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火分身的虚影消散在通道尽头时，吴晨东正靠在地下洞穴中央的水池边，指尖捻着一缕从岩壁苔藓上刮下的白霜。霜屑在他苍白的指腹上瞬间融化，渗出一点冰冷的湿气，顺着指纹的纹路往毛孔里钻，激得他尸化的神经微微一颤——这是筑基后难得的知觉，像有人用冰针轻轻扎了一下指尖，不疼，却足够清晰。
血月的光透不进这深达十丈的地下，只有岩壁上的发光苔藓泛着幽蓝的光，把整个空间映得像口扣着的靛蓝色棺材。中央那汪墨色的水池没有一丝波纹，像块凝固的墨锭，水面浮着的点点磷光，是千年阴气凝结的精华，每闪一下，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吴晨东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颗刚凝结的尸丹正隔着皮肉微微发烫，暗红色的表面流转着金色的纹路，像朵被封在琥珀里的红莲，每一次跳动，都牵引着周围的阴气往他体内钻。
“宿主你刚才那下分身玩得挺溜啊，把那俩筑基初期的魔修引得一愣一愣的。”老油条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还有点幸灾乐祸，“不过你这分身也太脆了，才跑出去半里地就被人识破了？要不是本系统帮你掩盖了气息，那魔修头领的煞气早就顺着通道冲下来了。”
吴晨东没理它，只是抬起右手，掌心的尸丹缓缓飘起，悬浮在墨色水池的上方。水池里的黑水像是受到了吸引，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无数点磷光顺着涟漪漂过来，附着在尸丹的表面，像萤火虫落在了烧红的炭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阴气精华顺着尸丹的纹路往丹田里钻，原本还有些躁动的尸丹慢慢稳定下来，像颗被温养在墨玉里的暗红珍珠。
他起身走到池边，弯腰捡起一块之前被自己踩碎的阴沉木碎屑。碎屑是千年阴地生长的树木所化，质地比钢铁还硬，表面泛着死气沉沉的青灰色，入手冰凉刺骨。吴晨东指尖凝出一缕红莲业火，像朵指甲盖大的红莲花，落在碎屑上，碎屑瞬间被烧得通红，却没有融化，反而泛起了淡淡的金色——这是阴沉木被业火淬炼后的变化，阴气被提纯，死气被烧尽，只剩下最纯粹的阴性能量。
“筑基期的尸丹，果然比炼气期的业火团扎实多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带着点满意的冷意。之前炼气期的时候，红莲业火只能算是团跳动的火焰，现在凝结成尸丹，相当于有了个稳定的“能量核”，不管是业火附魔还是业火分身，都有了源源不断的动力。
他走到之前魔修路过的地方，岩壁上还留着那两个魔修刻下的煞气标记——是个拳头大的骷髅头，用黑色的煞气凝成，眼窝里闪着红光，正散发着微弱的追踪气息。吴晨东指尖弹出一丝功德金光，像根金色的针，扎进骷髅头的眼窝里。煞气标记像是被烫到了似的，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碎成了黑色的粉末，被他一口阴气吹散，连点痕迹都没留下。接着他又在岩壁上抹了一层淡淡的尸气，把刚才处理标记的气息彻底掩盖，就算筑基期的魔修过来，也未必能察觉到这里的异常。
【系统提示：清除魔修追踪标记，功德+5，业力-3，当前业力：25。红莲业火熟练度提升，业火分身持续时间延长至一炷香，冷却时间缩短至两时辰。】
老油条又开口了：“业力25，宿主你现在算是‘小恶’级别了，离‘大恶’还差得远，不过在魔修眼里，你这业力低得像个正道弟子，倒适合伪装。对了，你刚才用功德金光掩盖煞气，这招挺聪明，以后要是碰上清虚观的牛鼻子，也可以用这招装慈悲。”
吴晨东没搭话，只是转身走回水池边，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把黑煞刀。刀身原本是漆黑的，刻着狰狞的鬼头，之前被他用业火炼化后，变成了暗红色，像刚从炉子里锻打出来的精钢。他指尖的红莲业火顺着刀身游走，把鬼头的眼窝里重新填上金色的光点，又在刀柄上用业火刻了个小小的“无”字——这是他给自己留的印记，无尘，无我，无心，符合他游方道士的身份，也符合他尸修的本质。
“嗡——”
黑煞刀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认了主。吴晨东挥了挥刀，刀身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暗红色的刀刃上流转着金色的纹路，煞气已经被彻底净化，取而代之的是红莲业火的灼热。他随手一刀劈向旁边的阴沉木碎屑，碎屑瞬间被劈成两半，切口平整得像用激光切的，连一丝木屑都没飞起来。“现在的黑煞刀，才算真正属于我。”他低声念了一句，把刀收回储物袋。
就在这时，通道入口传来细微的说话声，不是魔修的粗哑嗓音，而是清虚观弟子特有的清朗声线，带着点疲惫和焦急。吴晨东眼神一冷，立刻运转尸气屏蔽，把自己藏在洞穴角落的阴影里，连呼吸（虽然不需要）都彻底收敛，只有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闪着幽深的金光。
