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深处的空气像凝了万年的陈墨，稠得化不开。吴晨东盘坐在墨色水池边，暗红色的尸丹在丹田里缓缓搏动，每一次跳动都牵动着周身三尺内的阴气，像无形的潮汐，顺着他僵冷的经脉往尸丹里汇。水池里的磷光被这股阴气引得飘起来，星星点点附着在尸丹表面，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冰雪落在烧红的烙铁上，转瞬就被红莲业火吞噬，提纯成更精纯的阴性能量。
前面残碑旁的火堆已经熄了，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在幽蓝的苔藓光里忽明忽灭。张玄和幸存的三个弟子挤在火堆旁，身上缠着粗布的绷带，渗着暗红的血渍——那是三天前被血手屠夫赵厉所伤的痕迹。吴晨东没露面，只每隔两个时辰，就弹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功德金光，顺着通道飘过去，落在他们的伤口上。金光像温凉的油，慢慢渗进皮肉，把煞气残余的毒素一点点逼出来，连陆明中被乌芒针射穿的胸口，都不再渗黑血了。
“师兄，你说无尘道长真的在洞穴深处闭关吗？”陆明的声音带着点虚弱，还有点茫然，“刚才我又感觉到那股暖意了，和之前道长给我们治伤的时候一模一样……”
张玄靠在残碑上，左臂的伤口还在疼，但他能感觉到伤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连之前的虚弱感都消散了不少。他望着洞穴深处的黑暗，眼神里带着感激和困惑：“应该是道长在暗中相助。上次道长救了我们，又废了张莽，这次肯定是不想让我们打扰他闭关，才不肯露面。我们伤好之后，立刻回清虚观，把这里的情况禀报师父，一定要找到道长，当面谢恩。”
吴晨东在黑暗里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感激？谢恩？这些情绪对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他帮清虚观的人，不过是顺手为之，既赚了功德，又卖了人情，还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高风亮节”地离开了，一举多得。至于张玄的感恩，他根本不在乎——在他眼里，清虚观的人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有用则用，无用则弃。
接下来的三天，他一直躲在洞穴深处，偶尔弹出一丝功德金光帮张玄他们稳固伤势，其余时间都在温养尸丹。刚凝结的尸丹还不够稳固，像刚捏好的泥丸，稍不注意就会散掉。他运转《清心诀》，把水池里的阴气精华源源不断地引到尸丹里，红莲业火在尸丹里翻涌，像条红色的毒蛇，把涌入的阴气一点点煅烧、提纯，去掉里面的杂质和怨气，只留下最纯净的阴性能量。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却扎实无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尸丹表面的金色纹路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几道简单的线条，慢慢变成了复杂的莲花纹路，每一片花瓣都清晰可见，像朵被封在暗红琥珀里的红莲。尸丹的大小也从豌豆大，慢慢涨到了桂圆大，重量却没增加多少，反而更凝实了，拿在手里像块烧红的铁，烫得人手心发疼。
【系统提示：温养尸丹成功，修为稳固，当前境界：筑基初期（稳固）。气血：220/220，精神：200/200。红莲业火熟练度提升，业火分身持续时间延长至两炷香，冷却时间缩短至一个时辰。功德+20，业力-5，当前业力：20。】
