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乱流，是连神明都会感到战栗的绝地。
吴晨东只觉全身一轻，紧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剧痛。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构成他存在的每一个粒子都在被强行拆解、拉伸、扭曲。
四周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数色彩斑斓的光线在飞速倒退。那是破碎的位面壁垒，是被吞噬的星辰残渣，它们在虚空中翻滚、湮灭，发出无声的咆哮。
“系统！还能撑多久！”吴晨东在识海中嘶吼，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皮肤下那暗金与漆黑交织的纹路，此刻正如同烧红的铁丝网般在皮肉中游走。
【警告！空间乱流侵蚀度：70%！】
【护体气血层破碎！】
【灵识扫描失效！】
【启动最终防御协议：灵魂冻结！】
嗡！
一股极寒的气息从吴晨东的灵魂深处爆发出来。那是系统将他的灵魂暂时冰封，以此来抵抗空间的撕裂。但这只是饮鸩止渴，最多只能支撑三息的时间。
“三息……”吴晨东看着周围飞速掠过的破碎世界，心中一片冰凉。难道刚刚逃出血煞魔城，杀穿幽冥鬼域，最后却要死在这莫名其妙的虚空里？
不！他不甘心！
“系统，动用一切可用的能量！把那个鬼王残魂，把那些搜刮来的魔元石，全给我烧了！”吴晨东在识海中疯狂咆哮，“哪怕是把那个该死的血莲烧掉，也要给我冲出去！”
【指令确认。】
【燃烧魔元石储备：斤。】
【燃烧鬼王残魂碎片。】
【能量转化中……】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强行注入了吴晨东残破的躯壳。那不是气血，也不是灵力，而是最原始的、用来构筑世界的“源初之气”。
吴晨东原本透明的身体，瞬间被这股力量撑得鼓胀起来。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随时都会炸得连渣都不剩。
“就是现在！”
吴晨东双目圆睁，在那五彩斑斓的乱流中，他看到了一点微不可察的“黑”。
那是【位面锚定】所指向的坐标——玄黄界·天元神州·北漠边境。
“给我——破！”
他猛地挥拳，不是打向某个实体，而是打向虚空本身。
这一拳，凝聚了他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愤怒，以及系统燃烧一切换来的能量。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如同镜子般寸寸碎裂。一道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黑色裂缝，在他面前撕开。
一股熟悉的、带着黄沙与干燥气息的风，从裂缝中吹了出来。
那是玄黄界的风！
“回家了……”吴晨东心中狂喜，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钻进了那道裂缝之中。
……
天元神州，北漠。
这里没有江南的烟雨朦胧，也没有中原的繁华富庶。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黄沙，以及那如利剑般刺破苍穹的烈风。
烈日当空，毒辣的阳光将大地烤得冒烟。一座座沙丘如同金色的波浪，延伸向天际。偶尔有几具枯骨从沙砾中裸露出来，诉说着这片死亡之海的残酷。
突然，天空中的烈日被一道黑影遮蔽。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陨石坠地。
一道人影，如同一颗被扔下来的破麻袋，狠狠地砸进了北漠的沙海之中。
黄沙冲天而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沙坑。
吴晨东躺在坑底，全身焦黑，冒着缕缕青烟。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带着火星的热气。他现在的样子极其狼狈，那件暗金长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可怖的裂纹，像是干涸的河床。
但他还活着。
“咳咳……”他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却咧开嘴，笑了。
“这该死的鬼地方，老子又回来了。”
“宿主，别高兴得太早。”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这一次，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疲惫，甚至……颤抖？“我好像，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吴晨东心中一紧，挣扎着坐起身。
他内视丹田，这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原本那朵妖异的血莲，此刻竟然缩小了一圈，花瓣黯淡无光，原本流转的赤金与漆黑，此刻竟然混杂着一丝诡异的……蓝色？
