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作为一名炎黄子孙应该早就习惯“孤独”了。这个孤独不是个体说没有家人、亲戚、朋友，而是无论再如何改朝换代，多数时候极少有国家能够站在华夏文明的高度，习惯了独有自己强大。
那是现实，整个封建时代，华夏文明周边极少出现能够威胁到中原王朝的国家。
史书上看上去很多可以威胁到中原王朝的文明或国家，其实是中原王朝陷入衰弱或是已经腐朽……，也就是中原王朝把自己折腾得够呛或者进入王朝末期，他们才有蹦跶的资格。
实际上是什么？将时间切成十份，里面有八份是中原王朝在教他们如何做人，剩下的两份才轮得到他们来蹦跶。
之前提到过春秋笔法，中原王朝怎么收拾周边的文明或国家，只会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换成挨了欺负则是会详细记载。
要不怎么说史书是一部账本呢？
另外一点，中原王朝不喜欢结盟是有过一些历史教训的。
从大一统时代开始，几次有限与外邦结盟，李唐被回纥?、吐蕃、泥婆罗?轮流坑了几次，两宋与金国、古蒙古结盟闹得自身陷入亡国危机。其它各种被藩属国坑的例子都不用举，他们不够资格。
再来又是什么？华夏陷入分裂时代，不是奔着一统山河的势力会自然内部瓦解，奔着一统山河目标的势力太清楚谁都是对手，即便是势力之间互相结盟也是短暂性质。
不是奔着横扫天下的大一统目标？跟着这样的货色不会有前途，赶紧想方设法弄死他取而代之，也可以是溜走投奔真正有雄心壮志的强者。
有大一统目标的各诸侯进行结盟，满心思就是想着将对方当成踏脚石。
一个文明总是会因为过往而存在底色，一次次试错会留下应激反应，积累出纠错机制。
所以会发现一点，越到后面的王朝，他们其实是在避免踩前朝踩过的坑。
感谢新中国普及与大力发展教育，刘孝武是二十一世纪的生人，底层代码被上了一道道的防火墙。
其他人在因为没有盟友而感到孤独和惶恐的时候，刘孝武认为没有盟友才是一种理所当然。
其他人在因为举世皆敌而缺乏安全感的时候，刘孝武只看到了一个个必须扫清的障碍，为此充满了奋斗的动力。
盟友是什么玩意？一定是拖慢前行脚步的累赘和在暗地里算计的潜在对手。
敌人多？一点都不可怕。他们是前行道路上的台阶，只要一层又一层踏上去，只会增加自身站立的高度。
如果倒在前行的路上？只可能是自身不够强，而不会是敌人有多强。
只是不到五年的努力，刘孝武已经统治了晋地与关中等地，从一开始拉出一千乌合之众都难，到一道命令能够集结二十万人踏上征程。
当然，刘孝武这一次不是集结了二十万士兵，真要是战争不可避免，二十万人里面顶多挑选出五万人作为士兵，其他人充当民夫以及待补充的兵源。
没错。
靠谱！
民夫确实是正规军的“补血包”之一，需要多少士兵就会从民夫里面挑选多少。
为什么要明确区分出士兵与民夫呢？不光是职权上的区别，跟待遇也直接挂钩。
士兵需要进行列装，为了保证他们的战斗力就是要吃饱，更需要有人来为他们保障后勤。
军队不可能让民夫吃饱，睡的地方也是凑合着就行。而他们就是帮士兵保障后勤的那一群人。
说白了就是待遇不同，各种花费上的区分。
苻氏周国的使团已经抵达，可是刘孝武一直在进驻“黾池”之前并未接见。
后续部队来到“黾池”之后，可以直接进驻已经修建起来的营盘。
别问怎么会有现成的营盘这种问题。先头部队不光在干逢林开路遇水搭桥的活，他们也有责任为后续部队建好营盘。其它的工作还有许多，诸如消灭当地之敌，侦查周边多少里范围之内的敌情。
“陛下！”
先行抵达的将校，他们出十里对刘孝武进行迎接。
刘孝武扫视了一圈，说道：“免礼。”
没有人行跪拜礼，他们是挺直腰杆右手握拳抵在左胸的甲胄上面。这是刘孝武规定的军礼，到底是不是新的军礼有点不好说。
春秋战国时期的各国都有自己的军礼，两汉也出现过几次革新，上古怎么样则是不好说。历史足够长，出现的玩意或礼节到底新不新，真的太难判定了。
“先入营。”刘孝武见没有人汇报，代表没有紧急事务亟待处理，自然是先入了营盘再说事。
