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
苏彦明确看到刘孝武看了自己一眼，可也只是看了那么一眼，没有任何搭理的动作，更没有让侍卫放行。
“这……”卢谵知道怎么回事，可是仍然着急：“最坏的事情发生了！”
苏彦又喊了一声，甚至做出要闯过去的举动。
随后，董柏然说话了。
“贵使，请勿无礼。”董柏然进行警告。
事情还不够明显吗？刘孝武并不想见面，至少是现在不愿意。
“务必见到天子！”卢谵事先已经猜测到会发生什么，没有放弃继续努力。
很明显的事情，冉魏到了最为危险的时刻，极度需要外部的支援。而汉国已经帮了冉魏太多，偏偏冉魏又不争气，导致汉国不再愿意继续投入。
尽管是那样，冉魏该争取还是要进行争取，去争取将不可能变成可能，只有汉国愿意救援才让冉魏有化危险为安全的可能性。
苏彦当然想争取，又是对着渐行渐远的刘孝武等人喊了两声，闯则是不敢再尝试硬闯。
第一次硬闯会警告，一旦出现再次硬闯就是无视警告，众侍卫不做处置就是失职，也会失去作为天子近卫的操守，很难再获得信任。
但凡侍卫不做出正确的举动，不光是他们前途尽毁，子孙后代也很难有什么好前途，没有人能够承受得起那样的后果。
“其实……，天子已经多次派兵驰援，前次独力对战燕军保下‘邺’城。我们今次再来，真的是在强人所难。”卢谵说道。
苏彦不是那些自以为是的蠢货，当然认同卢谵的说法。
什么自以为是的蠢货？正是那些觉得汉国就该救援的人了。他们有这样的想法，不过是认为为汉国挡了刀，全然没有想过哪怕没有汉国，前燕一样会消灭冉魏。
不是吗？没有汉国的话，正在实施扩张的前燕一样会扫灭所有敌人，其中就包括冉魏这个盘踞在河北区域的政权。
汉国帮助冉魏可以有许多原因，不愿意再救援冉魏也肯定有其合理的缘由，救援并非是一种必须进行的义务或责任。
所以了，认定汉国对冉魏有救援义务的那些人，不是蠢货又是什么呢？
“前去称臣的队伍一直没有回应，该知道是这样子了。”苏彦说着叹了一口气。
那是冉闵在差不多两个月前派出使者前往“长安”，他们倒是安全抵达，也受到了汉国鸿胪寺的接待，提出诉求之后并未受到汉国高层的接见，更没有成功谒见到刘孝武本人。
若是其它的事情，不至于汉国不出动高层与之交流，偏偏是冉魏想要称臣。
打从一开始，刘孝武就没有打算与冉魏建立起正式的关系，怎么可能到了冉魏灭亡边缘才接纳呢？
并且，冉闵等着事不可为才想称臣，等于明牌就是想将汉国彻底拉下水，仅是从感官就会令人产生不适，别说冉闵先后背信弃义了那么多次。
为什么刘孝武就没有想过跟冉闵建立官方关系？不是刘孝武多么讨厌冉闵这个人，相反刘孝武从一开始就挺同情冉闵。主要原因在于，个人是个人，集体是集体。
如果刘孝武建立的国家与两汉没有关系，邦交方面可以灵活多变，问题就在于汉室的特殊属性上面。
汉室有什么特殊属性？那是汉军已经牺牲的将士，他们用一场场失败或胜利建立起来的规则，没有所谓的官方盟友，乃至于压根就不想有什么小弟，世界上只有一个汉室。
简单来说，除了汉室之外，其他人都是贼。讲究的就是汉贼不两立，期间可以互相利用，但是绝不可能存在官方认可。
然后，冉闵是在传统汉地建国，他们不被胡人所消灭，只要刘孝武重建的汉室不灭亡，亦或者后面有人再打出汉室的旗号，有天然责任就是应该收复所有传统汉地。那样的前提之下，冉魏或者哪一个无论谁建立的政权，只要他们的领地是在传统汉地，双方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其实吧，任何在乱世试图一统山川河流的政权，一样会避免在官方层次结盟。这个是在免除法理与道德的困扰和麻烦，别搞到最后真达成一统的目标，过往却是存在污点。岂不知并非污点那么简单，可能是最后亡国的诱因，并且无论有过什么辉煌，历史评价肯定也会减分很多。
“陛下？”薛强只知道刘孝武突然停驻，好长一段时间站立不语。
刚才刘孝武确实是失神了。
“他们最好的结果是战死疆场。”刘孝武轻声说道。
薛强：“？”
是的，冉闵等人最好的结果确确实实是战死疆场。只有这样才能够在史书上留存有争议的名声，不是后世史学家丝毫不用犹豫就可以定义为丑角。
说到底还是冉闵许多作为太那什么，到最后甚至为了太子之位连续出昏招，展开了连续的背叛。
至于冉闵能不能成事，属于是必然的不可能。
冉闵建立的国家不可能存活太久，真不光是实力的问题，跟他的过往直接挂钩。
“臣明白了。”薛强其实没琢磨明白，只是需要用激烈的手段来帮君主扫清障碍。
刘孝武看向薛强，说道：“别动武。”
君臣二人是在打哑谜吗？不是。
