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暗处,嬴政站在刚打好的一块护心镜旁边,眼神冷冷的盯着虎头额骨上的那个小篆字。这可不是大唐的工匠能留下的印记。
丫头,把这块护心镜拿去给李世民瞧瞧。嬴政沉声的吩咐了一句。
苏佩佩急忙抱起那块沉甸甸的粗铁甲,吃力的搬下楼去,塞进李世民手里。
李世民低下头,视线扫过上面那道咆哮的猛虎纹理,最后落在那个藏的很深的小篆字上。
历代帝王娱乐修正系统。嬴政一边说着,一边从二楼走下来,身上那件黑毛衣几乎融进昏暗的光线里头,这系统把我们丢进这个破剧场,还偏偏让我们在废铁堆里刨出这套机关图纸跟模具,无非是想逼着我们用真家伙去打这一场仗。
朱元璋也凑了上来,一双眼珠子瞪的溜圆,朝地上狠狠的啐了一口。
这劳什子系统算计的倒挺美,给咱们指了条道,偏不给现成的家伙事儿,非得逼着咱自己生火打铁。老朱嘴里骂骂咧咧的,这明摆着是想看咱们的笑话!
刘邦歪斜的靠在承重柱旁边,嘴里叼着一根冒幽蓝火光的虚拟香烟。
看笑话倒不至于,这叫先给个甜枣再使绊子。他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斜眼瞧着那块护心镜,这玩意儿要是装在主将的甲胄上,再跟地底下的轨道连起来,咱们这草台班子也算有了张底牌。不过底牌要是捂不严实,可就容易招来苍蝇了。
他这话刚说完,排练厅的角落里就传来哐当的一声闷响。
大奎把手里那根练排戏用的实心铁管,重重的砸在了木地板上。
铁管在地上弹了弹,一路滚到了李世民的脚跟前。
排练厅里一下静了,十来个群演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脸色怪异的看着大奎。
苏佩佩刚抱着一叠新印的排班表从门外进来,直接被这动静吓了一哆嗦,手里的白纸哗啦啦落了一地。
怎么了?她蹲下身子去捡那些纸张,声音里带着颤音。
大奎那张黑脸憋的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他从兜里摸出个碎了屏的手机,一把塞到了张叔的鼻子底下。
张叔,你自己瞧瞧!我媳妇刚发微信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问我是不是脑子进了水,放着正经活计不干,天天跑去废铁站里捡垃圾!
张叔拧着眉毛,把手机接了过来。
屏幕里正放着一段小视频,镜头晃的厉害,一瞧就是打老远偷偷拍下的。视频里头,城中村北边那个废砖窑正往外冒着黑烟,大奎光膀子抡大锤的背影被拍的清清楚楚。
视频顶上还配了一行扎眼的大字:【揭秘!这就是实景演艺?传统打铁竟是捡废铜烂铁来糊弄观众?】
配音是个用了变声器的公鸭嗓:据内部消息,海城这家四合院工作室早就没钱了,道具全是去垃圾站捡废铁回来自己敲的。群演连个正经培训都没有,这种草台班子,纯粹是拿观众的命开玩笑。
底下的评论区早就被骂声淹没了。
笑死,这年头还有自己打铁的?当是拍古装剧呢?千机阁的声光电多好看,非得跑垃圾堆里去看猴戏?听说连消防检查都没过,大家可千万别去,小心演着演着塌方了!
张叔的手指头抖了抖,手机差点没拿稳摔在地上。
这绝对是千机阁那帮孙子干的!张叔咬的牙关紧绷,他们不光断了咱们的道具来源,还要在网上把咱们的名声彻底搞臭!
大奎粗重的喘着气,一把将手机夺了回来。
我不管这是谁弄的,反正这活我是没法干了!大奎指了指地上的那根铁管,网上现在全是看笑话的,明早我娃去学校,同学要是拿这视频笑话他爹是个捡垃圾的,我这张脸往哪搁?张叔,对不住了,违约金我砸锅卖铁也赔给你们,老子不伺候了!
话一落地,大奎扭头就朝门外走去。
站住。
李世民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他身上并没带什么骇人的架势,就那么站在那儿,身子挺的笔直,跟一柄出鞘的钢刀似的。
大奎的步子停了停,硬着头皮拧过身子来:怎么?你们还打算强扣人不成?