抵达的大军已经分批站定待命，会有人引领哪一支队伍进驻哪一个营盘，过程显得极有秩序。
那种秩序是长期重复有过相似的事情，历经得多了知晓接下来要干什么。跟各层级的管理肯定也有关，并且关系上更大。
很多人并非不知道需要干什么，不缺喜欢整活的刺头，明知道秩序的重要性，偏偏就想着搞幺蛾子。这时候就需要管理人员实施约束，道理讲不通就拳脚，拳脚威力不够大就上棍棒，棍棒还不行只能是脖子有碗大的疤了。
一些影视剧一直在传输错误的观念，特别是现代军旅剧，里面一定是越刺头就本事越大。演着演着……，哦豁！原来刺头有个很厉害的爹或妈，不怪一直有重复犯错的资格，管事的人也在一直忍耐。刺头的本事大不大，不是他到底厉不厉害，变成只有他获得立功的机遇，其他人再怎么排队都轮不到。
要说，不靠谱的影视剧多少也靠谱，至少讲清楚刺头是因为有好爹好妈才能够一直蹦跶。没有任何背景却想当刺头？甭管本事多大，部队有得是手段教怎么来老实本分当兵。
众人来到中军大帐，刘孝武先在主位坐下。他抬手一按，众人才纷纷落座。
“一路行军而来，宵小不敢阻扰。路途中并无军情。”崔器先汇报这一点，稍微停顿再往说道：“臣已广派斥候，方圆百里之内并无成股敌军，亦已派出部队安抚左近百姓以及围剿匪盗。”
没有成股？那就是有敌对意识的队伍，可是规模并不大了。
刘孝武满意地点了点头。
所以说吧，什么事情做得多了，该干什么事都会心里有数。
无论是治国，还是统兵，一概都是有迹可循，只要按部就班就很难出现大乱子。
当然了，治国的安稳是吏治清明的前提下，已经腐朽就得靠另寻出路来破解；军队施行步步为营无法打开局面，另行险招也就有了必要。
这不是苻氏周国没有没有主动出兵吗？先一步抵达的崔器维稳“黾池”周边就是最大的正确。
汇报由崔器来主要进行，其他一些人则是需要的时候进行补充。
方圆百里没有可以威胁到大军的敌军，就是他们需要讲清楚的事情，并且算得上是一份功劳。
其他人的补充多讲当地的黎民百姓，主要是一些迁徙或安置的事情。
怎么迁徙和安置黎民百姓，轮得到他们来做？其实这是汉国才有的事情，当前的其他政权或势力不会这么干。
极可能要爆发交战，对吧？一旦开打的话，不走的黎民百姓九成九要遭殃，肯定是要迁徙和安置啊。
不正好关中缺人口吗？不光是“黾池”周边的黎民百姓会迁徙到关中安置，其它生了乱子的区域，人口一样会陆陆续续迁往关中。
不出意外……，其实就是刘孝武定了两套国策。
其中的一个国策就是用现成和即将建设的防线，主要是围绕着山川地理之险，防御来自东面的威胁，争取更多的时间用于生产和积累，实力足够再主动出击。
哪怕没有那样的国策，发展关中也是未来必然施行的国策之一，份量上还会是最侧重，尽可能往关中充实人口就是最大的正确。
然后，有可能需要实施防守反击的国策，像是“上洛郡”、“弘农郡”、“河内郡”这三个在防线之外的郡，未来不是会变成战场，便是可能需要暂时舍弃。肯定是尽可能将人口迁徙走，能带走的资源也尽量做到不剩下。
“不错。”刘孝武听完对众人的尽忠职守表示肯定，再说道：“各部继续操练，等候朕的下一步指示，再行安排。”
众人知道刘孝武沿途劳顿，纷纷站起来应了声“唯！”就识相地退出大帐了。
他们是在下午抵达。
过来的部队进驻营盘，有两刻钟的时间用来做私人的事情，随后便要集结起来进行分工了。
干什么？外出伐木的队伍会出发，需要加固或者扩增的营盘规模也需要有劳动力，怎么可能是人到了就无所事事。
刘孝武也只是待在大帐里面休息了一刻钟，更换好衣服就开始进行巡视。
“又是一座城墙充满豁口的城池啊。里面居住了多少人？”刘孝武走着走着来到城池边上。
崔器赶紧答道：“大军抵达之前不知晓，现如今不足一千人。”
甭管是哪一方的军队出现，总归会吓得当地人退避。为什么？当然是他们知道没好事，要么是当地很快会成为战场，不然接下来就会被当兵的折腾，能跑当然是马上跑了。
其实不用多猜也能够想到“黾池”里面是什么状况。
城墙那么多的豁口，谁在日日夜夜都可以进出，首先治安方面一定很差劲。
任何地方只要治安差劲，其它各方面就不会好到哪里去，尤其是乱世出现凶杀不会有人追查，别说是进行经商，怕是没有多少人会安心生产。