这不是刘孝武的态度很明显，不愿意接见冉魏一方的人吗？作为臣子的薛强就该行动起来，劝告走或者将冉魏使团驱离。
当然，能够劝走才是最好的结果。
到了动武驱离的程度，双方都不会好看。
在当夜，刘孝武来到“轵关”的消息才算是全面传开，关隘的汉军自然是士气高涨。
之所以，士气高涨可能不光是刘孝武亲自过来，很大因素是进行了加餐？
劳军嘛，只有一方之主才能干。
能够好吃好喝，谁会不开心呢？
“汉皇过来了？这是又要东出与燕军交战，并且汉国的出兵规模远超过往？”周韬得知消息，召集众人开会。
向奎困惑地说道：“兵营没有被填满啊。”
在“轵关”这一边有很多营地，现成的驻地起码可以容纳六万大军，当前多数营区是空着的。
“是啊，没有先头部队过来。”李辉说道。
周韬却说：“薛将军带来的汉军不就是先头部队？”
这样一看，好像是那么回事。
薛强是在七天前抵达，的确也带来了将近五千的汉军。
别以为五千的部队很少，任何时代都不算少的。
在封建时代，可能只有东亚这一边的人会认为五千部队数量少。换成其它区域的话，一支武装齐配的五千部队，足够达成针对某国的灭亡目标了。
东亚的人觉得五千部队数量少，无外乎是战国动辄就是数十万大军的规模。
也就战国才经常出动数十万大军，强如两汉其实很少动用十万以上的大军，数来数去的次数也就十来次，多数还是在西汉，到东汉一旦出动十万以上的大军可是一个大新闻。
东汉中期，面对羌人叛乱，曾征调十万大军给马贤统帅，但马贤因士兵素质低下，不敢集中兵力，最终仅率五六千人出击而兵败。
西汉有过多少次？真要计算，其实是九次。
马邑之谋期间，汉军埋伏三十万大军，试图诱歼匈奴主力。
到?漠南之战卫青两次率十余万步骑出击匈奴。
漠北之战?阶段，卫青、霍去病各率五万骑兵，总计十万骑兵远征漠北。
攻灭南越?，出动“楼船十万师”南征。
李息平羌，出兵十万人平定西羌。
余吾水之战，李广利率六万骑兵、七万步兵，合计十三万出击匈奴。
燕然山之败，李广利率七万人出五原，另有商丘成、莽通两部合计约十四万。
五将击胡，五路大军合计约十六万出击匈奴。
平定羌乱，汉宣帝调集六万大军，此为常规作战的上限。
另外，李广利第二次征讨大宛的时候，出征兵力号称十万，但实际精锐约六万余人，加上牲畜和后勤人员规模庞大。
为什么东汉明明更后面，怎么在用兵规模上比之西汉不如？
乃至于后面的历朝历代，其实也极少出动十万以上的大军作战？??
说白了其实就是看个人，也就是皇帝干得怎么样。
拿东汉来说，没有一个皇帝能够压服众人，他筹集不出那么多战兵，连物资都凑不出来，怎么动用十万大军？
另一个因素是有没有必要了。
“既然汉皇亲自过来，我们是不是立刻求见？”向奎问道。
周韬沉吟了片刻，将要说话的时候，有人抢先了。
“听说，魏国使节吃瘪了。”李辉说道。
其余人惊讶出声：“啊？”
在段齐的君臣看来，冉魏跟汉国可谓是关系非常不错。
汉军多次出击，为得就是帮助冉魏抵御前燕，关系能够差到哪里去？
现在，跟汉国关系那么好的冉魏，使者求见被拒绝，很难不让人好奇怎么回事。进而再思考应不应该求见。
“我们跟魏国不一样啊。”向奎说道。
所谓的不一样，指得是段齐有翁主嫁给了汉皇。
当然，这里又是认知上的不同。
胡人也有嫡庶之别，只不过该概念分为“原始胡人”与“汉化胡人”在认知上的差别。
原始胡人的嫡庶之分，不过是母亲的不同，可是嫡出和庶出一样有继承权。
汉化胡人则是接受庶出没有继承权的规则了。
然后，延伸出胡人对婚嫁的认知上的不同，汉化胡人知道只有妻子才是“嫁”，妾则是一种纯粹意义上的“送”。
而嫁是主母，有相关的权利；送就真的是白送，非但不具备权利，双方也没有任何层面上的法理背书。
说得更直白一些，当妾就是玩物。
王室和皇室会更复杂一些，在于除了王后和皇后之外，君主的其他女人也可以有品阶。
原始胡人对待首领的女人在待遇上的概念模糊，哪怕是匈奴已经从制度上确认只有“阏氏”才是主母，可后面的诸胡并没有相关的制度。他们的认知中没有主母，哪一个女人都只是生育工具而已。
“我觉得，最好是立刻求见。”向奎建议道。
周韬没有迟疑，站起来就往外走。
有人当即跟上。
也有人留在原地没有动弹。
“请通报，齐国使节求见汉皇。”周韬并不知道刘孝武在哪里，找到负责接待的汉国官员，提出了诉求。
卫刓本就奇怪周韬等人过来干什么，一听就皱眉问道：“现在？”
不是出现什么紧急的突发状况，谁会在夜间求见嘛。
周韬不理解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卫刓稍微错愕，直白说道：“理由。”
怎么回事？
难道周韬是一个憨憨？
