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水潭的寒意像是无数根细针，刺得吴晨东骨头缝里都泛起酸意。他趴在滑腻的岸石上，咳出几口混着泥沙的冰水，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胸腔里尚未平复的震荡。石敢瘫在一旁，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虾米，只剩下本能的哆嗦。
眼前是绝对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只有水滴从高处坠落，砸在潭面或石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每一声都清晰地敲打在死寂里，也敲打着吴晨东紧绷的神经。这黑暗里，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冷冷地窥视着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殷……殷哥……”石敢的声音像是破锣，带着哭腔，“咱……咱是不是出不去了？这鬼地方……”
吴晨东没答话，只是死死咬着牙关，强迫自己从失温的麻木中挣出一丝清明。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那截矿奴的皮绳，指尖触到那粒暗红色的“血魂扣”，一丝微弱的暖意顺指而上，稍稍驱散了些许寒意。这是他与这个世界仅存的、为数不多的“锚点”。
[环境扫描中……]
[空间：地下水脉延伸，出口未知。]
[灵气：极度稀薄，秽气浓度上升。]
[警告：宿主气血值过低（21/100），持续失温将导致昏迷。]
系统的提示冰冷而客观，却让吴晨东心中更沉。气血不足，灵力枯竭，身处绝地，后有追兵。这开局，比他写过的任何一本小说的主角都要凄惨。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兑换功能能用吗？有没有疗伤的丹药？”
[兑换/抽奖模块未解锁。]
[解锁条件：赤心值达到100点。当前赤心值：1。]
吴晨东几乎要骂出声。1点赤心值，连根毛都换不到。这系统，简直比蓝星上那些抠门的资本家还要黑。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了轻微的、拖沓的脚步声。不是从他们下来的方向，而是来自水潭另一侧更深的黑暗里。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石敢猛地缩起了脖子，连哆嗦都停了。
吴晨东全身肌肉瞬间绷紧，随手摸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屏息凝神。
黑暗中，一点微弱的、幽绿色的光芒亮起，像是一只独眼的瞳孔。光芒渐渐近了，照亮了来者的轮廓——正是那驼背如虾米、手持嵌骨黑木杖的骨婆婆巫马骨。她不知何时跟了下来，此刻正用那点绿光，冷冷地扫视着狼狈不堪的两人。
“啧，”她咂了咂没牙的嘴，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从丹坊滚到暗渠，再从暗渠滚进这‘无底洞’……小东西，你这命，可真够硬的。可惜，硬是硬了，快没热气儿了。”
吴晨东心中念头飞转。这老婆子跟下来，是敌是友？从她之前的行为看，既非全然的善意，也非纯粹的恶意，更像是一种看戏的冷漠，带着对“异常之物”的好奇。眼下这境地，或许……
“婆婆，”吴晨东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晚辈也是迫不得已。这鬼地方，还请婆婆指点一条生路。”
骨婆婆嗤笑一声，独眼在绿光映照下显得更加诡异：“生路？这底下，只有死路和……老身的路。”她用黑木杖点了点地面，“喏，往下走。这水潭连着古时候的矿道，再往下，或许能找个透气儿的缝。”
“往下？”石敢带着哭腔惊呼，“再往下不就到地肺了？那可是煞气涌动的地方！”
“不去，就在这儿等赫连的狗腿子下来请你们上去？”骨婆婆冷冷一哂。
吴晨东心一横。往上，是房岚等人的追杀。往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这老婆子既然跟下来，还特意点出这条路，想必不会毫无缘由。赌了！
“多谢婆婆指路。”他咬牙，撑着地面站起，将石敢也拽了起来。
骨婆婆没再多言，转身便往水潭内侧更黑暗处走去。那点绿光如萤火，在浓墨般的黑暗中摇曳。吴晨东搀扶着瑟瑟发抖的石敢，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
脚下的路果然渐渐向上倾斜，不再是滑腻的岸石，变成了人工开凿的粗糙石阶，只是早已被水和时光磨得光滑无比。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焦糊味，似乎也变得清晰了一些，与更浓郁的霉味、水腥味混杂在一起。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相对干燥的巨大溶洞。溶洞穹顶极高，隐没在黑暗中，四周怪石嶙峋，如同无数张牙舞爪的鬼魅。而在溶洞中央，赫然停放着一具……棺椁？