从刘孝武过来没有看到多少播种的农田，一下子就能够知道当地的情况很糟糕。
那可是种田，直接关系到未来有没有粮食吃。连种田都不肯种，得是糟糕到什么程度呢？
当然了，刘孝武不会追究任何人的责任。
说到底“黾池”才归于汉国不到三个月，即便是有派遣管理班子过来，他们需要时间来了解当地的情况，找到愿意配合的人，进行一系列的梳理才能够进行施政。
是的啊，真不是吼嗓子要干嘛，一系列事情就有人做。
即便是正常的官员轮替，当地早有成熟的行政班子，他们也肯配合新上任的主官，但凡是新主官想做点什么新鲜事，了解当地情况就是必要的课题。
新任地方主官不光是了解当地做什么营生合适，过程中也是在了解就有班子是什么成份或有多少成色。
现在是各地方早被胡人折腾得破败，爆发过战事的区域更是雪上加霜，地方官想要恢复生产有太多的前提步骤了。
“周国才刚发布动员令不久，某猜测需要两个月才能集结出一支像样的大军，可能数量不会超过八万。”刘孝武停下脚步：“先前给周国机会，他们没有选择出兵。你以为是什么情况？”
崔器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统率的队伍是诱饵，每一个人承担的角色不同，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地方。
可以说，崔武还挺可惜苻氏周国为什么不主动出击，只要开战他们坚持到刘孝武率军前来就是大功一件，好好一个功劳就因为苻氏周国并未主动出击，结果没有捞着。
“陛下，臣以为周国想开战，可是又不想独力与我们开战。”崔器认为自己有长进，继续说道：“周国北有魏国，南有小朝廷，东面是齐国，西边是我们。他们处在四战之地，必然更加小心，需得至少争取小朝廷，方可放心与我们交战。”
那其实就是苻氏周国正在抓紧办的事情。
苻氏在建国的第一时间向东晋小朝廷称臣，为得就是稳住东晋小朝廷，乃至于从东晋小朝廷获得物资上的馈赠。
只能说，苻氏很了解小朝廷的君臣，明白小朝廷迫切地想要粉饰，更想着要维持天朝上国的假象。有他们主动凑上去，小朝廷再是艰难都会假装大方的。
与此同时，苻氏有派出使团前往冉魏与段齐，表明没有敌意的同时，希望能够与他们和平共处。
没有实际接壤的其他势力或政权，苻氏一样有派出使团，讲究得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策略。
之前，苻氏周国有在建国后向汉国派遣使团吗？当然有，然后半路失踪了。
别问苻氏周国的使团怎么会在汉国境内失踪，一问就是汉国君臣不吱声。包括前燕派出的使团，前后已经在汉国境内失踪了三支。
只要没有他国使团抵达“长安”成功得到刘孝武的谒见，那就是双方并未实际交流，哪怕是实际打起来，想收场也有说头。
有沟通却打起来？理由可就要重新找了。
“某还没有见周国的使团，能够猜出他们想说什么。”刘孝武轻笑了几声，说道：“应当是过来站在我国立场，谴责那些生乱的人，表示一切与他们无关，或是某某谁自己的主意，绝非是周国的国家行为。”
崔器是知道刘孝武在当前阶段不想开启新战事的人之一，不由问道：“那……，接受周国的解释？”
“最后会接受，只是需要一个过程，并且让周国出血。杀几个大臣，送来赔偿，至少要达成其中的一样。”刘孝武说道。
苻氏周国没有争取到强力盟友之前，不会单独与汉国交战。
当前谁是苻氏周国的最佳盟友？不是哪一个胡人政权，只能是东晋小朝廷。
毕竟，东晋小朝廷正在面临桓温自立的风险，有军队也不会用在江淮以北，顶多是拿出资源资助苻氏周国。
那种局面下，苻氏周国可以白嫖东晋小朝廷的资源，又不用担心北上的晋军变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队友。
前燕呢？他们在苻氏周国这里的存在意义应该很复杂。
到了当下，谁还看不出前燕有雄心壮志，哪怕只是入主中原对所有政权/势力都是一种威胁。
前燕想要入主中原，其他政权/势力肯无条件投降或挪地吗？不可能的事情嘛。
