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魔广场，死寂。
不是安静，是连心跳、呼吸、血液流动声都仿佛被冻结的绝对死寂。
方才还喧嚣震天、血光冲霄的广场，此刻只剩下一地细微的灰烬，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余威。
高台已夷为平地。
赵元坤，那位天道宗外门长老，连同他身边的两名内门长老，以及那座杀机暗藏的炼魔化血阵，就在吴晨东那轻飘飘的一指“破”字出口后，如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湮灭。没有惨叫，没有血肉横飞，连一丝能量逸散都没有，就这么……没了。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吴晨东独自立于废墟中央。
他依旧是一身黑袍，但周身气息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萦绕周身的那种戾气滔天、血腥刺骨的魔道威压，此刻竟被一种更为宏大、更为内敛的“势”所取代。
他左眼瞳孔深处，残留着一抹暗金色的血芒，那是《血海真经》与功德金砂融合的印记。而右眼瞳孔，却是一汪深邃如海的湛蓝，那是刚刚透支链接、并承接了华夏国运之力的明证。
一金一蓝，两种截然不同、本该互斥的伟力，此刻却在他体内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成了这片天地的轴心，引得周遭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系……系统？”吴晨东在意识中轻唤。
没有回应。
以往那个冷静、甚至带点电子音质感的系统声音，此刻像是断了电的精密仪器，沉寂得可怕。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证明它还“活”着。
“喂？系统君？别吓我啊。”吴晨东心中急道，“刚才那一下‘氪金’是不是太狠了？把你充爆了？”
依旧死寂。
但吴晨东能感觉到，在自己丹田气海的最深处，那轮代表系统存在的湛蓝星火，此刻已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刚才为了强行打通两界通道，并承载那股磅礴的国运之力，系统显然是透支到了极限。
“好吧，看来得靠我自己了。”吴晨东苦笑一声，压下心头的不安。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
这一眼，仿佛带着千钧重压。
“咕咚。”
不知是哪一位魔宗宗主，喉头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噗通！”
“噗通！噗通！”
一片片黑压压的身影，从广场边缘开始，向着中心，整齐划一地跪伏下去！
不是一个人，不是几个人。
是数千名来自东华州各处的魔道巨擘、精英弟子！
他们跪伏在冰冷的地面上，头颅深深埋下，不敢直视那道立于废墟之上的身影。先前炼魔化血阵爆发时，是他们拼死抵抗，甚至有不少人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可现在，那差点要了他们性命的绝杀阵，却被眼前这位轻描淡写地一指破灭。
这已经不是“强大”可以形容的了。
这是……神迹！
“参见教主！”
也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紧接着，数千道声音汇聚成一股决绝的洪流，震得整个血神教总坛都在嗡鸣。
“参见教主！教主千秋万代，威震寰宇！”
吴晨东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心中并无多少得意，反而升起一股淡淡的悲凉与责任。他不是真正的血海魔尊，他只是一个来自蓝星的普通人。但此刻，他必须扮演好这个角色。
他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压。
数千人的呐喊声，瞬间止歇。
“今日之难，非本尊一人之功。”吴晨东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安抚力量，“是天道宗清虚子，欲借万魔大会之机，行那鸡鸣狗盗之事，炼化我等，以补其道基。”
台下众人，脸色皆是变得极为难看。谁也没想到，这场号称魔道盛会的万魔大会，竟是天道宗精心布置的杀局。
“赵元坤已伏诛，其同党亦尽数授首。”吴晨东目光如电，扫过人群中几个面色惨白的宗主，“尔等之中，若有与天道宗暗通款曲者，本尊既往不咎。但需此刻站出，立下血誓，永世效忠血神教！”
这是一个阳谋。
是继续抱着天道宗这棵摇钱树，还是认清现实，彻底投靠展现出恐怖实力的血海魔尊？
几个心志不坚的宗主，在吴晨东那仿佛能洞穿一切虚伪的目光注视下，浑身冷汗直流。他们颤抖着走出队列，跪在地上，发下最恶毒的血誓。
吴晨东点了点头，不再理会他们。这种程度的忠诚，他心里有数，不过是权宜之计。
“血煞。”
“属下在！”血煞大步上前，脸上那道疤痕在激动之下更显狰狞。
“你带人，即刻接管黑风岭，以及赵元坤留下的所有据点。”吴晨东吩咐，“凡是天道宗的势力，一概拔除。若有反抗，杀无赦。”
“是！”血煞眼中闪过嗜血的红光，领命而去。
“毒娘子。”
“妾身在此。”毒娘子盈盈上前，红衣似火，但看向吴晨东的眼神中，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敬畏。
“清点伤亡，抚恤死者，医治伤者。”吴晨东语气放缓了一些，“另外，传令下去，万魔大会照常举行。不过，议题要变一变了。”
“请教主明示。”
“不再是划分地盘，而是……”吴晨东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商讨共讨天道宗之策。”
“讨伐天道宗？！”
毒娘子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是啊，赵元坤带着天道宗的人来杀他们，如今反杀回去，正是士气最盛之时！
