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奔平武农资综合批发市场去了,老赵开着车拉上朱元璋跟刘邦,这是李世民当场交代的。
昨晚那批改了去向的肥料,最后剩下的那点底子还卡在马老板的三号仓里头。但凡再慢上一脚,怕是连这点存货都得给拜尔德搬个精光……
沈清云留守冷库盯着古稷胚组织,嬴政赶去查法院回执跟资金走向,断电跟供应链那些凭据则由李世民去跟进。至于农资市场这块,只能让老赵载着刘邦跟老朱先一步杀过来了。
马老板为了把事儿挑大,特意放了风出去,嚷嚷着今儿就是最后一批供货的日子。好几百号农户大清早就把批发市场的大门堵的严严实实。
泥泞的土路上,那辆破五菱宏光颠的厉害。
老赵一脚刹车踩到底!排气管轰的一声巨响,橡皮轮胎在大门前硬啃出两条深沟,溅起半米多高的黄泥水……车门哗啦拉开,第一个蹦下车的是老朱。
大清早的市场本该热热闹闹,眼下却透着一股子古怪的闷静。刺鼻的尿素味散在空气里,混着发酵过头的劣质肥料酸气,直冲人脑门。
赶来的农户早就把市场正中间挤满了。
粗布衣裳穿在大伙身上,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钞票跟订货单,黑压压一片全贴在仓储区的铁栅栏外头,眼巴巴的直往里头瞅。栅栏里那十几间挂着“正大农资”、“惠农肥业”牌子的仓库,卷帘门全拉到了底,门面上统一喷着四个刺眼的大字……“盘点停售”。
里头戳成一排的是三十来个保安,穿着黑背心拎着防暴棍,恶狠狠的瞅着外头的乡亲。
“凭什么不给发货!定金上个月就交了,地里的土早翻利索了,就等着这点底肥下种呢!”
抓着铁栅栏的是个戴破草帽的老汉,急的直跺脚。
“咱们秋播就要错失墒情了再耽搁两天,今年的收成真得砸手里头!”
旁边一个抱着购货单的年轻后生眼眶通红的跟着嚷嚷:“全翻好了我家那八十亩地,三天后雨一落下来,先前的辛苦全得泡汤!仓库里明明有货,凭啥不给发?”
人群一下就乱套了,漫天的骂声响成一片。
啪的一下,仓储区二楼那扇玻璃窗给推开了。探出身子的是个梳大背头、套花衬衫的中年胖子,手指头夹着根粗雪茄,腕子上那块金表在大太阳底下晃眼的很。
此地最大的批发商,马老板就是他。
“嚷嚷什么嚷嚷!奔丧呢?”
马老板斜着眼喷出一口浓烟,烟灰顺势掉在楼下保安的头盔上。“写的一清二楚合同里头,碰上供应链调整,供货方有权顺延发货!大不了赔你们违约金呗!眼下全华东都在调配货源,没货,一袋子都没有!”
“没货你锁什么仓库关什么门?”
“忽悠我们过来干嘛没货的话?”
楼下当场有人破口大骂。
马老板脸一沉,伸手指着底下:“自个心里没点数吗谁怂恿你们来的?拜尔德现在要重新抽查订单,凡是跟沈清云那个科技园沾边的货,全得扣下!想闹腾找她闹去,别横在我这大门前头!”
急的眼珠子发红,老赵硬生生扒开人群挤到最前头:“马胖子你少在这儿放臭屁!昨儿下午我亲眼瞧见三辆半挂车往你三号仓卸了整整三十吨精品发酵肥!货根本就到了,是你压着不发!”
高高在上的扫了老赵一眼,马老板哼出一声冷笑。
“老赵啊,你是个明白人。货仓库里是有,可那是拜尔德订走的专项货,轮不上你们这帮人的单子。”
“你们合同占的那些,早因为供应链调整顺延了。至于啥时候能动那三十吨肥,得看拜尔德怎么发落。”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张带烫金洋字的委任状,啪的重重拍在窗台上!
