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木刺扎进了肉里。
刘邦掌心里的血珠顺着粗糙掌纹汇聚,滴答砸在刚铺好一半的水泥地上。
全息投影里的风雪是刮不进这方四合院的,可那股夹杂着马粪、冻血还有烂疮的腥臊气,却顺着高维场域缝隙直往人鼻腔里钻。
那座被暴风雪淹没的孤山,活脱脱像个巨大的坟墓。
“这老东西。”
刘邦盯着投影最高处那个浑身插满羽箭、连面容都被冻的发紫的将领。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的厉害。
他原本还以为这是哪个倒霉后世子孙,直到方才系统吐出“平行分支”四个字,他才如遭雷击。光幕里那个踩在尸堆上喘着粗气的冻死鬼,正是另一个时空里的自己。
手里那块扎进肉的核桃壳碎片,他没拔出来,反倒更用力的握紧拳头。疼痛能让人清醒。他太清楚那面残破的汉字大旗下,站着的到底是谁。
那是在平行分支时空里,另一个被逼上绝路的刘季。
李世民负手站在石桌旁,把目光投向孤山外围那黑压压的匈奴骑兵阵列。
“左翼脱节,中军兵力太密集了。”
李世民的手指在石桌上无意识的敲着,跟在推演沙盘似的。
“这帮蛮子用的是死围的笨办法。要是给某三千玄甲军,从那道缓坡切进去,半个时辰就能把他们的中军大帐凿个对穿!”
朱元璋冷笑一声,从袖口里抽出那本线装账簿,在桌角重重的拍了一下。
“二郎,你这纯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看那山头上的雪被刨成了什么样?草根都没剩下一根。”
老朱指了指投影里几具蜷缩在战马尸体旁取暖的汉军士卒。
“连生火的柴都没了,战马早就给吃光了。肚子空着,拿什么去凿阵?这仗打成这副鸟样,后勤调度的人真该千刀万剐!”
刘邦的喉结狠狠起伏了一下。他盯着光幕深处,一个伤痕累累的汉军老兵正颤抖的抠出冰封泥土里的草根,塞进嘴里大口嚼着,牙龈渗出的鲜血一下冻成了红色的冰碴。那股子绝望的死寂,跟钝刀子割肉似的。
刘邦猛的转过头,那双平时透着市井痞气的眼睛,这会儿满是暴戾血丝。
“系统!”
刘邦仰起头,冲着半空中的金色罗盘残影吼了一嗓子。
“那个世界的我,会死吗?”
冰冷机械音没带任何情绪起伏,直接在四人的识海中炸开。
【警告:平行分支时空遭遇高维病毒入侵,历史走向发生严重偏转。】
【经测算,汉高祖刘邦当前体温已降至三十度以下,伴随重度冻伤与伤口感染。】
【若不加干预,该目标人物将在一百六十七小时后,体征进入衰竭临界。届时系统将启动高维维生装置,将该目标体征整体冻结,等待宿主攒足修正值开启救援通道。】
一百六十七小时。
七天。
刘邦扯了扯嘴角,笑的比哭还难看。
他松开手,任凭带血的核桃渣子掉在地上,用大拇指随手抹了一把掌心的血,把那抹猩红蹭在灰布裤腿上。
“七天。当年项羽在彭城把老子撵的像条狗一样,老子也没死成。现在倒好,被一帮披着羊皮的蛮子按在雪窝子里等死。”
刘邦几步走到全息投影的光幕跟前。
他伸出手,想去碰一碰那面在风雪里摇摇欲坠的汉军战旗。指尖穿过光幕,只抓到了一手虚无空气。
“这局,要怎么开?”
刘邦没回头,眼睛盯着光幕。
【第二阶段大型团队沙盘副本‘长河落日’正在预热中。】
【当前宿主团队历史修正值储备为五千点,距离开启跨维传送通道,还差五千点。】
【请宿主尽快完成现实世界的声望积累与气运收束,凑齐一万点修正值,方可激活白登救援任务。】
“一万点?”