那样一来，谁都会成为前燕的对手，至少要打一场来显示有实力保住现有胜利果实。
如果打一场之后无法和平相处？那肯定是继续打，打到什么程度则是谁都无法决定。
同行的吕岢开口说道：“并未听闻周国主动与魏国交战？”
的确没有。
双方要是打起来，一定是冉氏魏国的军队主动挑衅或动手，惹得苻氏周国的军队反击。
作为一国之主的冉闵一直无法有效控制“魏郡”之外的各支武装，南边活动的冉魏各支武装没少主动挑衅苻氏周国，乃至于大摇大摆的跨境。一直是苻氏周国将冉魏的武装驱赶出境就不再追击。
苻氏周国保持了最大的克制，并不是他们怕了冉魏，只说明苻氏周国的君臣清楚要得是什么，作为一个国家的管理层很有想法。
至于苻氏周国为什么不与前燕结盟将冉魏灭掉？现在不想冉魏那么快灭亡的政权不光汉国，真要算绝对是苻氏周国算作其中的一个。
乱糟糟且灭起来不难的冉魏继续存在，一样是苻氏周国的防火墙，可以避免苻氏周国过早与前燕比邻。
“某猜测，周国君臣对我们的反应很措手不及。”刘孝武说这句话的时候应该笑，可是他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关于“上洛郡”的乱子是不是苻氏周国鼓动，汉国这一边已经掌握了实际的证据。确实是有苻氏周国的影子，只是苻氏周国没想闹得那么大，乱起来之后有太多人想要浑水摸鱼了。
以那样的事实猜测下来，苻氏周国的君臣是想用乱子牵制汉国，想要汉军调头前往平叛。等到得知刘孝武集结大军继续向东，大概率就是听得一脸懵逼外加震惊。
什么仇什么怨，放着大乱的区域不抓紧时间大力进行平叛，非得大军继续向东要找苻氏周国玩命啊？
那些猜测不是刘孝武拍着脑子理所当然在想。
苻氏周国事先集结起一支四万的大军在待命，说明他们有做必要的准备。
后面刘孝武给苻氏周国机会尝试吃掉汉军的先头部队，可是苻氏周国竟然选择了按兵不动，一方面又火急火燎发布征召令。
以一系列的事实来判定，真就是苻氏周国提前有做准备，但明显是准备不够充足。
“投效周国的世家，当是不少。”崔器说道。
啊？
跟世家有什么关系？
偏偏刘孝武听懂了，忍俊不住发出“哈哈哈”的大笑声。
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说白了，文人想象的战争就该是计谋百出，有什么手段上什么手段，不思考一旦手段没有产生效果，或者产生效果之后该怎么应对，无法应对又是要怎么办。
从曹魏末年开始走进死胡同的世家阶层，他们自己都闹到开始玩玄学，还是全阶级的陷入腐朽，某种程度上就是路子走歪，差不多脑子全坏了。
有些世家在陷入险境之后，及时地醒悟过来，捡起祖宗的老本行，重新开始走正路，发挥才识的优势；有的世家却仍在在一条路走到黑，继续玩他们的抽象行为，凡事只用自己的想象去做。
真要问现阶段有没有真正属于精英的世家子弟，答案肯定是有的。他们大部分集中在了前燕的统治之下。
为什么世家的大部分不需要打引号的精英在前燕那一边？答案简单到不能或无法做事的世家，他们真的会被慕容氏吃干抹净。
要活不？想活就表现出价值。
没有价值？当然是当肥料了啊。
那也是慕容氏能够在短短不到二十年从一个游牧部族，变成当前这般强大的主要原因。他们手握屠刀在逼投靠过来的世家做事，给慕容氏做事的世家不光要不计私产的付出，更是要百分之百的卖力。
这算是让慕容氏抓住世家的准确用法了。上一个那样正确使用世家的家族就是老刘家在西汉的前几任皇帝。
熟知历史的刘孝武当然知道慕容氏后面会被反噬，慕容氏对世家太铁血和压榨，苻氏则是采取了包容，让慕容氏治下的世家有其它的路能走，前后不知道有多少世家转投了苻氏，然后苻氏把慕容氏的国家灭了。
只是呢，世家的麻烦变成了苻氏来扛，后面苻氏也被玩没了。
以为只有慕容氏和苻氏倒霉吗？不是的。前面和后面扛雷的割据势力或大一统政权，只能说是多不胜数吧。
刘孝武笑够了，吩咐道：“某明天见周国的使者，你到时候也来。”
崔器并不想去那种场合，一点身在福中不知福，略微有些抗拒地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