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溶洞的寒气像是凝固的墨，沉甸甸地压在吴晨东的肩头。他盘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赤心诀·凝液篇》的口诀在识海中如潮汐般往复冲刷。每一次呼吸，都牵引着周身稀薄的灵气，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强行纳入体内。
这功法，与他以往所知的正道法门截然不同。正道讲究“引气入体，润物无声”，如春雨滋润旱土。而《赤心诀》却似“窃”，似“夺”，要将天地间的灵气生生“拧”出水分，压榨出最精纯的一缕“赤心”灵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经脉中原本微薄、温顺的灵力，此刻正变得滚烫、活跃，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沸水，翻腾不休。每一次运转周天，都有细微的刺痛感，那是经脉在被强行拓宽、改造的证明。
[状态面板更新中……]
[宿主：殷无咎]
[境界：炼气二层（突破！）]
[气血：58/100 ↑]
[灵力：5/120（赤心灵力·初阶）]
[功法：赤心诀（残篇·引气篇+凝液篇）]
[当前状态：修炼中（灵力纯度：137%）]
“炼气二层……”吴晨东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仅仅是一个周天的运转，他便从炼气一层的巅峰，一举突破至二层。这速度，若是传扬出去，怕是要惊掉一地眼球。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这《赤心诀》凝练出的灵力，远比同阶修士的灵力更加凝实、霸道。
代价则是，经脉中的滞涩与刺痛感，始终未曾消散。这功法，果然如骨婆婆所言，带着一股“不对劲”的味儿，修行越快，对肉身的负担便越重。
他下意识地看向系统界面右下角。
[赤心值：20]
兑换《凝液篇》花去了80点，仅剩的20点，如同风中残烛。而系统商城里，任何能保命、疗伤、或是进一步提升实力的物品，价格都高得令人咋舌。
“必须尽快赚取赤心值……”这个念头刚升起，溶洞上方，便传来了轻微的、拖沓的脚步声。
骨婆婆巫马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来时的暗梯上走了下来。她依旧驼着背，手里那根嵌满指骨的黑木杖，散发着幽微的绿光，照亮了她那张布满褶皱、看不出悲喜的脸。
“啧，”她瞥了一眼盘膝而坐的吴晨东，浑浊的独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炼气二层了？你这‘赤心诀’，倒是比老身想的还能折腾人。不过嘛……”
她顿了顿，用黑木杖敲了敲地面，发出沉闷的“笃”声。
“修为是上去了，可你这气血亏得厉害，像是被抽干了精血的痨病鬼。在这黑市底层，没个好身板，可活不过三天。”
吴晨东缓缓起身，抱拳道：“多谢婆婆指点。晚辈刚刚突破，还需稳固。”
“稳固？”骨婆婆嗤笑一声，“你那点微末道行，够谁看的？赫连血枢的死，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血罗宗的‘红票’已经下来了，整个黑市，上上下下都在找你这颗‘殷家余孽’的脑袋。”
她说着，从破烂的袖袋里，摸出一块巴掌大小、颜色暗沉的玉简，随手丢给吴晨东。
“自己看看吧，你的‘身价’。”
吴晨东接住玉简，神念一扫，玉简中立刻浮现出一行行小字，正是黑市通用的“通缉令”。上面不仅有他的画像，还有赫连血枢死亡现场的简要描述，以及……一百块下品灵石的悬赏金额。
一百块下品灵石。对于一名炼气期修士而言，绝非小数目。这足以让许多走投无路的散修，为之疯狂。
[检测到外部信息载体，尝试解析……]
[解析成功。目标：血罗宗通缉令（红票）。]
[任务触发：亡命之徒]
[任务描述：在通缉令有效期内，存活七日，并赚取至少50点赤心值。]
[任务奖励：赤心值+50，状态面板功能微调，解锁‘威压’（微弱）感知。]
[任务失败：死亡，或赤心值归零。]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客观，却让吴晨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前有狼，后有虎。这黑市底层，已是龙潭虎穴。
“婆婆，”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骨婆婆，“这黑市之中，可有地方，能让我这样的人……活下去？”
骨婆婆桀桀怪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活下去？小东西，你以为黑市是慈善堂么？在这里，命是 cheapest 的，也是最贵的。”
她用黑木杖，虚点了点溶洞的一侧，那里有一条被黑暗笼罩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看见没？那条道，叫‘一线天’。穿过去，是黑市的‘外圈’，那里人多，眼杂，血罗宗的狗腿子一时半会儿寻不到你。但那里也更乱，杀人越货，是家常便饭。”