“师兄，这乱葬岗我们都搜了三天了，除了这地下洞穴，其他地方都没有那游方道士的踪迹……”是陆明的声音，带着点气喘，“那王掌柜说，有个穿粗布衣裳的道士，还有个穿黑风寨衣服的人来过万宝楼，会不会是那道士已经走了？”
“不可能。”是张玄的声音，比之前沉稳了许多，只是带着点掩饰不住的虚弱——显然之前和魔修的战斗让他受了不轻的伤，“无尘道长救了我和周明师弟，还废了张莽，不可能是坏人。林昭师弟的残碑就在这洞穴里，还有那瓶凝碧丹，肯定是道长留给我们的。我们再仔细搜搜，说不定道长还在里面闭关。”
吴晨东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他看着张玄带着几个弟子走进洞穴，走到残碑前，看到碑身上的刻字，还有那瓶放在碑前的凝碧丹，张玄立刻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声音哽咽：“林昭师弟，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你的仇报了，还有无尘道长的恩情，清虚观没齿难忘！”
陆明和其他弟子也跟着跪下来，磕头谢恩。吴晨东在阴影里看着，心里没有半点波澜。那瓶凝碧丹是他故意留在那里的，一来是给清虚观一个交代，二来是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走了，不会再搜这个地方。至于张玄的感恩，他根本不在乎——在他眼里，清虚观的人和魔修，都是棋盘上的棋子，有用的棋子而已。
“宿主你真够冷血的，看着那几个牛鼻子给你磕头，你连个屁都不放。”老油条吐槽道，“之前还装慈悲超度亡灵，现在连个谢字都懒得说。”
“谢？”吴晨东在心里冷笑，“谢完了他们就要找我报恩，找我麻烦，不如让他们以为我走了，大家都清净。再说了，那瓶凝碧丹我留着也没用，给他们正好换点人情，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老油条啧啧两声：“你这算盘打得比万宝楼的王掌柜还精。不过话说回来，清虚观的人要是知道你就是那个‘游方道士’，还把他们的凝碧丹全揣自己怀里了，会不会气得吐血？”
吴晨东没理它，只是继续看着张玄他们。张玄磕完头，把凝碧丹收起来，又对着残碑拜了三拜，然后带着弟子们往洞穴深处走，显然是还想搜搜有没有其他线索。吴晨东缩在阴影里，连气息都不泄露一丝，任由他们从自己身边走过，距离近得能闻到他们道袍上的檀香味。
就在这时，通道入口突然传来一声粗哑的冷笑，带着浓烈的煞气：“嘿，小牛鼻子们，居然躲到这儿来了？正好省了爷爷去找你们的功夫！”
张玄脸色一变，立刻抽出青钢剑，护在弟子们身前：“什么人？！”
话音未落，三个黑影从通道入口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左脸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刀疤，穿着黑色的魔修劲装，腰间挂着一把滴血的鬼头刀，正是之前那两个筑基初期魔修的头领，吴晨东在魔修的对话里听过他的名号——“血手屠夫”赵厉，筑基中期修为，杀人如麻，煞气比张莽浓了十倍不止。他身后跟着之前那两个魔修，一个瘦得像竹竿，一个胖得像水桶，脸上都带着狰狞的笑。
“赵厉！你是血煞魔宫的人！”张玄咬牙切齿，显然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你们杀了那么多百姓，还敢来乱葬岗？！”
“杀百姓？”赵厉冷笑一声，煞气从他身上涌出来，像股黑色的毒烟，瞬间填满了半个洞穴，“那都是给魔渊准备的祭品，算他们祖上有德。至于你们清虚观的牛鼻子，上次让你们跑了，这次正好送你们上路，凑够祭品的数量！”
说完，他一挥手，身后的两个魔修立刻冲了上去。瘦魔修甩出一把乌芒针，带着破空声射向清虚观的弟子；胖魔修提着一对鬼头刀，朝着张玄劈了过去。张玄连忙挥剑格挡，青钢剑和鬼头刀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火花四溅。陆明和其他弟子也连忙放出符纸，十几团赤红色的火球砸向瘦魔修，却被他身上的煞气挡住，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熄灭。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清虚观的弟子虽然人多，但都是炼气期，根本不是筑基期魔修的对手。陆明被乌芒针擦到了胳膊，瞬间皮开肉绽，黑血直流，显然是中了毒；其他弟子也纷纷受伤，只有张玄还能勉力支撑，但左臂已经被胖魔修的鬼头刀劈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染红了脚下的阴沉木碎屑。
吴晨东躲在阴影里，冷眼看着这场战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甚至没有运转《清心诀》帮清虚观的人抵消煞气，只是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老油条又开口了：“宿主你真够狠的，看着那几个牛鼻子被打成这样都不帮忙？之前还装慈悲呢。”
“帮忙？”吴晨东在心里冷笑，“我现在露面，就是同时惹上清虚观和魔修。张玄要是知道我就是那个‘游方道士’，肯定会以为我骗了他们，到时候两面夹击，我岂不是自找麻烦？再说了，这血手屠夫是筑基中期，我要是对上他，就算能赢，也得暴露实力，得不偿失。”