老油条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来，带着点难得的认真：“宿主你现在这尸丹，可比活人的金丹结实多了。活人的金丹怕火、怕雷、怕煞气，你这尸丹里全是红莲业火，别说火了，就算是天雷劈下来，说不定都能烧回去。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伪善的面具戴得够久的，连清虚观的小牛鼻子都骗过去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躲在这洞穴里吧？”
吴晨东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掌心的尸丹缓缓飘起，暗红色的光芒把整个洞穴都映成了暗红色。他望着尸丹上的莲花纹路，眼底的金光闪了闪：“清虚观的人认得我这副皮囊，赵厉那厮也见过。再去魔域，岂不是自投罗网？须得换个面目，掩去气息。”
他收了尸丹，站起身，走到水池边，望着水面倒映的自己的脸——清秀的眉眼，苍白的皮肤，带着点书卷气，正是“无尘道长”的模样。他伸出右手，指尖凝出一缕尸气，像黑色的细线，顺着指尖慢慢爬满整个面部。然后他运起尸气，按在面部的骨骼上，开始一点点改变形状。
这个过程并不好受。虽然是尸身，没有活人的痛觉，但神经还是能感觉到那种异样的触感——尸气像无数只细小的虫子，钻进骨骼的缝隙里，然后慢慢推动骨骼移动，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冬天踩碎薄冰的声音。面部肌肉被拉伸、挤压，带来一种酸胀的麻木感，像有人用力捏着一块橡皮泥，把它捏成完全不同的形状。
他先是把清秀的眉眼拉宽，把眉毛变得粗黑，然后把高挺的鼻梁压塌，变成蒜头鼻，再把下巴拉长，留了一撮黑色的胡子，最后把原本温润的嘴唇变得厚实，嘴角下拉，带着点凶狠的意味。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等他停下的时候，水面倒映的已经完全是个陌生的脸——满脸横肉，粗眉凶眼，下巴上留着一撮杂乱的黑胡子，看起来十足是个凶神恶煞的魔修护院。
他又运起尸气，把原本幽深的金色瞳孔，改成了魔修常见的血红色，指甲也从乌黑发亮，变成了暗紫色，最后从储物袋里摸出之前从魔修尸体上扒下来的黑色劲装，换下了那身粗布衣衫。黑色劲装很合身，衬得他身材魁梧，腰间挂着万宝楼的玄铁令牌，还有那把暗红色的黑煞刀，看起来完全就是个低阶的魔修随从，和之前那个悲悯的游方道士，判若两人。
“宿主你这捏脸的技术越来越精湛了，”老油条啧啧称奇，“刚才我特意放了个魔修的残魂过来，愣是没认出你来。不过你这眼睛里的金光还没完全遮住，偶尔会露出来，要是被魔宫的高手看见，怕是要起疑心。”
吴晨东对着水面眨了眨眼，血红色的瞳孔深处，那点金光一闪而逝。他指尖弹出一丝尸气，在眼球表面蒙了一层淡淡的黑膜，把金光彻底遮住：“这样便妥了。魔修之中，眼瞳血红者多如牛毛，没人会注意到这点细节。”
换好装束后，他并没有立刻离开洞穴，而是朝着通道更深处走去。之前他只探索到残碑洞室，再往里，通道越来越窄，阴气也越来越浓，据说里面栖息着积年的阴魂，是乱葬岗阴气最盛的地方。他需要收集更多的阴属宝物，作为进入魔渊的祭品——黑煞刀虽然符合阴属的要求，但多准备几件，总归是好的。
通道深处的黑暗比外面更浓，连苔藓的蓝光都看不见，只有偶尔飘过的阴魂，发出淡淡的磷光。吴晨东运转尸语者能力，立刻听到了无数细微的絮语，像风吹过破窗纸的声音，杂乱无章：“冷……好冷……”“娘……我饿……”“别杀我……我是清虚观的弟子……”“赵厉……你不得好死……”
这些阴魂都是乱葬岗里死去的人的残魂，有的是普通百姓，有的是清虚观的弟子，有的是匪修，死前都带着强烈的不甘和怨气。吴晨东没有怜悯，也没有厌恶，只是冷静地运转红莲业火，指尖弹出一朵朵米粒大的红莲花，飘向那些阴魂。阴魂碰到红莲业火，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冰雪遇到了烈火，瞬间被焚烧殆尽，只留下纯净的阴气，被他吸进体内，凝成指甲盖大的透明结晶，里面封着淡淡的白色魂影，正是阴魂结晶。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两天。他像只耐心的蜘蛛，在黑暗的通道里游走，捕捉着飘过的阴魂，用红莲业火净化，凝结成结晶。等他回到水池边的时候，储物袋里已经多了十二颗阴魂结晶，每一颗都晶莹剔透，里面封着一个残魂的影子，在黑暗里泛着淡淡的磷光。这些结晶的阴气纯度，比黑煞刀还要高，作为祭品，绝对能让魔宫的使者满意。
