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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纪元

common.author:笔笔赤心 | common.category:仙侠 | book.words_count:2035.6common.word_thousand

第7章 首战隘口,斩懦立威

book.title:东方纪元 common.author:笔笔赤心 book.words_count:4.9common.word_thousand common.update_time:2026-11-09 03:58:58

天刚蒙蒙亮,隘口的雾还没散。

吴晨东是骑马上山的。马是宗里的旧马,跑不快,山路又窄,到隘口底下,天边刚泛出一点灰白。

刘四从栅门里迎出来,脸是青的,不是冻的,是吓的。

“宗主,前面五里。”刘四压着嗓子,“三百人,旗号是青云宗的,前头有十几骑。”

“死伤预备了吗?”

“预备了。三十副门板,二十卷绷带,金疮药刚送到,五瓶,都在后头。”

吴晨东点点头,往栅门上走。

隘口是两山夹出来的一道窄路,宽两丈,长三十丈,像老天爷拿刀在山脊上划的一道口子。口子外头是缓坡,口子里头是下山的石阶,石阶尽头就是血魔宗的山门。三道木栅从外到里排开,栅后头堆着三堆滚石,两堆擂木,还有二十来罐松脂熬的火油。

张猛已经在栅墙上站着了。

他披着那身旧皮甲,手里提着一把环首刀,刀身上有豁口。看见吴晨东上来,他咧嘴笑了一下:“宗主来了。”

“怎么样?”

“看架势,是来试我们硬不硬。”张猛往坡下一指,“三百人,后头没了。真要灭我们,七派凑个两三千人也拿得出来。这三百,是先咬一口,看看咬不咬得动。”

吴晨东顺着他的手往下看。

雾里,那一面面青底白纹的旗正慢慢靠近。旗是新的,在风里展得很开。旗前头十几骑,马跑得不快,马蹄踏在山路上,隔得远也能听见闷响。

“血罗刹呢?”吴晨东问。

“在第二道栅后头。”张猛说,“她那三十个弓手,箭上绑了火油,就等您一声令下。”

吴晨东走到箭楼底下,扶着木墙往下看。

他这具身子金丹初期,五感比常人锐。他能听见对面那个带队的人在喊什么。

“——血魔宗的人听着!”

声音顺着风飘上来,夹着内力,嗡嗡的:

“我家执事有令!献山门、交功法、散部众,可留你等全尸!若执迷不悟,今日先踏平隘口!”

栅墙上青峰的一百人,握着刀的手紧了紧。

吴晨东没答话。他知道这种时候答话没用。他只问了张猛一句:“我们的人,第一次见血的有多少?”

张猛愣了一下:“青峰这些年没怎么打过仗。一百人里,上过阵的,不到三十。”

“会发抖的呢?”

张猛咧了咧嘴:“大半。”

吴晨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传令弟子说:“传下去。第一道栅,刘四带十五人,只放滚石,不许抬头。第二道栅,张猛带五十人,等我令。第三道栅,血罗刹带三十弓手,箭上油,不射人,射旗。”

“射旗?”张猛没听明白。

“射旗。”吴晨东说,“他们是来试我们硬不硬的。硬不硬,先看他们的旗倒不倒。旗一倒,人心先慌三分。”

张猛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身下去布置了。

对面的队伍在隘口外一箭之地停住。

十几骑分开,中间走出一个穿青袍的中年人,腰悬长剑,面相端正。他抬头往栅墙上看了一眼,开口又喊了一遍劝降的话。

栅墙上没人应。

青袍中年人等了一会儿,脸沉下来,一挥手。

三十个人扛着云梯,往隘口冲。

他们冲得很快,山路窄,三十人拉成一条线,脚步声在山谷里撞来撞去。吴晨东站在箭楼上,看着他们跑进一箭之地,又跑进八十步,又跑进五十步。

他抬起手。

“放。”

第一道栅后头,刘四的十五个人掀开了盖在滚石上的草席。

十几块圆石顺着坡滚下去,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打雷。最前那几个扛云梯的没躲开,被石头撞翻,云梯压在人身上,惨叫声从雾里传上来。

第二波,第二道擂木推下去。

云梯折了两架。

青袍中年人在后面喊,喊声很急。剩下的人退回去,在缓坡上重新整队。

栅墙上青峰的人爆出一阵喊。有人笑,有人叫,有人挥着刀往底下骂。

吴晨东没笑。

他知道,这一波不算什么。对面还没出真东西。

果然,过了不到一炷香,对面又动了。

这一次是一百人,分作三队,中间一队举着大盾,两边是弓手。弓手先上前,一轮箭雨射过来,钉在木栅上,笃笃笃的,像下了一场急雨。

栅墙上有人啊地叫了一声,胳膊上中了一箭。

吴晨东看着那箭雨,等它落完,才说:“弓手。”

血罗刹在第二道栅后头抬起手。

三十张强弓同时拉开。

“射旗。”