夜间求见却不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怎么可能被接见呢。
周韬是一个憨憨吗？当然不是。
只不过，段齐跟前燕有很大的差距，首先体现在没有多少世家投靠，对于中原文化的理解程度比较差。
那是世家根本不看好段氏鲜卑，才不会上了这么一艘随时可能沉下去的破船。
当前的段氏暂时不明白争取世家支持的重要性，停留在武力至上的思维层次。
周韬是山东本地的豪强，能力主要是在勇力过人方面，受到的文化教育比较基础。也就是识字，能够写字，其它道理没学到多少。
“如果没有恰当的理由，诸位还是回去休息吧。”卫刓真没有看出他们有什么急事该有的样子。
周韬等人对视了一下，感觉越来越不好了。
他们凑到一起交流起来。
“汉皇过来不是要亲征？”周韬问道。
李辉想了想，说道：“暂时无法判断，要看后续有没有汉军开拔过来。”
向奎则是说道：“先拒绝魏国使者，现在又拒绝我们。该不会是汉国要与燕国停战，汉皇是亲自过来见慕容儁吧？”
对了，别看都是使用汉姓，其实也就周韬是晋人，其他都是胡人。
李辉是氐人。
向奎是鲜卑人。
偏偏作为晋人的周韬哪怕不是一个憨憨，照例直来直去习惯了。
从段氏众人选择周韬充当使者，恰恰暴露出他们在中原大地属于憨批的事实。
没有商量出结果……，或者说过程全错，结果却对了的周韬等人，嘀嘀咕咕了好那么一会。
如果不是有大好机会，比如能够重创或是全歼燕军，刘孝武还真不会再参与河北的战事，包括帮段齐助战。
事实是那么回事，可汉国君臣还是很希望冉魏跟段齐抱团，他们本身也有那样的需要。
有提到过，胡人并非铁板一块，他们之间一样存在竞争，乃至于段氏视慕容氏为死敌。
因此，苻氏与慕容氏可以和平相处或结盟，段氏和慕容氏则是已经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周韬等人稀里糊涂的来，又满脑子浆糊的回去。
刚到驻地附近，他们碰到了过来的苏彦等人。
“齐使！”苏彦是在卢谵的建议下才过来，半路遇到率先打招呼。
周韬的思绪乱糟糟，随意应了一声，脚步并没有放缓。
苏彦疾步追上来，说道：“有要事与齐使商议。”
周韬这才停下脚步，多少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何事啊？”
“生死存亡之大事！”苏彦一脸的严肃。
周韬想都没想，说道：“的确，没有汉皇的支持，魏国片刻间就要被燕国消灭了。”
“我方固然堪忧，贵方又能好到哪里去。”苏彦不是怼人，阐述一个事实。
也是基于事实，周韬像是被硬控一般，全身僵硬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说起来，冉魏与段齐有共同的敌人，一度在汉国的牵桥搭线下有联合的趋势，后来双方却打了起来。
那不是冉魏和段齐在争地盘，真的就是莫名其妙地给打了起来。后来双方也不进行沟通，稀里糊涂地持续冲突下来，只差出动大军展开交锋。
难道刘孝武没有干涉……，比如进行说和吗？自然是有的。两边的高层都答应得极好，该打还是继续打。
后来汉国君臣也搞明白怎么回事了。不是冉魏或段齐的高层不想管，压根就是他们管不住下面的人。从这里也就能够看出，无论冉魏或段齐都一样散装，高层决定的方向和想要展现的意志是一回事，下面的团团伙伙想干嘛就干嘛。
一帮人来到汉国安排给段齐使团的营区，分别就坐好一会，没有人率先开启话题。
不想脱离冉魏的苏彦，想见刘孝武却遭到拒绝，尽管能够理解，可是精神层次上受到的打击很大。
周韬等人还在胡思乱想，多少也觉得跟冉魏一方没有什么好说的。
大概过去几分钟的时间，苏彦率先收拾好心情，开口问道：“诸位方才是？”
周韬不是一个藏得住事的人，径直说道：“知晓你们求见被拒，我过去求见也被拒绝了。”
苏彦直接就一个：“啊？”
“就是那么一回事。”周韬整个人显然很烦躁。
苏彦强制振作起来，说道：“不如你我抱团？”
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的周韬也是一个：“啊？”
“汉军不参战的话，我方或贵方可能抵挡燕国？可能我方会先被消灭，再来便是贵方。想来你不会反驳这个观点？”苏彦问道。
周韬看似在思考，过了一小会又“啊？”了一声。
闹得苏彦想不明白，段齐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充当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