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刘孝武还是汉国,真的就是对冉闵和冉魏仁至义尽了。
在全世界都对冉闵和冉魏充满恶意的时候,只有刘孝武和汉国对他们实施了有效的帮助。里面固然有交易的基础,何尝不是讲情怀?
治理国家就是进行算账,无论是经济,还是军事上的竞争。
刘孝武后面算了算,投入已经要超过回报,再投入更多基本是亏的。怎么可能不停手呢?
这一次,冉闵又是自作自受,他就要自己承担后果。
又是?看冉闵的来时路,除了号召杀胡之外,哪一次不是他自食恶果?光是当太子,就认了石世、石遵、石鉴三次爹。
因此,即便是冉魏存活更久,他称帝坐稳宝座也是一个儿皇帝。
这样的人,其实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只会燃烧自己照亮别人。他的幸运之处在于号召杀胡,并且引起的动静还极大,要不然连历史评价都不用进行争论,可以直接定义为名声极坏且是一个失败的地方军阀。
“派人北上寻找魏国之主一事,某会做。只是,北边非常乱,贵方不要带着太多希望。”薛强说道。
周成明白薛强能那么做已经很地道,连连进行感谢,随后说道:“迁徙之事,我会全部配合。只是……,王后那一边,恐怕不好解决。”
冉闵的妻子姓董,没有在历史上留下名字,也没有记载相关的人生轨迹。
现在是冉闵生死未卜的状态,不管是作为家人,还是贵为一国的王后,哪一个身份都不允许董氏不闻不问直接跑路。
薛强看着一脸为难的周成,说道:“这是你的事情。”
怎么?
连那种事情都要汉廷一方的人来解决,该用什么身份和立场去解决啊?
冉魏这一边的很多高官,好多早已经将一部分家人送到刘孝武治下,许多就是该家族的嫡长子。
在当前,冉魏的确是非常不妙,好多家族的家主跟着冉闵北上,想来已经是凶多吉少。
他们为冉闵和冉魏已经奉献够多,家主和家族精锐私兵都赔了进去,难道要整个家族再一块陪葬?
再是讲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也是有官职之人的责任,反正到东晋年间没有分忧到全家葬送的说法。
一家之主可能已经战死的家族,他们跑起来不会有丝毫的心理负担,着实也是到了另寻出路的时候。
去汉国挺好的,不是吗?汉国已经成势,再差也能够割据一方。他们去了能够得到妥善的安置,也有可能进入汉廷的体系,一块享受集体的胜利果实。
对于普通人来讲,不是他们一早不想去汉国,没有人进行阻止,路上极度不安全。去了之后,他们一定可以得到安置,有一块田能够耕作,也有上战场博取富贵的上升通道。
汉军在城外继续剿杀周军。
周成通知下去,城内率先行动起来,不久后消息向城外各处蔓延,一股迁徙风潮正在酝酿。
“我不走!”董氏很平静地注视着周成,说道:“自古以来,岂有私自逃走的王后?”
欧罗巴确实有见到形势不妙丢下国王丈夫和孩子逃跑的王后,并且还不止一个。
东亚大陆在东晋年间以及之前的上古,一个例子都找不到。哪怕是往后数,也就晚清的慈溪那么干过,并且还是带上儿子皇帝逃窜,可不是自己给跑了。
冉智同样一脸的坚定,说道:“父王生死未卜,国家陷入亡国之危,岂有逃走的太子。”
新的问题来了,东亚有见势不妙就逃的太子吗?有的,数量还不少。
周成脑子涨得都大了。
不走?
当前的“邺”城内外,能够集结起来作战的人手已经不足六千,即便燕军已经没有几十万那么多,来个十万左右的燕军绝对可以轻易将城池攻克。
前燕还有十万大军吗?哪里会没有,一定会有的。
如果汉国愿意大力支持,先让过来的一万五千汉军入城防御,后面再增加援军,守住“邺”城的难度不会太大。乃至于可能做出那样的动作,能够恫吓前燕不敢再来。
可是,汉国凭什么那么做呢?
再来是,汉军帮忙保证“邺”城不被燕军夺取,冉魏拿什么来作为回报?
好,冉魏就没有想过回报汉国,这样完全没有问题。
关键的事情是,汉军能够帮忙守住一时,不可能一直帮忙守着,偏偏冉魏无论再做什么努力,其实自身已经没有实力来保证城池不丢失了啊。
有另一个选项,也就是他们选择并入汉国,让“邺”城成为汉国的城池。
冉智就说了:“父王若是战死,我会向天子请求内附。这样能够请求薛将军入驻城池,帮忙进行防御吗?”
周成听懂了。
这是要让冉魏不再作为一个国家,更不算是政权,想要完全融合进入汉室。
不是没有条件。
条件就是薛强率领汉军入驻城池,后续再发兵过来。
周成苦笑说道:“世子,天子早就在太行山脉各陉以及‘轵关’、‘潼关’等处部署防御,哪有舍弃已经占据的优势,来‘邺’城与燕军死拼的道理?”
冉智很不理解地问道:“内附都不行吗?”