那是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属于幽冥鬼域的、死寂的蓝色。
“那是虚空乱流里的污染源。”系统解释道，声音越来越微弱，“在最后关头，为了修补你的灵魂裂缝，我不得不吸收了一丝‘虚空本源’。但这股力量太霸道了，它正在改写我的代码……不，是改写我的‘道’。”
吴晨东心头一沉。系统是他最大的依仗，如果系统出了问题，那他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界，无异于婴儿持金过市。
“具体表现是什么？”吴晨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正在自检……】
【警告：核心功能【万物解析】发生异变。】
【新功能解锁：【虚空之眼】。】
【代价：精神力消耗翻倍，且有10%几率解析失败，导致宿主神智混乱。】
吴晨东眉头紧锁。这代价可不小。
他尝试着开启【虚空之眼】。
嗡！
视野瞬间变换。原本正常的世界，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支离破碎。他看到的不再是连绵的沙丘，而是无数漂浮的、半透明的线条。那是空间的纹理，是物质的本质。
他看向远处的一具枯骨。
【虚空之眼·解析中……】
【目标：风蚀枯骨。】
【构成：钙化物、死灵气息。】
【隐藏属性：此骨生前乃魔帅级妖兽‘沙漠死蜥’，其骨髓深处，封存着一滴‘狂沙之精’。】
“狂沙之精？”吴晨东眼中精光一闪。这可是炼制土系法宝，或者是修炼土系功法的绝佳辅材。在这北漠之中，若能吸收这东西，对他的《赤血玄功》或许有奇效。
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走向那具枯骨。
每走一步，他都感觉身体快要散架。虚空乱流的伤害太深了，不仅仅是肉身，连灵魂都受到了波及。
“系统，能不能修复？”
“可以，但需要时间和大量的能量。而且……”系统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而且我感觉到，那个被你关在宝库里的厉血河，他在笑。隔着无尽位面，他在嘲笑我出了岔子。”
吴晨东冷哼一声：“老东西，等老子回去，就把他炼成灯油。”
他走到枯骨前，蹲下身，伸手按在那枯骨之上。
【万物解析】启动，但这不再是以前那种温和的吸收。这一次，吴晨东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强行扯出了一缕，顺着指尖注入了枯骨之中。
“呃啊——！”
剧烈的痛苦让他险些昏厥。那不是肉体的痛，而是灵魂的撕裂感。
咔嚓。
枯骨碎裂。
一滴土黄色的液体，从中飘浮而出。那液体沉重无比，周围的空间都因它而微微扭曲。
吴晨东毫不犹豫，一口将其吞下。
轰！
一股厚重、狂暴的土系能量，瞬间在他体内炸开。这股能量与他原本的气血格格不入，甚至开始冲击他的经脉，要将他撑爆。
“给我炼！”
吴晨东咬紧牙关，强行运转《赤血玄功》。丹田内的血莲剧烈颤抖，那朵妖异的花，竟然开始强行吞噬、炼化这滴狂沙之精。
在这个过程中，吴晨东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变化。
原本那血莲的花瓣是圆形的，而现在，在炼化狂沙之精的边缘，花瓣的形状竟然开始变得尖锐、锋利，如同锯齿一般！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这股虚空力量，似乎在让你的功法……进化。或者说，变异。”
吴晨东没有时间去深究。他必须全力应对这股能量的冲击。
不知过了多久，烈日西斜，北漠的夜晚降临，气温骤降。
吴晨东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竟然变成了竖立的双瞳。一只是原本的血色，另一只，则是死寂的虚空蓝。
他缓缓抬起右手，手掌一翻。
掌心之中，不再是单纯的气血之力，而是一团夹杂着沙砾与血光的诡异能量。
“这力量……”吴晨东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而又强大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虽然失控了，但……我喜欢。”
就在这时，【灵识扫描】虽然残缺，却依然捕捉到了远处的一丝动静。
那是人类的脚步声。
而且，不止一个。
吴晨东猛地抬头，望向沙丘的另一端。
只见一轮弯月挂在天际，清冷的月光洒在沙丘上，映出了一行行整齐的脚印。
那不是普通的脚印。
每个脚印，都只有前脚掌着地，后脚跟悬空，形如弯钩。
这是“倒行步”，北漠着名的马匪——“血钩盗”的独门身法。
“血钩盗……”吴晨东低声念道，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红光，“正好，拿你们来试试我这变异后的《赤血玄功》。”
他缓缓站起身，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意，却比北漠的寒风还要刺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