“给老子看清楚了!拜尔德集团华东区分包商独家授权书!打今儿起,县里几家大厂商都跟拜尔德签了排他协议。哪个不怕死的敢把货倒给沈清云的基地,往后就别想拿人家半点长期订单!”
咬着雪茄,马老板拿手指头冲楼下这群农户威吓:“哪个敢跟那什么科技园穿一条裤子,就是跟拜尔德过不去,跟钞票过不去!在这平武县的一亩三分地上,现在老子就是天!”
底下一下没了动静……
什么排他协议乡亲们搞不懂,供应链也整不明白,可那张盖了章的纸跟仓库里扎扎实实的肥料,跟两块大石头似的硬沉在众人心坎上。外头的车队跟供货渠道全让人盯牢了,大伙除了搁这儿干耗着,真没地儿能弄到肥了。
五菱宏光的车门边上,刘邦斜靠着,眨眼间就把盘面摸的透亮。
硬抢肯定不行,满市场的摄像头跟保安可不是摆设。马老板特意引着这帮农户围在这儿,八成是盘算着逼大伙先动手,好顺水推舟把屎盆子扣沈清云脑袋上。真要折腾出大乱子招来警察,地里的农活就全耽搁了。
抓着这马胖子的马脚留下铁证,这才是眼下的当务之急。
整了整衣领,刘邦面相一变,扯出个油腔滑调的笑模样,大步流星的挤过人群。
“马老板,和气生财嘛……”隔着铁栅栏,刘邦抬手冲楼上拱了拱,“拜尔德塞给您多少好处,那是您的本事!可咱们这帮庄稼汉总归得吃口饭不是?您这仓里堆着肥,偏凭一张破纸扣着大伙的订单,这要是传遍十里八乡,名声臭了可不好收拾啊……”
抖掉烟灰,马老板从鼻子里冷哼出一声:“当饭吃能靠名声?老子今天就把话撂这儿,那三十吨上好的肥早给拜尔德的试验田留着了,正走专项抽检呢!你们要是急着要肥,成啊!”
他扭头戳了戳市场角落里胡乱堆着的一批货。
“刚拉来的那批『进口高钾复合肥』就在那边,价格公道,一袋收你们两百!想买就排队去,嫌贵趁早滚蛋!”
听说有肥,几个急晕了头的农户抬脚就往那边扎过去!
“站住!”
当空砸下一声闷雷似的怒吼!
朱元璋大步上前,大手一伸薅住打头老汉的领口,硬生生把人给拽了回来:“先别碰这玩意儿!”
套着件借来的旧军大衣,老朱大马金刀的戳在防雨布罩着的肥料堆前头。他这辈子当过和尚、要过饭、打下过万里江山,可剥开骨头看,到底还是凤阳府出来的那个泥腿子。贪官污吏他生平最恨,次一等的,就是这帮坑害百姓的奸商!
老朱也没莽撞上手,顺手从老赵那儿接过一把割编织袋的拆包刀。拿刀尖划开防雨布,他眯着眼打量底下码的整整齐齐的编织袋。
“进口高钾复合肥”几个字确实印在袋皮上,可封口处毛糙的很,批号上明摆着有抹掉重印的印子。好几袋的缝口都返潮了,外头凝着一层白花花的结晶。
老朱把眼缝一眯:“这就是你嘴里吹的进口高钾复合肥?”
“那还能有假?”二楼的马老板嗤笑一声,“包装、批号、质检报告全齐活!你个下地的泥腿子,还能比检测机构更懂?”
老朱压根没搭理他,拿拆包刀划开一只袋子,挑起一小撮灰粉塞进老赵递过来的透明小袋里。
泛灰的粉末颗粒大小不一,里头混着不少黑碎渣。那股酸臭味中间,明晃晃夹着没发酵透的腥臊气。
眉头拧的更紧了,老朱捏着样品递给老赵:“有诈这玩意儿。里头塞了没发透的生粪,还掺了别的杂质。光靠鼻子闻不准,必须送专业机构去验!”
