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荒滩东边那片连排大棚里头，传过来的动静。
拔腿就往那边走，老朱想都没想。他步子迈的飞快，布鞋踩在板结土块上，砸出沉闷的磕碰声……
单手拎着战术背包，嬴政不紧不慢的缀在后头。李世民退到队的左侧翼，眼睛跟鹰似的扫着四周地形。
开阔的让人心里直发毛这鬼地方。土路两边连道像样的排水沟都没有，真要出点什么变故，连个蹲下躲避的掩体都找不着……
绕过个废弃蓄水池，五个人瞧见了那片破败的果蔬大棚。
风把大棚的塑料薄膜撕的一条一条的，跟招魂幡似的挂在生锈铁架子上。大棚外头瘫坐着个果农，皮肤晒的跟老树皮一样。
叫老赵这汉子，身上套件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他叉开双腿，两只粗糙大手紧紧抓着面前一株发黄萎缩的菜苗，捶着胸口直干嚎……
杂乱的脚步声传过来，老赵抬起了头。
看清走前头的五个人，老赵眼珠子一下红透了。特别是瞅见穿高仿明光铠内衬、手里提把明晃晃横刀的李世民，还有旁边拎工兵铲的嬴政，老赵骨子里的绝望一下变成了发疯的凶悍……
“拜尔德的狗腿子！老子跟你们拼了！”
连滚带爬的扑向旁边，老赵抄起斜靠在砖墙上的生锈铁锹。他跟头护犊子的老狼似的横在发黄菜地前，铁锹尖直勾勾指着走最前头的老朱。
“要命有一条，要钱一分没有！你们有种今天就把老子埋在这？！”
动静闹的太大这边，周围十几个破棚子里陆陆续续钻出不少人。
全是一张张面如土色的脸。攥着锄头、镰刀这些农户手里，有的拿半截水管，慢慢朝这边围过来。每个人脸上都透着股被逼到悬崖边上的麻木……
歪斜的电线杆旁边，拿浆糊贴着张白纸。
一份催款单那是，上头印着拜尔德集团的红头公章：【关于补缴第四季度专用特种肥欠款的最后通知。若逾期未缴，将强制收回承包地使用权。】
李世民眉头拧紧，大拇指顶开刀鞘，脚下一错就要侧身挡开老赵劈下来的铁锹。
老朱一把按住李世民握刀的手腕，硬生生把他拨到后头。顶着老赵手里直哆嗦的铁锹尖，老朱大步走了过去……
常年在地里刨食的老农气息，还有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压迫感，在他身上拧成了一股。老赵握铁锹的手心全是冷汗，硬是被逼的退了一步。
“夺下来。”老朱冷不丁开口。
老赵还没反应过来，老朱干瘪的大手已经钳住铁锹木把。往怀里用力一拽，老赵脚下打了个踉跄，铁锹脱了手。哐当一声脆响，老朱顺手把铁锹扔地上。
他蹲下身，双手直接插进那株发黄菜苗根部的土里。动作熟练的很，大拇指跟食指捻住一小撮泥土，在指尖揉搓两下，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底肥用生石灰压过，表层又浇了烈性膨大素。”老朱拍掉手里的碎土，声音硬帮帮的，“第一茬长的疯，第二茬勉强看，到了这第三茬，地气全被抽干。这土就成了盐碱铁板，浇水都不渗……”
发愣的瞅着这个穿粗布衣服、满腿黑泥的老头，老赵人都傻了。对方这看土的眼光，比种了半辈子地的老把式还要毒辣。
老朱手底下没停，捏住那株发黄菜苗的根部，用力一拔。细微的纤维断裂声响起，菜苗被连根拔了出来。老朱用指甲抠开根茎外层的皮，里头渗出一股黑褐色汁水，散着难闻的腐臭。
他把病根直接怼到老赵眼前。
“看看！根腐病都烂到心了！”老朱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盯着老赵，“你们被那帮洋鬼子的药圈套给套死了！买他们的种子，就得买他们的化肥；用了他们的化肥，这地就离不开他们的解药。一环扣一环，这是要绝你们的户……！”
跟被抽干脊梁骨似的，老赵瘫坐回地上，捂着脸渗出压抑的哭声。周围拿农具的农户们也纷纷垂下手，个个眼眶发红……
“我们知道啊……可有什么办法？”老赵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种子专利在他们手里。不用他们的药，第一茬苗都出不来。下周要是还不上那笔特种肥的欠款，这最后一片承包地，就要被他们收走抵押了？！”
苏佩佩走到电线杆前，凑近瞅了瞅那张催款单，眉头拧成一团。
“这数字不对！”苏佩佩指着单子最下头的一行小字，“这复利的计算方式，完全是高利贷的套路。他们根本没打算让你们还钱，目的从一开始就是这块地……！”
旁边传来刘邦的一声冷哼。
“这不就是当年关中豪强兼并土地的老把戏吗？”把玩着手里那罐防狼喷雾，刘邦撇撇嘴，“借你点粮，利滚利，最后连老婆孩子带田地一把收走。几千年了，这帮孙子连个新花样都玩不出来……”
大片浑浊烟尘突然从远处的土路上扬起。发动机沉闷的轰鸣打破了荒野，李世民扭过头，看过去。
三辆纯黑涂装、底盘老高的重型越野车，跟发疯的野猪似的，半点减速的意思都没有。砰的一声巨响，打头那辆越野车撞断了路口的木栅栏。
木刺横飞里头，三辆车带着刺耳的引擎咆哮，碾过板结荒地，朝着人群聚集的大棚方向直直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