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桩差事，我们接了。”
嬴政的声音不高，分量却是一锤定音的。
周元培紧攥着拐杖的手稍微松了松，满是褶皱的脸上终于透出了一股子血色。他招手叫过一旁的助理，低声吩咐几句，接着转向了这四个人：“几位先生肯出山，那是西北考古队的福气。不过眼下，咱们得先把该结的账给结清了。”
所谓结账，就是古玩协会跟文博局联合下发的一笔十万元重大线索悬赏，还有一份顾问聘书。
现代社会的规矩繁琐的让这几个曾站在权力巅峰的男人直皱眉头。税务申报、劳务所得扣税、合规代理人授权书什么的，厚厚的一沓A4纸摆在桌面上。
苏佩佩成了这四个人推出来的全权代理。
姑娘坐在红木桌前，手里捏着签字笔，盯着面前这十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脑门上密密麻麻的直冒汗。她抬头看了看站在落地窗边赏景的嬴政，又瞧了瞧正蹲在茶几旁琢磨烟灰缸的刘邦，心里直犯嘀咕：这几位老祖宗倒是清闲，把这种繁琐的法务活全扔给我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万一哪个数字签错了个零，下半辈子怕是得去里头踩缝纫机了。
“丫头，别磨蹭。大明律那百十来万字咱都能倒背如流，这几张纸算个屁，看准了落款画押就是。”朱元璋把手拢在袖子里，催促了一声。
李世民端起刚才服务员送进来的手冲咖啡，皱着眉头抿上一口，嫌弃的把杯子搁下。这黑乎乎的汤药，连加了饴糖的茶汤都比不上。他走到苏佩佩的后头，扫了眼文件上的条款：“条款严密，无非是剥离责任、划分权属。签吧，周会长不敢在这些纸面上做局。”
有了李世民的担保，苏佩佩这才咬了咬牙，刷刷刷的把自己的名字签满。
下午两点，文博交流中心贵宾表彰厅。
刚才陆九霄被抓的风波还没过去，留在现场的一百多家媒体记者就跟闻见血腥味的鲨鱼似的，把主舞台围的严严实实。
舞台正中那个大屏幕上，同步放着文博局官方的直播画面。托刚才那场真假《商君书》反转的福，直播间里的人数正在飞快飙升，右上角的数字早就冲过了四百万，直奔五百万去了。
周元培换上了一身正式的深色西装，站在麦克风跟前，把四本烫金的特聘顾问证书挨个递给嬴政几人。
台下闪光灯连成了一片。
等到礼仪小姐端着个银色托盘，托着个密码皮箱走上台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台下前排，有个挂着“海城先锋文娱”吊牌的平头记者突然举起录音笔，声音尖锐的喊道：“周会长！据我们调查，这四位先生在全国任何一家高校都没有古文字或者考古学的学历备案！他们甚至连文博行业的从业资格证都没有！”
那平头记者把话筒直往舞台边缘怼：“古玩协会把十万元现金悬赏跟特聘顾问的头衔，发给四个『三无人员』，难道就凭刚才写了几个不知真假的古字？这算不算暗箱操作，还有利益输送？”
这话一落地，大厅里那阵掌声一下子停了。
直播间的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也跟着变了风向。先前那些藏着的黑粉，还有眼红的同行，这下可找到了由头。
“就是啊！连个本科文凭都没有，凭什么当专家？”
“写字好看就能拿十万？那我写个兰亭集序是不是能拿一百万？”
“严查这四个人的背景！肯定是周老头推出来的白手套！”
苏佩佩站在舞台的侧面，急得直跺脚。现代网暴的路数她太清楚了，不管事实怎么样，只要被扣上个“无证上岗”的帽子，吐沫星子都能把人给淹死。
周元培沉下脸，正打算拿过麦克风反驳。
一只粗糙的大手一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刘邦从礼仪小姐的手里拎过那个密码皮箱。那个叫嚣的记者，他连瞧都没瞧一眼，而是单脚踩在主讲台的边沿上，啪嗒两声，拨开了皮箱的锁扣。
箱盖被他一把掀开。
整整十扎钞票，都扎着白色的纸条，整齐的码在红色的天鹅绒里头。闪光灯底下，那红灿灿的颜色格外晃眼，最能挑动人的神经。
刘邦抓起一叠钞票，在手心里拍的啪啪直响。
他斜睨着台下的那个平头记者，嘴角咧出个粗鲁的笑来。
“学历？资格证？”刘邦把那一扎钞票往箱子里一扔，发出一声闷响，“当年萧何在沛县当主吏掾的时候，懂什么大汉律法？韩信要饭那会儿，懂什么排兵布阵？老子斩白蛇的时候，身上除了一把破剑，连个亭长的官服都打满了补丁。”
平头记者被他这通胡扯给搞愣了，下意识反驳道：“你扯这些历史典故干什么？我说的是现在的规矩！”
“现在的规矩，也是人定的。”刘邦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去，大笑着拍了拍苏佩佩的肩膀，力道震得小姑娘身子一晃，“丫头，孔老夫子怎么说的来着？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有咱哥几个在，揪出了造假的贼，保住了你们这行的脸面。这赏钱，咱拿的心安理得！”
他拎起皮箱，砰的一声把盖子给合上了。
“嫌我们没文凭？行啊，去把那个叫陆九霄的博士后捞出来，让他接着给你们卖假货。你们这帮端着铁饭碗的酸腐文人，除了会拿几张破纸卡人，还会干个屁！”
这话糙的很，带着股不加掩饰的市井流氓气，却像是一把重锤，砸碎了那些试图拿规矩来套他们的逻辑。
李世民在一旁暗自摇头，心说这老流氓对付这帮牙尖嘴利的竖子倒是一物降一物。要是换了他自己，少不得要引经据典的辩驳一番，那样反倒落了下乘。
直播间里的弹幕停了停，紧接着就迎来了真正的狂欢。
“卧槽！这大哥太刚了！怼的好！”
“神特么陆九霄博士后，笑死我了，学历高的去造假，没学历的来抓贼，这特么就是现实！”
“大哥手提十万现金的样子，真帅！粉了粉了！”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同时在四个人耳边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直播间实时热度突破五百万阈值。】
【社会声望锚定成功，当前历史修正度+2%。】
【合法生存资金池开启，当前进账：十万元。脱离黑户状态结算完毕。】
嬴政直接忽略了脑子里的动静。他拍了拍衣袖上沾着的灰尘，连看都没看那个满脸通红的记者，转身朝台下走去。
“走了。”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刘邦拎着钱箱子赶紧跟上。李世民跟朱元璋也信步走了下去。四个人的身影在无数摄像机的追逐底下，硬是走出了一股子巡视疆土的压迫感。
…………..
直到几个人出了文博中心的大门，坐进周元培安排的专车里头，苏佩佩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后背的衣服早就被汗水给浸透了。
车厢里头，装着十万块钱的皮箱就这么扔在脚垫上。
朱元璋盯着那个皮箱看了一会儿，伸手拉上拉链，粗糙的手指在皮革表面摩挲了两下，转头看向坐在副驾驶的李世民。
“二郎，手里既然有了现银，就别去住那丫头租的鸽子笼了。把咱之前在网上看中的那套老四合院租下来。马上要去西北，咱在这海城，得有个自己的落脚点。”
李世民透过后视镜看了朱元璋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淡淡的应道：“好。这笔账，我来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