那棺椁并非木质，而是某种暗沉的黑色金属质地，表面刻满了繁复而诡异的花纹，在骨婆婆绿光的映照下，泛着不祥的光泽。棺椁旁，还散落着一些锈蚀的矿镐、腐朽的皮囊等物，早已看不出原貌。
“这是……”吴晨东心中警铃大作。
“老身偶尔歇脚的地方。”骨婆婆随意地说着，走到棺椁旁，用黑木杖敲了敲金属表面，发出沉闷的“咚”声，“放心，里面没睡着什么大人物，就几根没烂干净的骨头。”
她说着，竟弯腰在棺椁侧下方摸索起来。一阵机括转动的“咔哒”轻响，棺椁底部，竟然无声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暗门！一股更加阴冷、带着尘土气息的风从暗门下吹出，吹得吴晨东衣袂翻动。
“下去。”骨婆婆侧身，独眼瞥着吴晨东，“能不能活，看你自己的造化。老身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吴晨东盯着那道幽深的暗门，心知这多半又是一场赌博。留在上面，是房岚等人的刀俎鱼肉。钻下去，是未知的凶险。但此刻，他已没有选择。
“石敢，跟上。”他低喝一声，率先矮身，钻入了暗门。
暗门下是一条更加狭窄、仅能容一人通行的陡峭阶梯，一直向下延伸，深不见底。阶梯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不清的刻画，像是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祭祀的场景，在骨婆婆那点绿光的扫视下，透着难以言喻的诡秘。
吴晨东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下爬，石敢紧随其后，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
爬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阶梯终于到了尽头。眼前是一个比上面溶洞小得多的石室，空空荡荡，只有四壁和中央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里，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骨婆婆也跟了下来，站在石室门口，并不进入。
“这儿……没路了啊，婆婆！”石敢带着哭腔，绝望地四处张望。
“路？”骨婆婆嘿嘿一笑，那笑声在密闭的石室里回荡，格外瘆人，“路不就在这儿么？”她用黑木杖指了指中央的凹槽。
吴晨东心中一动，凑近那凹槽仔细查看。凹槽呈圆形，边缘有卡榫的痕迹，似乎原本镶嵌着什么东西。他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血魂扣，那粒暗红色的珠子，此刻正散发着与凹槽形状隐隐契合的灼热感！
“婆婆，”他猛地抬头，“这凹槽，是放这‘血魂扣’的？”
骨婆婆的独眼眯了眯：“小东西，还不算太笨。殷家癸七矿的钥匙，除了开矿，还能开一些……不该被打开的东西。比如这‘避死符’的阵眼。”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古怪的意味，“把你的‘钥匙’放上去试试。或许，它能给你指条活路。当然，也可能直接要了你的命。”
吴晨东心一横，取出那粒血魂扣，毫不犹豫地按进了凹槽之中！
“咔哒……”
一声轻响，凹槽与血魂扣完美契合。紧接着，整个石室猛地一震！并非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沉闷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石壁上的那些古老刻画，逐一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如同血管般蔓延，最终汇聚到凹槽处！
一股磅礴、古老、带着无尽死寂气息的能量，顺着血魂扣，猛地涌入吴晨东的体内！
“呃啊——！”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感觉身体像是要被这股力量撑爆。经脉在哀鸣，骨骼在咯咯作响。但与此同时，他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却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闪烁起来！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未知能量冲击！]
[灵魂契合度急剧波动：79%……81%……85%！]
[赤心值剧烈变动！当前：1 → 50 → 100！]
[解锁条件达成：兑换/抽奖模块已激活！]