刘邦忍不住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破口大骂:“这系统要价一万点,比当年萧何给乃公盖未央宫还狠!你怎么不直接去抢光汉营的粮草?”
李世民把桌上的地形图重新卷起来,塞进背后的竹筒里。
“我们这次连端了陆九霄的造假窝点,加上那丫头在后世搞的什么直播声望,满打满算才弄到五千点。这系统是算准了我们要去西北大营走一遭。”
朱元璋把账簿重新揣回袖子里,走到刘邦身边,抬起粗糙的大手,在刘邦后背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巴掌。
“急个屁。你那汉军的底子厚,七天死不了。咱大明当年北伐,大雪天里啃草根嚼树皮,硬是把元鞑子赶回了漠北。你刘季好歹也是个开国皇帝,别在这给咱丢人现眼。”
刘邦被拍的往前踉跄了半步,转过头恶狠狠的瞪了老朱一眼。
“你懂个屁。那山上的雪有多厚,你上去踩过?”
嬴政端着那盏粗瓷茶杯,瞅着杯里已经冷透的茶水。茶面上漂着几片残叶,在微弱灯光下泛着暗沉的色泽。
高维场域开始闪烁。白登山的暴风雪场景跟被水洗掉的墨迹似的,一点点在天井中央褪去。
那股刺鼻的血腥味跟着消散了。
四合院里重新恢复了夜晚宁静,只有远处街道上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提醒着他们这会儿依然身处两千年后的现代都市。
嬴政把茶杯搁在石桌上。
陶瓷底座跟石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动静。
他几步走到刘邦跟前。玄色的常服在夜风里微微摆动,那股子君临天下的威压,根本不需要多余的话去修饰。
“刘季。”
刘邦愣了一下。
嬴政伸出右手,重重的搭在刘邦颤抖的肩膀上。
“你大汉的疆域,也是从大秦手里接过去的分寸。朕的华夏江山,容不得外族蛮夷在这般放肆。”
嬴政瞅着刘邦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等时机成熟,朕陪你走一遭白登。”
刘邦张了张嘴,喉结狠狠的上下滚动了两下。他突然转过身,用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伸手抓起石桌上剩下半个没碎透的核桃,捏出核桃仁用力的在衣服上蹭了蹭。
“谁要你陪。乃公自己就能把那帮蛮子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刘邦背对着三人,一边把核桃仁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的骂骂咧咧。
“还有那个什么西北大营。二郎,你刚才说那是你当年埋的钉子?里面到底藏了什么宝贝,能值五千点修正值?”
李世民瞅着刘邦那副强撑的混不吝背影,嘴角不明显的扯了一下。
“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后手。武德九年渭水立盟后,朕暗中命玄甲军在西北大漠立下了地下军需堡垒。里面藏着镇压突厥气运的底卷,还有当年暗藏的杀器。”
李世民转过身,把目光投向西北方向的夜空。
“当年朕跟颉利可汗斩白马立盟,全天下都以为朕是迫于无奈,拿空城计吓退了突厥十万铁骑。可他们不知道,朕在那座密堡里给突厥人留了一道催命符。算算日子,这后世的野路子摸金贼要是真挖开了那里,那道符,也该见见天日了。”
朱元璋搓了搓手,眼里直冒亮光。
“既然是好东西,那就不能便宜了外人。咱这几日先把这院子规整好,顺便把那个什么“大秦文化传媒”的摊子支棱起来。等钱粮备足,咱们就去西北走一趟,把那五千点修正值连本带利的抢回来!”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
四个来自不同朝代的帝王,在这个破败的现代四合院里,算是彻底达成了某种跨越千年的共识。
躺在软椅上昏睡的苏佩佩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梦话。
“政哥别开枪,我是友军。”
嬴政斜了那丫头一眼,把搭在椅背上的一件旧外套扯过来,顺手盖在她的身上。
“明早早些叫这丫头起来。这院子里一堆烂摊子,光靠那几个匠人,修到猴年马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