“去办吧。”吴晨东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惫。
毒娘子深深看了一眼那道挺拔的黑袍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总觉得，今日的教主，似乎哪里不一样了。不仅仅是因为变强了，更是因为那份从容，那份……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这绝不是一个只懂得杀戮的魔头该有的气质。
……
处理完表面的事务，吴晨东独自一人，回到了血海静室。
石门关闭，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他走到血井边，看着那朵濒临破碎的净业血莲，缓缓坐下。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力气，靠在了冰冷的晶石墙壁上。
“系统，你再不出来，我可要报警了啊。”他在意识中苦笑。
过了许久，那个熟悉的声音才断断续续地响起，带着一种仿佛熬夜加了三天三夜班的颓废感：
【宿……宿主……别吵……让我缓缓……】
“你没事吧？”吴晨东心中一紧。
【死不了。】系统有气无力地道，【就是刚才那股力量太猛了，直接把我CPU干烧了。宿主你是不是对‘适度’这个词有什么误解？那可是国运！国运啊！你当是自来水龙头，想开就开，想关就关？】
“我那不是紧急情况嘛。”吴晨东讪讪道，“而且你看，效果拔群啊。现在整个东华州魔道，都被我震慑住了。”
【……】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道：【宿主，我建议你还是低调点。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一指，动静有多大？】
“多大？”
【整个东方大世界，至少有三五个老怪物，被惊动了。】系统语气严肃起来，【尤其是那个清虚子。赵元坤死在他的局里，他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你那种力量，虽然只泄露了一丝，但已经被某些存在捕捉到了。】系统道，【慈航上人、天邪老怪，甚至那个躲在暗处的林清羽，现在恐怕都在重新评估你的危险性。你这下是把整个局的难度，从‘困难’调到了‘地狱’级别。】
吴晨东揉了揉眉心：“富贵险中求嘛。再说了，我不那样做，现在变成灰的就是我了。”
【唉，算了，说这些也没用。】系统叹了口气，【我现在能量见底，得休眠一段时间修复。宿主你自己小心点，别再把天捅破了。另外，给你个温馨提示。】
“什么提示？”
【刚才那股国运之力，虽然霸道，但也帮你把丹田里的血海，淬炼得更加纯净了。】系统道，【你现在可以尝试，将那股力量，和你原本的血海之力，做一个深度的融合。这或许是你未来对抗清虚子，甚至是……返回蓝星的关键。】
话音落下，系统的波动彻底沉寂下去，进入了漫长的修复期。
吴晨东若有所思。
融合吗？
他闭上眼，内视丹田。
那片原本暗红、翻涌不休的血海，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澄澈感。海面上，金色的功德之力与蓝色的国运之力，如同两条嬉戏的游鱼，在血色的海洋中缓缓游弋，不仅没有冲突，反而让这片血海，变得更加深邃、浩瀚。
“国运之力……”吴晨东喃喃自语，“如果能把它带回去……”
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在他脑海中滋生。
……
与此同时，葬魂崖。
天邪老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死死盯着手中那面已经彻底碎裂的幽冥镜，镜面上，还残留着吴晨东破阵时的那一幕。
“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天邪老怪声音沙哑，“血海魔尊，什么时候有了这种……连我都感到心悸的力量？”
她身旁，一身素裙的慈航上人，此刻却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她腰间的玉珏，还在微微发烫。
“那是……故土的气息。”慈航上人轻声呢喃，眼中满是复杂之色，“八百年了，没想到，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再次感应到它。”
“故土？”天邪老怪猛地转头，“你是说，他刚才用的力量，来自我们八百年前逃离的那个地方？”
“错。”慈航上人摇了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落在了吴晨东身上，“不是‘我们’逃离的那个地方。是比那更遥远，更宏大，更……不可思议的所在。”
“哼，管他是什么所在。”天邪老怪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坏了我的好事，还想拉我下水。既然他这么强，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洞窟中。
慈航上人独自站在原地，看着手中那枚温润的玉珏，良久，才轻声一叹：
“师弟，你种下的因，如今，真的要结出果了么……”
……
夜色，再次笼罩了血神教总坛。
但今夜的总坛，却与往日不同。
没有了往日的喧闹与血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战将至的肃杀与沉凝。
吴晨东站在静室窗前，看着窗外那轮高悬的血月。
他的手中，正把玩着一枚传讯玉简。
那是骨幽刚刚传回来的消息。
“清虚子……出关了。”
玉简上的字迹，透着骨幽都无法掩饰的惊惧。
“看来，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啊。”
吴晨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将玉简捏碎。
“系统，你最好快点好起来。”
“因为我感觉，我要用的地方，还多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