再怎么说,冉魏是一个国家啊。
统治一方的人,哪有不好名声的呢?有一个国家愿意主动合并进去,哪怕要归附的国家只剩下一个空壳,多得是有君主接纳的吧。
别说,还真别说,上古先秦再到长久以后得封建王朝,还真没有君主会拒绝,许多明知道会惹得一身腥也答应下来。
没别的,只因为君主会得到很大的个人政治声望。
至于说,接手之后有一系列的麻烦?国家来扛就是了。
这种情况就类如所谓的万国来朝。真当皇帝不知道那些国家跟鼻屎差不多大小,有许多是商人假装的使节啊?皇帝没有那么傻,他们知道得清清楚楚,可万国来朝能够在史书留下隆重的一笔,个人的声望也会增高啊。
被拆穿了怎么办?达官贵人老早就知道怎么回事,他们才不会拆穿,趁机吃拿卡要蛮好的。寻常百姓?能够有消息渠道,哪里可能会是寻常的百姓。
周成脸上表情变得更为苦涩,说道:“大王以及周王,多次向天子称臣,一概未被应允。”
当今那一位汉家天子,他还真的就是老刘家的种,眼睛只盯着实惠,会将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
到刘孝武复国,后面也真的站稳脚跟,多得是人赶紧寻找史书了解两汉的历史。
西汉的天子,排除掉那些年幼夭折以及英年早逝的人,哪一个不是人精……,不对,哪一位不是明君啊?
即便是最不堪的汉元帝,有他自小被腐儒忽悠瘸的因素,何尝不是外戚与功勋集团势力太大,大到需要培养一股新的势力来维持平衡呢。只不过,他大概没有想到扶持起来的那些儒生能够那么烂。
东汉?以东汉的政治格局,也就是开国阶段就让世家和豪强成为尾大不掉。要不然可能没有太优秀的天子,真论起来也是大多合格。最后不过是体系的全面崩坏,真不是某一个天子在一朝之间将国家折腾没了。
到东晋年间,大一统王朝也就秦、西汉、东汉和西晋。
秦是二世而亡,没什么好说的。
西晋也是属于二世而亡的短命大一统王朝。
现有的那些例子说明一件事情,老刘家的血统确实牛逼。
时间再往后拉,数一数大一统王朝其实也就隋、唐、明……,算上外来者入主中原,加上元和清,其实也就五个大一统王朝。
怎么北宋不被算在内?老赵家没有将所有传统汉地光复,顶多就算是一个割据的王朝,真不属于是大一统王朝。
五个大一统王朝算一算,其实也就老刘家和爱新觉罗家能够一再出明君。
对,站在家天下和殖民者的角度,爱新觉罗一家出的明君真挺多,否则也不可能以小族治大国,坐了两百九十五年的江山。他们还是所有封建时代里面,下场最好的亡国家族,没有之一。
周成就给冉智和董氏讲了一些历史,着重提到西汉的汉文帝、汉武帝和汉宣帝,东汉的汉明帝、汉章帝与汉和帝,说了他们的一些人生轨迹。
讲那些没别的意思,单纯就是周成告诉冉智,真不要再做梦了,清醒地接受现实吧。
“唯死而已。”董氏仍然平静。
冉智却有点失控,问道:“那就是说,我去了汉廷,可能连侯爵都得不到?”
老刘家的皇帝都挺现实,有用的人才会给予名爵,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则是懒得看一眼。
周成选择讲假话,说道:“世子知晓张重华吧?他抵抗王师,后来投降亡国,近期方被封为新丰侯。”
冉智当然知道张重华,更了解前凉的亡国过程,说道:“我也有姐姐。”
讲实在话,张重华可不是献国的合并模式,乃至于有过抵抗,被俘还能够成为一名县侯,一定不是简单因为妹妹嫁给刘孝武成了皇后。
当然了,汉室对外戚的推恩历来很优厚,一直有因为姐姐或妹妹成了皇后,得到县侯的外戚,一家人有几个县侯都是寻常。
所以,冉智就提到他有一个没有出嫁的姐姐了。
周成内心里哭笑不得,嘴上却说道:“世子的想法很好。这种好想法,总要见到天子才能实现。”
董氏转头看向冉智,说道:“你随汉军去‘长安’吧。”
作为妻子也是王后,董氏愿意接受命运的安排。
可是作为母亲,董氏并不想让刚到二十岁,并且没有来得及行冠礼的冉智,一块留在“邺”城等死。
对了,怎么是称呼冉智为世子,不是叫王子呢?