她又指了指另一条向下延伸、水流声更加湍急的暗河方向。
“那条水路，通着‘暗渠’更深处，是老身这类‘收尸人’活动的地界。那里安全，但也意味着，你要拿东西来换。”
“换什么？”吴晨东问，声音干涩。
“信息。”骨婆婆的独眼，在绿光映照下，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比如，你是怎么从赫连老鬼的锁灵阵里爬出来的？你那‘赤心诀’又是从哪偷来的？还有，殷家那癸七矿，到底挖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让血罗宗宁可杀良冒功，也要把事情捂死？”
一连三问，句句都戳在吴晨东最致命的要害上。
他知道，这老婆子是真心要“买”他的命。用黑市底层最硬通的货币——信息，来换取他片刻的安宁。
吴晨东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他不能透露系统的存在，一丝一毫都不能。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唯一的生机。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骨婆婆手中的那块通缉令玉简上，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闪电，划过脑海。
“婆婆想要信息，晚辈可以给。”吴晨东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但婆婆也得先给晚辈，三句话的‘买命钱’。”
骨婆婆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似乎有些意外这小子竟敢跟她谈条件。
“哦？三句话？你倒是好大的口气。说说看，你想买什么？”
吴晨东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第一句，我要知道，这黑市里，谁收‘癸七矿’的‘特产’，又是什么人，在殷家灭门后，接手了那座矿洞。”
骨婆婆的独眼微微眯起，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价值。
“第二句，我要知道，血罗宗的‘红票’，除了悬赏我的脑袋，还有什么别的‘附带条款’，比如，会不会牵扯到‘证人’。”
骨婆婆脸上的皱纹，颤动了一下。
“第三句，”吴晨东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骨婆婆的眼底，“我要知道，婆婆你这‘收尸人’，收的究竟是死人，还是……死不了的人？”
话音落下，溶洞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暗河的水流声，潺潺作响，仿佛亘古不变。
骨婆婆脸上的桀桀怪笑，一点点收敛起来。她盯着吴晨东，看了很久很久，看得吴晨东后背的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看透世事的疲惫。
“小东西，你比老身想的，还要难缠。”
她伸出枯槁的手，从怀里摸出一个更小的、颜色灰暗的布袋，扔给吴晨东。
“第一句，癸七矿的‘特产’，黑市里只有‘滚金窟’的东家公冶棠收。至于谁接手了矿洞……呵呵，自然是血罗宗的屠元冥屠执事。不过，他接手的可不是矿，是‘烫手的山芋’。”
吴晨东接过布袋，入手沉甸甸的，里面是十几块下品灵石，和一些碎银。
“第二句，‘红票’的附带条款，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有抵抗，格杀勿论’。但还有一条隐藏的规矩——‘知情不报者，同罪’。”
吴晨东的心，又是一沉。这意味着，他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任何帮助他的人，都可能被牵连。
“第三句……”骨婆婆的独眼，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老身收的，是‘忘不了前尘往事’的死人。他们的魂，太吵了，吵得老身这几百年，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她说完，不再看吴晨东，转身拄着黑木杖，一步步走向暗河深处，只留下一句飘忽的话语：
“三句话，买你三日平安。三日后，若答不出老身的问题，你就自己去‘一线天’里，和那些红票猎人玩捉迷藏吧。”
吴晨东站在原地，握着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只觉得手心一片冰凉。
三句话，买了三日苟延残喘。
而这三日里，他要面对的，是血罗宗的追杀，是黑市的混乱，是自身功法的隐患，还有一个关于“忘不了前尘往事”的死人……所构成的巨大谜团。
他抬起头，望向溶洞上方那条名为“一线天”的黑暗缝隙，眼神中，第一次燃起了一股近乎野兽般的、求生的火焰。
“赤心系统……”他在心中默念，“看来，这‘窃火’的买卖，才刚刚开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