就在他清点结晶的时候，通道入口传来两个魔修的说话声，语气粗鲁，带着浓烈的煞气。吴晨东立刻收敛气息，躲在阴影里，用尸语者听着他们的对话。
“大哥，你说魔渊开启还有三个月，咱们天天在这乱葬岗巡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是之前那个瘦魔修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急什么？”是那个胖魔修的声音，带着点贪婪，“魔宫使者说了，这次魔渊开启，需要大量的祭品，清虚观那三瓶凝碧丹是上好的货色，还有那个游方道士，居然敢打伤赵老大，等他来的时候，咱们一起抓了，献给使者，说不定能升个职，赏点灵石。”
“嘿嘿，那游方道士也不知道躲哪儿去了，这乱葬岗都搜了十几遍，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找不到就继续找！使者说了，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对了，万宝楼的王掌柜那边联系好了吗？魔渊的入口只有他的令牌能开，别到时候掉链子。”
“联系好了，王掌柜说了，到时候他会亲自过来，拿着令牌开门，只要献上一件阴属宝物，就能进去。咱们准备的黑煞刀，正好符合要求。”
“那就好。对了，刚才我好像感觉到一股很强的阴气，从洞穴深处传出来的，会不会是那游方道士？”
“管他呢，反正咱们两个人也对付不了筑基期的修士，回去禀报赵老大，让他派更多人来搜。走，回去喝酒，这鬼地方阴森森的，待着晦气。”
脚步声渐渐远去，吴晨东在阴影里冷笑一声。果然和之前听到的一样，魔渊开启的时间是三个月后的十五，血月最圆的时候，入口在乱葬岗正中央的血煞谷，需要万宝楼的令牌才能打开，献上阴属宝物就能进入。他摸了摸腰间的玄铁令牌，还有储物袋里的黑煞刀和阴魂结晶，眼底的血红色闪了闪。
“宿主你听见了吧？三个月后，血煞谷开门。”老油条的声音带着点提醒，“那魔宫使者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金丹期，你现在这筑基初期的实力，对上他肯定打不过，得抓紧时间提升实力。还有，你刚才收集的阴魂结晶，纯度很高，到时候可以献给使者，说不定能换个魔宫外围弟子的身份，方便你在魔域行动。”
吴晨东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洞穴入口，望着乱葬岗正中央的那个低洼的山谷——那就是血煞谷，平时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有三个月后的十五，血月最圆的时候，才会开启魔渊的入口。此时血煞谷里长满了枯黄的野草，在夜风里簌簌发抖，像无数只伸出来的鬼手，等着吞噬闯入者的性命。
他摸了摸怀里的阴魂结晶，又拍了拍腰间的黑煞刀，眼底的黑膜下，那点金光闪了闪。“三个月……”他低声念了一句，声音被风吹散在乱葬岗的夜色里。远处的清虚观方向，隐约能看见几点灯火，是张玄他们连夜赶路的光，而魔修的营地里，传来粗鲁的划拳声和女人的娇笑声。
他转身走回洞穴，盘坐在水池边，继续运转《清心诀》温养尸丹。红莲业火在尸丹里翻涌，像朵永远不会熄灭的红莲，在黑暗的洞穴里，静静等待着三个月后的风暴。他知道，等他再次走出这个洞穴的时候，就是他踏入血煞魔域，揭开更多秘密的时候。而在此之前，他需要做的，就是继续潜伏，继续修炼，把自己的实力提升到极致。
“潜龙勿用，阳在下也。”他低声念了一句《周易》里的句子，声音平淡，却带着股子冰冷的笃定。水池里的黑水依旧平静，没有一丝波纹，却倒映着他满脸横肉的脸，和眼底那点被黑膜遮住的金色光芒。更大的局，正在慢慢展开，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