华夏文化里面只有周王朝出现过王子这个称呼,其他独立王国的王位继承人可以称太子,非独立王国的王位继承人称世子,其它一般称呼公子。
而西方的王子?没有任何开玩笑或讲段子的意思,其实大多数的王国疆域面积就是一个村子的大小,村长就是国王了。他们的儿子被称为王子。
从薛强到“邺”城,再到消灭以及赶跑周军,只是花了五天的时间。
在那五天的时间里面,冉魏一方一直在做迁徙的各种事宜,其它区域想去汉国的人也聚拢过来。
“人数已经超过三万,并且有越聚越多的趋势。”萧昌没有多少喜色,反而是忧心忡忡。
他们才带来一万五千部队,南边有友军在盯着苻氏周国,周军超大概率是过不来,可是北边有前燕,无法预判燕军再次南下的规模。
其实南下的燕军也不用多,来上万的燕军骑兵都会让一万五千汉军不好招架,别说是带上三万以上迁徙队伍的情况下了。
薛强当机立断说道:“立刻安排人先将魏国官员的家眷送走。”
萧昌稍微想了想,说道:“只能如此。”
他们得到的命令是照顾好冉魏文武的家眷,肯定是以保护他们的安全为优先。
其他想要一块迁徙的人?任何时代都别相信人人平等的鬼话,压根就没有这么一回事,只是当权者到底是多么没有拿普通人当人看而已。
安排护送队伍的期间,冉智亲自出城来见薛强,互相问候完毕,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说道:“百姓不走,我也不走。”
薛强莫名地看着冉智,很不愿意那样的话是从冉智嘴巴里面说出来。
“世子,仍有百姓源源不断到来。”薛强提醒道。
话可不要说得太满,要不然后边会很难下台。
冉智愣了愣,后悔肯定是已经后悔,年少看重面子,讲出去的话不可能收回来:“不管来多少,我都会是最后一个走。”
薛强深深地看了冉智一眼,眼眸里面的信息量可就太大了。
且不管冉智是真的在乎,还是想要收买人心,政治作秀也行,以当前冉魏的境况,真的合适那么做吗?
历史上有那么一个人也有过相似的表态,承诺愿意跟随自己的人不走,他也愿意承担相同的危险。只是他最后没有说到做到,还是脱离逃难的队伍先行撤离了。这个是刘备。至于他是被架着走,还是打晕了带走,反正史书是一笔都没有写。事后也没有人追究,连曹营或东吴都没有人拿那一件事做文章。
刘备那样的政治表态,肯定是在收买人心。
可是……,冉智到这种时候还做出那样的政治表态,是不是也有一颗雄心壮志的心,到底是在铺何等的路啊?
薛强见冉智没有离开的意思,说道:“我派出十多批人马北上,没有探查到冉魏之主的踪迹。这是一件好事。”
真的就是一件好事。
若是冉闵已经死在燕军或周军的追击围堵之下,脑袋一定会被拧着到处展示。
到现在还没有冉闵的任何消息,怎么就不是一件好事呢?
冉智很是自信地说道:“我父天下无敌,断然无可能战死。”
呃!?
讲个人武力值,当今天下还真没有任何人单挑打得过冉闵。可燕军或者周军才不会跟冉闵单挑。
两军对战,注定是人数少的一方处在劣势。
现在可是加起来十多万敌军在对冉闵实施围追堵截,冉闵的行踪没有暴露也就罢了,一旦暴露绝对是必死无疑。
薛强有点不知道该跟冉智再聊一些什么话题,多次摆出送客的态度也没有让冉智离开,后面只能是继续闲扯。
到了当天的傍晚,冉智才从薛强这里离开。
“所有人都走了,他才愿意走?”萧昌后面知道这一件事情,先是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笑着笑着感觉不对劲:“对权力的追求,算是一脉相承了吧?”
薛强稍微愕然,说道:“别把少年郎想得太坏,也许就是单纯的不成熟呢。”
汉廷的高级官员,大多能够看得出刘孝武对冉闵的感观很复杂。他们可不排除刘孝武有爱屋及乌的心态,对冉智会当成子侄来看待。
萧昌从薛强的态度猜测到一些什么,不再提起冉智的事情,转而说道:“有些人拎不清,逃亡也带着很多物资。”
按照道理来说,冉魏从建立那一刻就显得困苦,君臣应该没有多少资产才对?
然而,事实却截然相反,他们可能没有多少粮食,金银珠宝什么的奢侈品却多得是。
国家马上就要灭亡,多得是人需要为以后过日子考虑,逃亡也不肯放弃掉到手的财富,要的就是全部打包带走。
薛强脸色沉了下来,说道:“他们没少逃亡,不知道携带太多东西碍事?”
萧昌却说:“有那么多百姓也要迁徙,注定速度快不起来。我们还是别管了。”
薛强心里可就有些不舒服了,心想:“既然这样说,特别提携带太多东西做什么。”
萧昌一脸正经地说道:“真的,迁徙速度会很慢,发生的事情不会少。我们劝一劝,他们不听劝,一旦出事的话,责任在谁身上呢。”
薛强突然间想起萧昌是从江淮以北过来投奔,萧氏在南边也是世家的阶级了。
搞明白萧昌的来历和身份,好像对于他的很多行为就能够理解过来,是吧?
算他们幸运,撤退遭到重创的前燕,轻易消灭逼近“襄国”的威胁,可是已经知道汉军出现在“邺”城,短时间内还真不想再南下了。
说是幸运,其实就是汉国作为一个强国,展示出了对敌对方的威慑。
后面的迁徙,前半个月很顺利,直至他们发现有一支数量大约三千的燕军骑兵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