二楼马老板的脸色猛的一变!夹雪茄的手一抖,烟头直接在手背上烫出个泡!
“少喷粪你个老不死的!这可是开过证明的正经进口货!敢信口开河泼脏水,老子当场叫人弄死你!”
“真假咱不清楚这报告。”老朱猛的抬头,冷冰冰的目光直盯住二楼的马老板,“可但凡是往田里倒的东西,就由不得你红口白牙的瞎吹!老赵,把标签、批号还有样品的照片全留好底,谁都不准动这堆货!”
这会儿刘邦早就点开了手机摄像头,稳稳对准仓库跟那堆肥:“大伙儿可都看好了啊!货是他们敞开了摆出来卖的,袋子上的牌号、批号跟现场,我全录下来了!”
一转身,刘邦冲着四周的乡亲们招呼:“之前哪家用过这批次的肥,快把烂根死苗的照片跟单据掏出来!光搁这儿骂顶啥用,把证据凑齐了,咱拉去鉴定机构砸死他!”
人群里呼啦一下全动了起来。
急忙抠出手机的是个戴棉帽的大娘,手直哆嗦的调出几张图:“俺家前几天买的肥就是这个!姓马的说是同一批进口货,才下地没两天,苗子全烧死成这副模样了!”
好几个农户立马围拢上来,纷纷亮出购货凭证跟烂地的照片。
马老板脸上的横肉直抽抽:“顶个球用几张破图?谁晓得是不是你们自个把肥施多了,或者是水臭了!少搁这儿敲诈老子!”
“那就上检测台子呗。”老朱拿刀尖戳了戳那只破开的袋子,“质检报告你不是捏在手里么?咱也找机构验!真要是好肥料,咱当场给你赔礼奉茶。可里头要是掺了恶心人的渣滓,咱们就拿铁证找你算总账!”
说话的工夫,老朱又用刀尖挑起一点粉末,顺手弹进旁边积着脏泥的水坑里。
灰粉一沾污水,立时结成一团灰白色的硬块……水坑面上翻起一层油腻的泡沫,那股刺鼻的怪味猛的窜上来,呛的周围几个农户直捂嘴,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光凭化不开水虽说还定不死具体成分,但要证明这批进口肥有猫腻,那真是妥妥的够了。
老朱抬起眼,从这群乡亲脸上挨个扫过:“瞅见没有?咱不说它一准是毒药,可没验出个名堂之前,谁都不许往庄稼地里倒!”
跨前一步的是个白发老头,指着那堆货吼道:“既然是好肥料,凭啥不敢当面抽样送检?”
“可不咋的!拆几袋验个明明白白!”
“批号抄下来,先把仓库封了,谁也别想卖!”
场子里的风向彻底变了。方才大伙还光顾着干着急抢货,这会儿已经有人掏手机拍照,有人翻兜找凭据,还有人干脆把受灾照片发进了村里的农户群。
马老板原本盘算着激大伙失控闹事,顺带把“聚众滋事”的罪名扣沈清云头上,哪成想刘邦几句软中带硬的话,直接把闹事场子变成了收集罪证的现场。他气的五官都拧了,啪的抓起对讲机:“保安!把这帮刁民给我打出去!这批货还没清点完,谁敢碰就是毁坏财物!”
拎着防暴棍,那三十多个保安作势就要往前压。农户们下意识往后缩了几步,却愣是没一个人像先前那样吓的一哄而散。
老赵横跨一步挡在样品前头,冲着保安高声断喝:“哪个敢碰这袋证据,我就把哪个的脸跟工号牌一块拍下来钉死在这儿!”