三十支火箭射出去,在空中划出三十道暗红的线,越过下面的人头,直奔后面那十几面青底白纹的旗。

第一排旗着了。

火顺着旗面爬上去,旗杆烧起来,十几面旗歪歪斜斜倒了四面。

对面的队伍一下子乱了。

青袍中年人在后面厉声喊,喊了几句,队伍才勉强重新整好。他抬头往栅墙上看,这一次他看清了栅墙上站的人。

他看见箭楼上站着一个穿黑袍的年轻人。

他眯起眼,大概在猜这就是新继位的那个少宗主。

吴晨东没看他。他在数对面的人。

一百人冲过来,退回去的时候,少了二十几个。栅墙上,死了两个,伤了七个。

他心里那笔账又动了。

一比十。

照这个代价,三百人冲完,他们这边也剩不下几个。

他正想着,侧翼忽然乱了。

侧翼是黄峰配属来的三十个人,守在第二道栅和第三道栅之间的一段矮墙上。

那一段矮墙不高,背靠山壁,正面看不到敌人,本来是最安全的一段。可越是安全,越容易生退心。

乱声从那边传过来的时候,吴晨东正从箭楼上往下走。

“……说了不打不打,偏要打!”

一个粗嗓门在喊,“黄峰主都被押起来了!凭什么替他们死!”

吴晨东停下脚。

他看见那一段矮墙上,三十个黄峰弟子已经站了起来,有人在往后退。带头的是个瘦高个,穿着黄峰的号衣,手里提着刀,脸涨得通红。

“孙九!”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喊他,“你要干什么!”

“走!”孙九一挥手,“趁现在没人注意,退到后头去!死在这儿,谁知道你是谁!”

三十个人动摇了。有几个已经转过身,脚往后挪。

张猛在第二道栅后头看见了,提着刀就要冲过来。

“张猛。”吴晨东叫住他。

张猛停住。

吴晨东一个人走过去。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从木栅之间的过道穿过去。那三十个黄峰弟子看见他走过来,退势缓了一缓。孙九也看见了他,手按在刀柄上,没动。

吴晨东在矮墙下站定,抬头看他。

“你要走?”

孙九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宗主!不是小的们不忠心,是……是黄峰主还押在石室里,弟兄们心里没底!今日死在这儿,明日呢?后日呢?”

“说完了?”

孙九张了张嘴,没说完。

“我问你,”吴晨东说,“你退到后头去,敌人就不打你了?”

孙九愣了一下。

“隘口破了,他们从山道一路杀上去,退到后头,你往哪退?”吴晨东的声音不高,一句一句,“退到山门?山门破了呢?退到后山?后山有粮洞,可粮洞里没有刀。你退一步,他们进十步。你退到最后,就是站在他们刀前头,和现在站在这里,有什么分别?”

孙九的嘴唇动了动。

“至于黄峰主。”吴晨东说,“他押在石室,是因为他私通外敌。你守在这里,是因为你是血魔宗的弟子。这两件事,不挨着。”

“那……那我守在这里,黄峰主出来了,我算什么?”

“你算守住隘口的人。”

孙九不说话了。他身后那三十个人,脚也不往后挪了。

吴晨东看了他一会儿。

“你要走,现在可以走。”他说,“我不拦。”

孙九抬起头。

“走出这道墙,往后宗里不管你。你爹娘、你婆娘、你屋里那两个小的,宗里也不管。你今天走了,明日山门里就没有你这个名字。”

风从隘口吹过来,吹得孙九的号衣角猎猎响。

他站在那儿,脸上的红一阵一阵褪。

吴晨东等了他十息。

十息之后,孙九把刀往地上一插,扑通跪下:“宗主!小的不走了!小的守!”

他身后三十个人,一个一个,都把刀拔了出来。

“都起来。”吴晨东说,“回到墙上去。”

人散了。

张猛从旁边走过来,看着吴晨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怎么?”吴晨东问。

“宗主。”张猛压低声音,“您刚才要是让他走了,这三十个人今日就真散了。”

“我知道。”

“那您还敢说不拦?”

“因为我赌他不敢走。”吴晨东说。

张猛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咧嘴笑了,笑得露出一口黄牙:“宗主,您这一手,比我喊十句都管用。”

那天剩下的时间,青云宗又冲了两波。

两波都没冲过隘口。

第一波是弓手对射,血罗刹的三十个弓手占着高,箭比对面远三十步,射倒了对方十几个弓手。

第二波是五十个人扛着云梯硬冲,被滚石擂木和火油伺候了一遍,退下去的时候,山道上躺了二十几个人。

可那一仗,也真见了血。

五十个青云宗的人扛着云梯冲上来的时候,木栅后头一个青峰的年轻弟子脸白了。他没喊,没叫,只是把刀一扔,转身就往后跑。

他跑得很快。可他才跑出两步,张猛就到了他身后。

张猛一句话没说,一刀下去。

那弟子倒在山道上,刀还没出。

张猛抬脚把尸体踢到一边,提着刀站在栅墙上,吼了一声:“再退者,同此!”

