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在配电箱旁边蹲着,正指挥苏佩佩举起那部碎了半边屏幕的旧手机。
苏佩佩按着刘邦报的号码拨过去,顺手开了免提。刘邦把脸凑到麦克风跟前,一根没点火的烟卷在嘴里斜叼着,声音压的挺低。
老李,我,你季哥。
电话那头传过来一阵机器的轰鸣声,嘈杂的很。
季你大爷,你小子上次欠老子的两顿大腰子钱什么时候结?老李那破锣嗓门透过漏音的扬声器,震的人耳朵直发麻。
少提腰子,今天给你找了个能买一整头猪的大活。刘邦用脚踢了踢地上那根黑色的粗电缆,老剧场这边的线路得全部翻新,地下那根私接的暗线也得掐断,重新弄个大功率的变压模块。带上你手底下最利索的兄弟,今晚就动工。
电话那端一下没了动静,足足过了三秒。
老剧场那地方的线路都封在墙里,得全部刨出来重新排,人工材料加起来可不是个小数目。这活我接不了,你找别人去吧。
刘邦倒是不急,这帮常年在底层刨食的包工头,他实在是太了解了。
老李,你先别把话说死。刘邦站起身,冲苏佩佩使了个眼色,这剧场马上要搞大型实景演出,后天就得内测。你要是把活干的漂亮,以后剧场所有的维护和布景全包给你。这可是长流水。等活干完了,我私人再请你喝三顿大酒,连你手底下兄弟的份一块包了。
电话那头的老李,吧嗒着抽了两口烟。
行,过半小时我带人过去瞧瞧。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活太脏太费劲,你加钱我也不伺候。
约莫过了半小时,老李带着四个穿着一身油污工作服的汉子,推开了老剧场的大门。
这几个人手里拎着沉甸甸的工具箱,肩头还扛着成捆的电线。
老李是个五十来岁、眼角带疤的光头。进门扫了眼乱七八糟的排练厅,又瞅了瞅墙角那些刚打出来的糙铁甲,他的眉头一下拧了起来。
苏佩佩赶忙迎上前去,递过去两瓶矿泉水。
老李没接水,直奔配电箱跟前,戴上绝缘手套就拿手电往墙体线槽里照。他把半个身子探了进去,在里面足足摸索了五分钟。
等老李抽出身子,随手把手电往地上一扔,扯下了手套。
这活你们找别人吧,老子干不了。老李转身冲那四个汉子一摆手,收拾东西,撤。
苏佩佩急了,一把拽住老李的衣袖:李叔,价钱好商量,怎么连看都不看就要走啊?
老李撇了摆手,指着配电箱深处:丫头,你们这地下,可不单单是偷接一根线的事。那根偷电的主线连着个被水泥封死的主控箱,那是千机阁走的时候留的暗桩。只要这分流箱不拆,换多少新线也是白搭。四天后你们的灯光音响只要一推总闸,人家在远程就能给你们断电。想拆这箱子,得把这面承重墙砸开一半,重新布线换箱。连工带料,最低八万,少一分也不行。
苏佩佩的脸刷一下白了,陈总这帮家伙做事太绝,这是连后路都没给留。
就在这时,朱元璋慢吞吞地从二楼走了下来。
老朱背着手,一双虎目盯着老李,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八万?这秃子敢在咱眼皮子底下报假账,咱今天非扒了他的底裤不可!老朱转向苏佩佩,语气格外严厉,丫头,拿纸笔过来!咱当年修应天府城墙的时候,每块砖、每两银子都得过秤。问问他,这墙一听就是空心薄砖,哪门子的承重墙?两个人两把大锤,半天就能砸个稀烂,这算几个人工?几两银子的工钱?那分流箱里能用几斤铜料,他凭什么敢狮子大开口要八万!
苏佩佩一点就透,一面听着老朱的核算逻辑,一面飞快在手机上查着工时和电缆行情,条分缕析的冲老李连环发问:李叔,这墙听声音根本不是承重结构,就是层薄水泥空心砖,两个人半天就能砸透,人工费顶天几百块。换箱子跟走线,铜芯线和变压模块按市场批发价算,您这八万块里头,水分怕是得占了大半吧?