刘邦顺势把手机镜头举向二楼的马老板:“马老板,刚才您自个嘴里可亲口说了仓里有三十吨好肥,一转脸又嚷嚷没清点完……这仓库到底是有货还是没货,咱可全给您录的真真切切啊。”
“你……?!!”马老板气的脸皮刷白。
正僵持着,市场外头呜哇呜哇的响起了警笛声。两辆警车急刹在大门口,好几个民警脚步匆匆的迈进场子里。
“都往后退!不许冲击仓库!”带头的警察拿眼扫了一圈现场,瞅见了破开的肥料袋跟聚在一块的乡亲。
跟抓着救命稻草似的,马老板连滚带爬的顺着楼梯冲下来:“警察同志!这伙人聚众闹事,还砸坏了我仓库的货!他们这是硬上门砸场子啊!”
“谁毁你货了?”刘邦不紧不慢的晃了晃手机,“这批肥料可全是马老板敞开了摆出来卖的,包装号、批号跟现场样品全在这儿。咱们不过是觉着货不对劲,申请送检罢了!至于划开的这一包,是老朱找市场管理员借刀剖开的,样本全封好了,谁动过手、怎么弄的,视频里拍的一清二楚。”
老赵双手捧着样品递给民警:“刚抽出来的样品就是这个,现场好几位老哥都能作证。咱也不强求当场下定论,就求着按规矩把它封存了,送去有资质的机构测一测!”
接过样品,民警低头瞅了瞅泥地上的那堆货:“都先站好,保持秩序!农资出了毛病可以去申诉、去抽检,绝不能搁这儿动手,更不能破坏现场!”
乡亲们心里头火气再大,到底也没再往铁栅栏上硬撞了。
拍掉手上的灰土,老朱转过身,打量着那群攥着单子急的抓耳挠腮的乡亲:“别光指望这区区三十吨肥去救十万亩地了,那点东西撒进去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咱们眼下头一桩要紧事,是保住育苗区跟头几块救急示范田,古稷幼苗的营养绝不能断,更不能让乡亲们的秋播栽在这批不知根底的烂货上!”
刘邦跟着点了点头:“沈清云先前提过一嘴,古稷胚组织正卡在节骨眼上,后头全指着稳定的营养接济。这三天里头,靠谱的营养液跟基肥万万断不得。”
朝四周扫了一圈,老朱把嗓音沉了下来:“离了张屠夫,咱们难不成还得吃带毛猪?”
他一扬脖子,目光从那一张张焦灼的脸上刮过去:“靠空口说白话救不了十万亩地,没熟透的猪粪也绝不能直接往田里撂!先把猪粪运回来搞堆肥,秸秆全铡碎了发酵,草木灰单搁一处。但凡没沤熟、没检测过的东西,谁敢往地里弄我跟谁急!”
老朱大步走到人群正当中,抬腿踩上一个废弃的汽油桶,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好几百号农户。
“咱当年也是从泥腿子里爬出来的,晓得种地人最怕啥!今儿个咱挺直脊梁骨骂的,是拿破合同截断粮道、拿劣质货坑害庄稼的奸商!管他后头站着什么牛鬼蛇神,咱先守住自个的命脉!”
“老赵,带上你手底下的人,马上联系城东那三家大养猪场,再去城南那两处荒废的石灰窑刨刨看!凡是能弄到手的猪粪、秸秆跟草木灰,统统先登记、抽样,全给我拉回厂里头去!”
“一切等沈清云把成分测出结果来,再商量咋配比、咋堆沤!试验田能不能守的住,凭的是真材实料的化验单子,可不是看谁嗓门粗!”
老赵刚摸出手机准备给养殖场拨号,屏幕上啪的跳出一条新弹窗……
【平武县城东三家养殖场,今日起暂停对外转运粪肥。】
消息最底下,端端正正盖着同一个公司的红大印。
刘邦眼珠子定在那块屏幕上,嘴角那点笑模样一点点收了个干净:“这帮孙子,连猪粪都不打算给咱们留啊……”
从油桶上拔腿跳下地,老朱大嘴一咧:“那就走着瞧呗,看看究竟是谁先把这条活路给掐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