老油条啧啧两声：“你倒是算得精。不过这血手屠夫的煞气挺纯的，你要是能吸了他的煞气，尸丹说不定能再涨一圈。”
吴晨东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战斗持续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清虚观的弟子就已经死伤过半，陆明被乌芒针射中了胸口，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只有张玄还能站着，但也是强弩之末，连剑都快握不住了。赵厉冷笑一声，提着鬼头刀走了过去：“小牛鼻子，上次让你跑了，这次看你往哪儿逃！”
就在这时，张玄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青钢剑上，剑身瞬间泛起刺目的青光，他怒吼一声，拼尽最后的力量劈出一道青色的剑芒，朝着赵厉劈了过去。赵厉没想到张玄还有这一招，猝不及防之下被剑芒劈中了肩膀，顿时皮开肉绽，黑血狂飙，发出一声惨叫。
“好个牛鼻子，居然敢伤我！”赵厉怒极，煞气暴涨，一刀劈向张玄的脑袋。张玄已经没有力气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鬼头刀劈下来，心里一片绝望。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像是某种洪荒猛兽的咆哮，震得整个洞穴都在发抖。赵厉脸色一变，连忙收回鬼头刀，转身看向洞穴深处，眼神里带着点忌惮：“是那头沉睡的地穴尸熊醒了？算了，今天先放过你们这些牛鼻子，等拿了祭品，再回来收拾你们！”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两个手下转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通道入口。张玄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左臂的伤口血流不止，意识也逐渐模糊。陆明和其他幸存的弟子连忙围过来，给他包扎伤口，一个个都吓得面无人色。
吴晨东等他们都安静下来，才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张玄身边，指尖弹出一丝功德金光，落在张玄的伤口上，金光流转，伤口慢慢止血，张玄的意识也清醒了一点。他睁开眼睛，看到吴晨东，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的表情：“无尘道长？您、您没走？”
吴晨东双手合十，脸上挂着悲悯的笑，声音平淡温和：“贫道刚在洞穴深处闭关，听到动静才出来。道友受伤不轻，贫道略通医术，帮你止血便是。”他没说自己是故意躲起来的，也没说刚才的战斗他全程旁观，只是装成刚出关的样子。
张玄感动得眼眶发红，想要起身行礼，却被吴晨东按住：“道友不必多礼，养伤要紧。那魔修已经走了，你们先在这里歇息，贫道去外面看看有没有其他危险。”说完，他转身往通道入口走，走到张玄看不到的地方，嘴角的悲悯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弧度。
他走到洞穴外，站在乱葬岗的西坡上，望着黑石城的方向。血月已经升到了中天，像只充血的眼球，挂在天上，把整个乱葬岗都染成了红色。风卷着碎纸钱和枯骨渣子刮过脸颊，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挠。吴晨东摸了摸怀里那块万宝楼的玄铁令牌，还有储物袋里的黑煞刀，眼底的金光在血月的照耀下亮得吓人。
刚才他偷听了赵厉和手下魔修的对话，已经知道了魔渊开启的所有细节：三个月后的十五，血煞谷开启，入口只有万宝楼的令牌才能打开，需要献上一件阴属性的宝物作为祭品，黑煞刀正好符合。也就是说，他只要拿着万宝楼的令牌，伪装成魔修的随从，就能混进血煞谷，进入魔渊，前往血煞魔域。
“三个月……”他低声念了一句，声音被风吹散。远处的清虚观弟子还在洞穴里养伤，万宝楼的王掌柜还在城里算账，血煞魔域的魔修还在等着魔渊开启，而他却像个局外人，冷眼看着这一切，准备着下一步的行动。
风里传来野狗的吠叫，还有尸鹞的尖鸣，吴晨东却恍若未闻。他转身走回洞穴，走到残碑前，把那瓶凝碧丹又埋深了一点，指尖弹出一丝功德金光，落在残碑上，碑身上的苔藓泛起淡淡的白光。“林昭，你的仇，贫道会帮你报。”他低声说道，声音平淡，却带着股子冰冷的杀意。
回到洞穴深处的水池边，他盘腿坐下，运转《清心诀》，吸收着周围的阴气。尸丹在丹田里缓缓跳动，红莲业火在尸丹里翻涌，像朵永远不会熄灭的红莲。他知道，三个月后，他就要离开这个待了十几天的乱葬岗，前往血煞谷，进入魔域，迎接更大的风暴。而在此之前，他需要做的，就是继续潜伏，继续修炼，把自己的实力提升到极致。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他低声念了一句唐诗，声音平淡，却带着股子冰冷的笃定。水池里的黑水依旧平静，没有一丝波纹，却倒映着他暗金色的脸，和眼底那两点幽深的金光。更大的局，正在慢慢展开，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