李世民冷眼盯着他,眉头拧的死紧。按大唐的军纪,临阵脱逃的人当斩,可在这地方,他没法子拔出横刀把这逃兵的脑袋剁下来。这种被世俗规矩捆住手脚的滋味,让他心里格外烦躁。
刘邦瞅见这场面,急忙上来打圆场。他慢悠悠的晃上前去,用脚尖虚踩了一下地上的那根铁管,冲着一旁的苏佩佩递了个眼色。
苏佩佩赶紧把地上的铁管捡起来,重新塞回大奎的手里头。
大奎兄弟,火气这么冲干什么。刘邦笑呵呵的瞅着他,弟妹骂你,无非是觉得你没挣着钱还丢了脸面。要是明儿你把一大叠钞票重重拍在桌上,你瞧她还骂不骂你。
大奎有些发愣:你们在网上都被人骂出水来了,还能有钱发?
不用刘邦再打招呼,苏佩佩就已经利落的掏出手机,在屏幕上飞快点了几下。
叮!大奎兜里的手机跟着响了起来。
刘邦朝他扬了扬下巴:兄弟,瞧瞧手机。
大奎把手机摸出来一瞧,屏幕上正是一条银行卡到账八百块的短信。
这是今儿的日结工钱,都给你们打进卡里了。还有,这是咱们买废钢跟无烟煤的流水单子。苏佩佩把手机里的电子凭证亮给他看,咱们不是买不起现成的道具,是把钱都砸在了材料上头。
盯着那多出来的八百块钱,大奎的脸色总算松动了一点。
刘邦在半空虚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说兄弟,网上的野狗叫唤几声,你就吓的连肉都拿不稳了?千机阁那帮人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来整咱们?还不是因为他们怕了。刘邦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嗓子,他们那一套塑料玩具,怕极了咱们这堆真铁骨头。
朱元璋在旁早就待不住了,扯着嗓子指挥苏佩佩去墙角翻东西。
丫头,把昨儿送来的那件快递给拆了。
苏佩佩小跑着过去,撕开一个扁平的纸箱子,从里头拽出一件金灿灿的明光铠胸甲,这还是她为了探虚实,花了两百块在网上买回来的千机阁同款塑料货色。
老朱用手指着那件塑料甲。
大奎,你把这玩意儿套上。
大奎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把那件轻飘飘的塑料甲往身上套了过去。
站稳当了!老朱指着刚才搬下来的那块粗铁护心镜,大奎,你自己抱起那块废铁,往胸口上砸!使劲砸!要是没这个胆子就给老子滚蛋!
大奎一咬牙,弯下腰把那块十来斤重的护心镜抱了起来,两只胳膊猛的使劲,冲着胸口重重的撞了上去!
砰!
只听得一声脆响。
大奎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板上。
他低头一瞧,胸口那件亮晃晃的塑料甲早就裂成了几十块碎片,散落的到处都是。至于刚才那块废铁护心镜,不过是震掉了一层黑灰,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排练厅里这下静的厉害,十来个汉子盯着满地的塑料渣子,又瞅了瞅那块连点印子都没留下的粗铁,眼睛都直了。大奎揉了揉胸口,回想着刚刚那块粗铁甲传过来的厚重分量,只觉得先前在网上瞧见的那些塑料甲,简直跟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没差。
老朱晃悠到大奎跟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瞧见没有?这就是他们吹上天的高科技。老朱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塑料碎渣,你套着这玩意儿上台演出,台下观众一指头就能戳个窟窿出来。要是穿着咱们打的真铁甲,哪怕撞在墙上,墙塌了人也屁事没有!你琢磨琢磨,哪个更丢人?
大奎使劲咽了口唾沫,瞅着地上的塑料渣子,半晌没憋出一个字。
张叔。刘邦扭头冲着旁边的张叔招呼道,把兄弟们的手机都拿出来。
张叔呆了呆:干什么用?
拍视频呗。刘邦吸了一口指尖的虚拟烟,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既然那帮孙子喜欢搞偷拍,那咱们就给他们看点高清的。大奎,你带上几个兄弟,接着把剩下的铁片子打完。张叔,你拿着发工钱的单子跟材料账单,就在旁边一个字一个字的念。不加任何滤镜,也不剪辑,直接把原视频发上去。
苏佩佩听的有些犹豫:这不等于送上门让人家骂吗?咱们要不要先找人把网上的帖子删了?