李世民在旁边抱起胳膊,语气淡淡的补了一句:行军断粮,工匠虚报靡费,按律当斩。这账算的太糙了。
老李被苏佩佩这连珠炮似的盘问给问懵了。他本以为这丫头是个不懂行的小姑娘,想趁机宰上一笔,谁知道对方把工时、拆卸难度还有材料底价掐的那么准。
刘邦见状,赶忙在旁边递了个眼色,笑眯眯的拱火:佩佩,告诉老李,咱们都是实在人,按规矩来。要是他嫌麻烦,咱出门右拐找隔壁街的王麻子去。
苏佩佩顺着话音,把刘邦的意思直接传了过去。
老李咬了咬牙,把烟头往地上一扔,重重的踩灭:行,算你们厉害。人工加改装给你们按死,三万五!材料单子我来开,你们自己去买,买不齐我可不开工。
老剧场的账面上只剩两万备用金,苏佩佩一咬牙,当场掏出手机用自己的花呗和信用卡,把剩下一万多的材料差额给垫了上去。
老朱在旁边指挥的滴水不漏:单子拿到手,可别去同一家店。铜线去城西批发,线管去城东五金城,分开买,省的他们串通一气宰客!
施工这便正式开始了。
老李带来的人抡起大锤,照着配电箱旁边的墙面一通猛砸,灰尘一下扬了起来,弥漫了整个排练厅。
大奎带着十几个群演被呛的直咳嗽,张叔攥着剧本,急的在场地中间直打转:这还怎么排练啊!四天后就要内测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走位、灯光、音效全没对过,咱们拿什么上台?
李世民几步走到场地中央,脸色发沉,声音虽不大,却带着股极强的威严,硬生生盖过了大锤砸墙的轰鸣。
慌什么!把这儿当成战场。李世民看向大奎,大奎,你带五个人当先锋,一炷香的时间里,把所有拆下来的废料清运到后院去。
大奎被这股子气势给震住了,下意识的挺直腰板:
李世民转头扫向剩下的群演:剩下的人分成两队。一队负责给工匠打下手递工具,把进度赶起来;另一队,去把刚打造好的铁甲全部擦干净,打磨边缘。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舞台虽然没了,但你们得先把兵刃给朕磨快了!
十几个散漫的群演被李世民身上那股沙场淬炼出的军威一压,展现出极高的执行力,整个剧场一下转了起来,像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到了下午两点,墙体终于被砸开了。
老李戴着防尘口罩,拿撬棍把那个埋在深处的暗线箱给撬了下来。一声,沉重的铁箱子直接砸在地上。
老李拿螺丝刀拆开面板准备剥除接线柱,面板刚一松脱,一个黑色的小玩意就顺着缝隙滑了出来,掉在苏佩佩脚边。
那是个做工粗糙、正闪着微弱蓝光的无线监听模块,接头看着挺新,显然是千机阁最近才悄悄接进暗线,用来监视剧场排练动静的。
苏佩佩眼神一沉,一言不发的弯腰捡起那个模块,攥在手心里,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临近傍晚,老李手脚麻利的把新线路排好,接上苏佩佩买回来的大功率变压模块。
行了,搞定。老李合上新配电箱的门,擦了把汗,通向千机阁仓库的那根暗线我给你们接在模块上了。只要你们推上总闸,电压一下能飙到三百八,那边的私接设备一秒钟就全烧成废铁了。
刘邦冲苏佩佩使了个眼色,苏佩佩连忙走上前,把装了尾款现金的厚实信封递给老李。
等老李带着工人离开后,剧场里整个安静了下来。
当晚,消防复查的人来验了新线,绕着新配电箱转了一圈,核对完整改单上的每一项,末了在单子上盖了个合格的章,撂下一句:线是合规的,今晚可以恢复用电。
新装的几盏白炽灯洒下惨白的光,照亮了被拆的像个毛坯房一样的舞台。没幕布,没背景板,连地板都是坑坑洼洼的。
张叔瞅着这副惨状,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捂住了脸。
完了。张叔的声音里带着点哭腔,这种场地,连个灯光氛围都没有,还演什么大唐盛世?观众进来看上一眼就得骂娘。
嬴政从二楼的阴影中走了下来。
黑色的高领毛衣,让他整个人快要融入这黑暗里了。
他走到舞台边缘,居高临下的看着张叔。
没盛世,那就不演盛世。嬴政语气淡淡的,没有波澜。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没吭声的李世民。
把那些花架子全给砍了。嬴政指着空荡荡的舞台,后天的首演,只排一幕。
李世民抬起头,对上嬴政的视线。
玄武门。嬴政吐出这三个字,声音沉甸甸的,没布景,没灯光。就用你们刚打出来的那些糙铁甲,用最硬的刀,去演那场见血的政变。朕倒要看看,大唐的刀,到底能不能劈开这个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