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战鼓的空缺，倒被掌声填上了。
台下的观众并不知道本来设计的剧本。在他们眼里，李世民念完那段剖析权力的独白，长久的静默反倒成了一种高级留白。
有个历史老饕拉近了相机的镜头，冲着李世民的大脸拍了个特写。
那张脸上瞧不见冷场带来的慌乱，也找不着享受掌声的自满。
李世民就这么提着刀，对着台下扫了一圈，干脆利落的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入舞台后方的黑暗里。就在入幕的当口，他跟阴影里站着的嬴政对上了一记眼光。前台沉稳的留白，后台暗流涌动的风暴，全在这一眼之间撞在了一起。
场子里根本没装大幕，自然也就没得拉。全息投影的幽蓝色光栅在台中央晃了两下，切出一幅长安城坊市的夜景。
这只是一段过场动画罢了……
前台观众还在回味刚才那段对话，平头男带的那帮水军早就蔫了，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后台的监控室里，气氛绷的像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李世民伸手推开监控室的铁门。
屋里没开大灯，几块显示屏的荧光惨惨的打在墙上。
朱元璋身上穿着那套黑布短打，手里拎着的一根白蜡杆，早已经重重的杵在调音台旁边的承重柱上。木头跟水泥硬碰硬，直磕掉了一大块墙皮。
老朱满脸风霜里都透着一股子煞气，一把揪住那个新来音响师的衣领。
咱再问你一遍，鼓点去哪了？老朱声音不高，但在狭窄的屋里震的嗡嗡直响。
音响师的黑框眼镜歪在一边，两只手死命扒着老朱的胳膊，脚尖都快离地了。
朱、朱哥……你松手……真不是我搞鬼！音响师结结巴巴的喊，这台子太老了，刚才全息设备的功率一推上去，总线就过载了。MIDI包里的高频音频文件直接被滤波网给卡掉了。我就是个放音乐的，设备老化我能有什么办法？
老朱冷笑，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跟咱玩这套甩锅的把戏？当年胡惟庸在咱面前玩账本的时候，编的都比你圆溜！咱手里这根杆子，专打滑头！
李哥，对不住。苏佩佩瞧着进来的李世民，声音有些发颤，这音响师是千机阁设备租赁公司硬塞给咱的，说是用人家的设备就必须配他们的人。我刚才去翻了底层文件，玄武门这一幕的鼓点声轨被人故意设了静音阈值！
不单是这样，苏佩佩面前的后台提示面板上，一串红字正疯狂的闪着。
实时演出评分在往下滑，下头跟着冒出一行系统警告：【要是第三幕音效崩溃导致副本评级太低，就会触发惩罚机制，立刻全网预载播放《洪武野史：朱元璋乞讨真假秘史》！】
一瞧见乞讨真假秘史这几个字，老朱的眼角狠抽了几下，整个人冷得像要吃人。
音响师吓的浑身直哆嗦，手忙脚乱的往兜里摸去：我、我有备用切入包！我现在手动切过去，马上就能补救！
还没等他掏出东西，旁边一直斜靠着门框的刘邦就一把按住他，顺手从他裤兜里摸出一个普通的黑色U盘。
来，兄弟，哥帮你插上……刘邦把U盘推进电脑接口，随手点开了播放。
公放音响里一下蹦出一串滑稽轻快的电子滑稽戏曲调，叮叮当当……的欢快节奏在沉闷的后台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玩意要是配在朱元璋登基的洪武开国大戏上，整部戏一下子就得变成一场彻底的闹剧。
千机阁这是打算用备好的烂泥，糊所有人一脸。
老朱，把你那杆子收收……
一直站在控制台前看着的嬴政开了口。他没去碰调音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推子和旋钮，更没心思去琢磨现代机器的底层逻辑。
帝王破局，向来不用顺着小人的规则走。
过场动画一共就三分钟，这会儿倒计时只剩最后四十秒，前台的观众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嬴政往前跨了一步，身上的气势压的整个监控室猛的一沉。
音响师急的大叫：你要干什么？不能乱按！
嬴政连眼皮都没抬，直接越过调音台，宽大帝袍袖口一甩，一巴掌重重拍在控制台最上方的红色主电源物理切断阀上。
咔哒！
一声清脆的断电响动。
显示屏上的音频波形一下归了零，整个剧场里微弱的低频底噪在这一刻被彻底抹平。
前台连着后台，这下全没了声音……
静……静得叫人心慌。
下一幕开场。嬴政一把拽过麦克风，声音冷邦邦的，大明，朱重八……不用鼓，用刀背敲盾。
老朱听了，脸上扯出个吓人的笑。他猛的一挥手，咔嚓一声抽出腰间冰凉的腰刀，刀锋在幽暗的光线下晃出一道冷光。
得令！
老朱提着刀转身……几步就撞开了通往舞台的厚重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