删什么帖?嬴政踱步到窗户跟前,望着外头黑下来的天色,舆论这东西就跟战场上的流箭一样,你越是躲,它追的越紧。把手里的盾牌立起来,让他们自己撞死在上面便是。
半个钟头过后,一条叫【四合院工作室日常记录】的视频,被苏佩佩传到了网上去。
视频里头确实没有半点花哨的剪辑。光是大奎赤着膀子在火炉旁边抡大锤的镜头,火星子溅在汗水里头,发出细微的嘶啦声。紧接着镜头一晃,露出了张叔手里那一叠刚结的工钱单子,还有散在地上的一堆塑料碎甲片。
视频里没加半句解释,全是一声声沉重的打铁动静,跟粗重的喘息声。
这视频刚放上去没多久,评论区里就涌进来一堆水军。
笑死,这年头还有人自己打铁?装什么工匠精神呢。拿几张破纸片就敢说发了工钱?谁知道是不是自己印着玩的。那塑料甲指不定是你们自己踩碎的,跑来碰瓷千机阁,还要脸不要?
苏佩佩两眼盯着后台的数据,脸色也变的有些发白。
骂人的帖子涨的太快了,全是在里头带节奏的。苏佩佩在键盘上飞快敲着字。
猛的,她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把其中一条评论给拉大,指给身后的几个人瞧。
你们瞧瞧这一条。
那是一个叫只爱看实景的小王的账号发出来的。
上头写着:【这种垃圾剧团早点关门吧,别出来恶心人。(群主,这条发在微博,文案复制的时候记得把括号里的删掉,截图结账)】
刘邦凑头看了一眼屏幕,扑哧一声笑出了声:这千机阁找的水军,复制粘贴连带着通稿要求都发出来了。
李世民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字,冷哼了一声:大唐的细作要是连传个军情都蠢成这样,早就被朕砍了八百回。这千机阁用的人,简直跟戏耍无异。
苏佩佩这会儿倒冷静了下来,顺着这破绽去查,手指在键盘上敲的劈啪作响,飞快翻着其他账号的发布时间。
不光是这一条。我刚查了查这些恶评发出来的时间。苏佩佩接着说道,从今儿下午两点起,每隔个十五分钟,就有一批差不多的话涌进来,上工打卡都没他们这么准时的。
她麻利的截了几个带机器刷评痕迹的图,随手存进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头,抬头冲着几个人说道:证据我都留好了,随时能跟他们对线。
嬴政扫了一眼那些图,微微点头:且留着。眼下还没到动手的时候。等他们把这火给拱到最旺,再把这些东西砸在他们脸上。
外头天色已经黑透了。
千机阁的顶层办公室里。
文峰歪在真皮大沙发上,划拉着平板电脑里的舆论动向。
可网上的风向,却没像他想的那样,一边倒的把那家四合院给踩死在泥里头。
在几千条带节奏的恶评里头,倒开始零星冒出一些不一样的调子来。
有个认证是传统冷兵器锻造非遗传承人的博主,转了苏佩佩发的视频,还写了段话:【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视频里叠打的火候跟手法,绝对是老手弄的。那块成型的护心镜用的是包钢的手法,真要在台上撞击,那动静跟质感,市面上的塑料玩意儿可没法比。倒有些期待他们的首演了。】
这条转发一出来,很快引来不少历史迷的围观,网上的风向隐隐有些撕扯开了。
文峰把平板电脑重重的摔在桌上。
一帮蠢货,连个水军都带不明白!文峰恨恨的骂道。
既然网上的舆论压不住,那他就干脆掀桌子。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个号出去。
喂,是王科长吗?对,是我,小文。我要实名举报一件事,城中村北边那个老剧场,偷偷改了高压电线,里头消防隐患大得很。对,他们还在屋里头生火打铁,危险的很!麻烦您赶快派人去查封了,可千万不能让他们整出安全事故来。
挂断了电话,文峰冷笑了两声。
想指望一堆废铁翻盘?文峰盯着窗外的黑夜,老子让你们连大门都开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