栅墙上一百人,没有一个再动。

吴晨东站在箭楼上,看见了这一刀。

他没有拦。

他知道,这一刀必须有人砍。不是张猛,就是他自己。今日他若拦了张猛,明日这栅墙上的人就守不住。刀砍下去,血溅在木栅上,一百双眼睛都看见了——从今日起,退比进死得快。

打到日头偏西,青袍中年人在坡下吹了哨。

三百人开始后撤,抬着伤兵,退到五里外扎营去了。

隘口上,死了七个,伤了二十一个。

他一个栅一个栅走过去。

第一道栅后头,刘四的十五个人在清点滚石,还有十几块没推下去。第二道栅的木栅被云梯撞松了两根柱,几个弟子正在用铁丝绑。第三道栅后头,三十个弓手在收箭,把射出去的箭一支一支捡回来,折断了的插在腰上——箭比人金贵。

伤号在栅墙后头排成一排,门板上的血还没干。金疮药敷上去,有人咬着牙不出声,有人在哼。

他蹲下来,给一个胳膊中箭的年轻弟子把了把脉。手是原主的手,把脉的法子也是原主的,可他心里清楚,自己其实不会——他只是在那儿蹲了一会儿,让那弟子知道宗主在。

那弟子睁开眼,看见是他,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吴晨东站在栅墙上,看着底下退走的队伍,很久没说话。

“宗主。”张猛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刚从敌将身上扒下来的腰牌,“他们退了。”

“这不是退。”吴晨东说,“这是回去吃饭。”

张猛愣了一下。

“三百人打了一天,死伤不到一百。”吴晨东说,“他们的主将回去之后,会写一份战报,说隘口坚固,请求增兵。等七派的人凑齐了,下一次来的,就不是三百了。”

张猛的笑收了。

“那我们怎么办?”

“修栅。”吴晨东说,“今夜把三道栅加高一倍,滚石再堆三堆。伤号送回宗里,金疮药用上。死人……登记名字,家里有老小的,宗里按份例养。”

他转身往栅下走。

走到一半,脑子里那块方寸之物亮了一下。

【支线:首战告捷。完成。】 【奖励:系统点三十。】 【当前系统点:八十。】

他在心里点了点头。

八十了。离那门《赤心诀》,还差一百二十。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山道上点起了火把,伤号被门板抬着,一个一个往下走。金疮药打开了一瓶,红黑色的药粉敷在伤口上,伤号的惨叫声低了下去。

刘四跟在吴晨东马旁边走,走了一段,忽然低声道:“宗主。”

“说。”

“今日孙九那事。”刘四说,“小的在边上看着。小的以为,您要杀他。”

“我也是这么以为。”吴晨东说。

“那您怎么没杀?”

吴晨东骑在马上,看着前头那一串火把。

“今日杀了他,黄峰那三十个人,今晚就会跑一半。”他说,“他不跑,他们就不跑。他守在墙上,那三十个人就跟着守。”

“可他动摇了。”

“动摇的人,”吴晨东说,“只要他最后站回来了,就还是自己人。今日杀一个动摇的,明日就多一百个装动摇的。”

刘四似懂非懂地点头。

走出没几步,血罗刹从后面跟上来。

她收了弓,红衣上沾了血,不是她的。她走到吴晨东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宗主今日,没躲。”

“我往哪躲?”

“寻常金丹初期,见着阵仗,早回后头了。”她说,“你倒好,一个人走过去跟那三十个黄峰的人说话。你就不怕孙九一刀捅了你?”

“他不敢。”

“你怎么知道?”

“他要是敢,他就不会喊‘黄峰主都被押起来了’。”吴晨东说,“真要反的人,不喊。”

血罗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眼角那颗泪痣跟着动:“行。这一句,我信了。”

走到半山腰,吴晨东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

隘口上,火把还亮着。第三道栅后头,血罗刹收了弓,正站在墙头上往这边看。她隔着这么远,也看见了他。

她抬起手,远远地抱了抱拳。

吴晨东在马上回了一礼。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硝烟的味道。

回到宗里,天已经大亮。

陈先生在山门等着,手里拿着名册。死的七个人,名字他一个一个记下来:三个青峰,两个红峰,两个黄峰。

“家里有老小的,四个。”陈先生说。

“按最高份例发。”吴晨东说,“发到孩子十六岁。”

陈先生提笔就写,写完了抬头,犹豫了一下:“宗主,这四个家里头,有一个,就是今日被张猛砍了的那个。”

吴晨东停住。

“他是独子。”陈先生说,“屋里有个老娘,病了半年了。”

吴晨东站在那儿,很久没说话。

山门里还有伤号被抬过去,门板吱呀吱呀地响。

“份例照样发。”他最后说,“从今日起,宗里给她养老。他临阵脱逃,是他的罪;他娘养他一场,是宗里的情。罪是罪,情是情,两笔账,分开算。”

陈先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把这一条也记了下来。

他知道,今天这一战,只是个开始。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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