[解锁条件达成：状态面板功能升级！]
[检测到宿主濒临极限，触发新手保护：微量生命精华注入……]
一股清凉的能量及时汇入吴晨东几乎干涸的经脉，缓解了那撕裂般的痛苦。他大口喘息着，感觉气血值在缓慢回升，枯竭的灵力也开始自行运转。而视网膜上，那冰冷的蓝色界面已然大变样：
╔══════════════════════════════════════════╗
║ ■ 赤心系统 v0.2（觉醒唤醒） ║
║──────────────────────────────────────────║
║ 宿主：殷无咎（灵魂契合度：85%） ║
║ 境界：炼气一层（受损→恢复中） ║
║ 气血：45/100 ↑ ║
║ 灵力：20/50 ↑ ║
║ 功法：赤心诀（残篇·引气篇） ║
║ 神通：无 ║
║ 状态：锁灵阵残余侵蚀（轻微） ║
║ 赤心值：【100】←可用于兑换/抽奖 ║
║ ║
║ ◇ 已解锁功能 ║
║ [★] 状态面板 ██████???? Lv.2 ║
║ [★] 任务模块 ██████???? Lv.2 ║
║ [☆] 兑换/抽奖 ████?????? 已解锁 ║
║ [☆] 背包/储物 █???????? 锁定 ║
║ [☆] 解析模块 █???????? 锁定 ║
║ [☆] 推演模块 █???????? 锁定 ║
║ [☆] 地图/探测 █???????? 锁定 ║
║ [☆] 增幅模块 █???????? 锁定 ║
║ [☆] 成长日志 ██████???? Lv.2 ║
║ [☆] 因果遮蔽 ████?????? 被动应急 ║
║ ║
║ ◆ 特殊功能——全部封印中 ║
╚══════════════════════════════════════════╝
“赤心值……100点！”吴晨东心中狂喜。这血魂扣，竟直接为他补足了兑换模块的启动资金！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系统中竟然直接出现了一门名为《赤心诀》的功法！虽然只是“残篇·引气篇”，但对于此刻一无所有的他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小东西，”骨婆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欣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看来，你这‘赤心’的味儿，还真勾动了不少老东西的念想。拿着这100点数，好好想想怎么活下去吧。这地底，可不只有老身一个‘收尸人’。”
她说完，竟不再停留，转身便沿着来路爬了上去，那点绿光很快消失在阶梯尽头。
石室中，只剩下吴晨东和石敢，以及石壁上那些依旧散发着暗红幽光的诡异刻画。
吴晨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先兑换一门合适的功法，提升实力。这《赤心诀》残篇，是系统自带，想必有其独到之处。但兑换列表里，又会有什么呢？
他意念集中在“兑换/抽奖”模块上。
[兑换商城（Lv.1）已开启。]
[当前赤心值：100。]
[可兑换物品/功法/服务如下：]
※ 下品灵石 x10 （消耗：10赤心值）
※ 《基础炼气诀》（凡阶下品） （消耗：30赤心值）
※ 《赤心诀·凝液篇》（凡阶中品·需配合引气篇） （消耗：80赤心值）
※ 腐骨膏 x3 （消耗：15赤心值）
※ 敛息符 x1 （消耗：25赤心值）
※ 随机抽奖一次 （消耗：50赤心值）
看着列表，吴晨东陷入了沉思。保命的符箓、疗伤的丹药、基础的功法……如何选择，将决定他在这苍溟界的第一步，究竟迈向何方。
石敢在一旁瑟瑟发抖，完全不敢打扰。
吴晨东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赤心诀·凝液篇》上。80点赤心值，几乎耗尽所有。但这门功法，与系统自带的引气篇同出一源，想必最为契合。在这危机四伏的地下，唯有尽快提升实力，才是硬道理！
“兑换《赤心诀·凝液篇》！”他下定决心，在心中确认。
[兑换成功！消耗赤心值80点。]
[当前赤心值：20。]
[功法《赤心诀·凝液篇》已发放至系统空间，是否学习？]
“学习！”
瞬间，一篇晦涩深奥的口诀涌入吴晨东脑海。不同于一般修仙功法的晦涩，这篇口诀竟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他多年前敲击键盘时，那一个个字符跳跃组合的节奏感！
“原来如此……”吴晨东喃喃自语。这《赤心诀》，竟是要将天地灵气，以一种近乎“窃取”的方式，强行纳入己用，转化为自身精纯的“赤心”灵力！
他不再犹豫，盘膝坐下，依照口诀指引，开始尝试运转功法。石壁上那些暗红色的诡异刻画，似乎也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明灭起来……
地底深处，属于“窃火者”的修行，就此真正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