孝武只能是出后宫。
以礼制，后宫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大臣平时一步都不会迈入，只有在皇帝病重召见或者驾崩时期，他们才会进入。
半路上，刘孝武已经拿到战报，稍微扫了几眼并没有详细看。
直至来到“建章宫”的一处偏殿，刘孝武看完战报才吩咐道：“传他们过来。”
没有多久，王猛等人过来，见礼才分别就座。
不是开朝会，没有必要遵行古礼，谁都有一张座椅，只是座位排序仍旧分出了主次。
“公诚已经将‘姑臧’包围起来，正在加大力度清扫当地世家。期间凉王多次派人请降，诸多世家也想暗中投靠。”刘孝武说着扬了扬战报。
王猛率先说道：“臣已增派人手运输粮秣，定然不使西征军有缺粮之忧。”
五万汉军西征，小半年才将“姑臧”围困住？并不是他们一路攻城拔寨太艰难，主要是中间汉国与苻氏周国爆发战争，影响到了西征的进展。
什么影响？只能是后勤补给方面。
西征军离本土越远，消耗的粮食就会越多，必须将这一层考虑进去。
前凉又一次实施坚壁清野，汉军很难在当地获得补给，几乎什么都要从本土运输。
可是，汉国与苻氏周国交战，不管是粮食或者民夫的分配，肯定会影响到西征军，王连召只能谨慎地控制进军的速度。
西征军本来很快就能够杀到“姑臧”城下，变成盯上了沿途的城池与邬堡、城寨，许多原本可以不打的目标，为了获取补给实施了攻打。
本就带了很多大型器械的西征军，他们攻打城池还有点费时间，拔除邬堡或城寨却不那么难。
两三月下来，西征军防着城池不打，拔除的邬堡和城寨超过三十座，一个个世家或豪强被灭，他们的资源和多数人口 变成了西征军的战利品。
那样一来，西征军本是担忧补给出现问题才针对邬堡和城寨，闹得好像是奔着犁庭扫穴而去，着实是把当地的世家和豪强给吓坏了。
吕岢很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使得看上去滑稽，死嘴却一直控制不住上扬：“近一个月来，多达四十多使者前来，祈求陛下接纳。”
他们才回到“长安”一个月，等于吕岢回来后就一直在办公，起初还会慎重其事找刘孝武进行禀告，后来则是有点麻木，只挑重要的事情才会汇报。
张甫乐呵呵地说道：“献上黄册与鱼鳞册的人甚多。”
所以吧？凉地不少世家和豪强的确是被吓坏了，搞得连户口册和土地册都愿意主动献出来。
如果是正常情况，到了前凉王室和多数世家愿意投降，战争其实已经不用再继续打下去。
问题就在于刘孝武不想半途而废啊！
不趁那些世家没有还手之力剪除，接纳他们，给他们发育的时间，恢复元气再各种搞事吗？
只是呢？刘孝武需要询问一下众人的意见，免得疏漏了什么其它，闹到过于执着，搞得被从凉地由点破面，引发大范围的崩盘。
啥玩意啊？
直接说就是，刘孝武并不见好就收，选择一直在凉地用兵，那就是有一支汉军陷在凉地，不光是兵力上的分散，也一直在持续消耗各种物资。
然后，凉地的世家和豪强发现非死不可的时候，他们一定会极力垂死挣扎，可能让凉地的战事出现反复。
哪怕凉地的世家和豪强最终被消灭，汉军的伤亡必定会增加，减少汉国日后用作中原征战的兵力。
“诸位以为呢？”刘孝武询问了许多。
具体会出现什么事情，刘孝武刚才已经说了。
几个人很认真在听，被提问却没有人吭声。
他们这些人，不是世家子，便是豪强的出身。站在阶级角度上，会与凉地的同阶级产生同理心，或者干脆说冒出兔死狗烹的心态。
要不是刘孝武态度实在强硬，早在张氏表示愿意有条件投降，好些人就想建议刘孝武答应下来了。
“陛下的顾虑……，极是。”王猛尽量在立场上公允：“现如今中原有周国、燕国、齐国，三方皆是胡人。另有魏国和杜能、朱秃、丁娆、孙元各方，他们虽是晋人，实乃野心勃勃之辈。东线与北线随时将会爆发战争，更甚者需得出兵驰援魏国。实在诸事难料。”
难道不是事实吗？
汉国又不是只有西边的前凉这一个敌国，乃至于前凉的威胁属于是最小，更大的威胁是在东边。
“陛下，世家腐朽乃是不争的事实。只是……，相比中原与南方的世家，凉地世家……，或许可救？”吕岢是从南方北来的世家子，讲这些话不怕刘孝武误会。
又是一个天大的事实。
起码凉地的世家对待胡人在态度比较硬，没有如同中原各世家下跪，也不像南方世家看到胡人就腿软。
张甫想要讲的话被王猛和吕岢说完，只能保持安静坐着。
“陛下，燕军虽败，但必短时再次南下。魏国虽胜，但国力难撑。我方可支应魏国不假，奈何魏国内部矛盾重重，甚至……，甚至魏国之主喜怒无常，怕是难以持久。”王猛观察一下刘孝武的脸色，继续说道：“若是凉地世家答应迁徙，何不接纳呢？”
刘孝武其实也知道冉魏撑不了多久，可能很快汉国就要直接跟前燕和苻氏周国对上。
要说凉地世家比其它地方好？这一点刘孝武也不能否认。
“世家善内斗，朕怕啊！”刘孝武说出自己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