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嗓音像是在枯井里敲击。冷硬，带着一丝让人背脊发凉的森寒。
话音刚落。
林野那双修长的手指，猛地落在了那个落满灰尘的键帽上。
“啪嗒！”
没有繁琐的启动仪式。
没有炫酷的图形化操作界面。
只有一行行冰冷、晦涩的汇编代码，以一种超越人类肉眼捕捉速度的频率，疯狂刷过黑色的DOS窗口。
“嘶——”
技术主管刚从地板上爬起来。
他看清屏幕的刹那，呼吸彻底停滞。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那是真正的代码瀑布。
每一行指令，都在与那个滴血骷髅头的底层防火墙进行着最原始、最粗暴的碰撞。
这哪是在编程？这分明是上帝在用二进制重塑逻辑规则！
指挥大厅内。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王导捧着那个掉漆的大喇叭，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苹果。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几个信息安全专家，那些平时不可一世的计算机天才们，此刻正像一群小学生，对着那串代码顶礼膜拜。
“这……这已经不是在反攻了。”
技术主管喃喃自语。
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发着颤，眼眶通红。
“他在篡改对方的底层内核！他在逻辑层面上，把幽灵组织的每一个服务器节点变成了他自己的后花园！”
林野根本没看屏幕。
他靠在那种廉价的塑料靠背椅上，眼神涣散。
这台笔记本电脑卡得要命，风扇转得像直升机起飞。对他来说，这些粗糙的加密代码，简直就像小孩子的涂鸦一样幼稚。
两分钟。
代码墙疯狂回退。
十分钟。
那行滴血的骷髅头标志，在屏幕上剧烈颤抖，最后被一道金色的字符流无情绞杀，化作了漫天乱码。
远在地球的另一端。
藏匿在深海矿洞里的顶级黑客组织总部。
所有的屏幕瞬间变黑。
几百名穿着黑衣的顶级黑客，对着漆黑的显示屏发出了惊恐的哀嚎。
没有病毒提示。
没有勒索信息。
所有的核心资料、所有的账户秘钥、所有的攻击轨迹。
就在这一瞬间，全部被抹成了毫无意义的二进制碎片。
那个坐在中心位置的组织首领。
看着屏幕上跳出的那个淡金色字母——“J”。
他像是一头被扼住喉咙的困兽。疯狂地拔掉网线，砸碎了所有的光纤终端。
但那股深入骨髓的绝望感，还是顺着电流蔓延全身。
神罚。
这是真正的神罚。
指挥大厅内。
林野修长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回车键上。
“砰。”
一声轻响。
所有的绿色代码如潮水般退去。
大屏幕闪烁两下，重新接通了各大官方网站的信号。瘫痪的金融系统、交通信号灯、民航雷达，在这一刻重新点亮。
整个国家，甚至整个网络世界，从末日般的黑暗中苏醒。
王导看着恢复正常的监控画面。
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膝盖一软，瘫倒在椅子上。
耳机里传来了技术主管撕心裂肺的狂吼：
“回来了！全都回来了！信号满格！攻击方已彻底抹除！”
全网直播间内。
千万网友看着那个依然坐在电脑前、正百无聊赖清理键盘缝隙里爆米花碎屑的男人。
弹幕在沉默了半晌后，瞬间爆发。
【这就完了？十分钟，全网瘫痪变回满血复活？】
【我是华尔街那边的留学生，刚才那组织在推特上发表了声明，说他们遇到了不可抗力，以后永久退出黑客界！】
【林神：你们管这个叫灾难？我管这叫网络大扫除。】
【我踏马到底粉了个什么怪物啊！这就是传说中的互联网清道夫吗！】
【林爹！受儿子一拜！这简直是降维打击中的降维打击！】
林野听着这些噪音。
他合上那台发烫的古董笔记本。
顺手拿起刚才放在一边没喝完的冰镇橘子汽水，仰头喝了一口。
“网恢复了？”
林野偏过头，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还在呆滞中的王导。
“正好。我也饿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小田。
小丫头正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林野心底那点没睡醒的燥郁，被这目光一扫，瞬间烟消云散。
大掌探出。
自然地揉了揉小田头顶那头柔软的马尾。
“走。”
林野嗓音沙哑，透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与宠溺。
“网恢复了。”
“赶紧带你吃午饭去。”
就在林野拉着田曦儿起身，准备走出大厅的瞬间。
大屏幕上的画面突然扭曲了一下。
那串绿色的代码，在没有黑客攻击的情况下，再次自动闪烁起来。
一张灰扑扑的原始界面，自动弹了出来。
那是那种二十年前的古董级聊天软件。界面简陋，上面只有一个闪烁着黑色ID的头像。
ID名字：[莉莉丝]。
备注：[跨国定位已锁定：京城大剧院后台。]
紧接着。
一行带着粉色爱心的对话框，直接炸在了大屏幕上，所有人都看清了：
【J！我找到你了！十分钟内我要出现在你面前！如果你敢拒绝，我就把你所有马甲全挂到推特首页去！】
全场再次死寂。
王导看着那行充满威胁又不失少女心的弹幕，两眼一翻，这次是真的彻底昏死过去了。
还没等大家从震惊中回神。
大厅的VIP通道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声。
一个穿着战术黑色露背装、留着金发双马尾的年轻少女，背着一个硕大的银色铝合金行李箱，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
她长得精致如芭比，手里竟然还抓着一个便携式的超级防火墙插件。
少女那双火热的蓝眼睛，像雷达一样精准地锁定了正牵着田曦儿准备溜走的林野。
她扔下行李箱，眼神狂热，带着一种死缠烂打的病态兴奋。
“J！”
少女冲上前，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黑色颈环，扔在地上。
“我研究了你的代码逻辑整整三天！输得心服口服！”
她看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林野，嘴角勾起一抹又疯又甜的笑。
“我不管！”
少女直接张开双臂，试图去抱林野的另一条胳膊。
“我已经在华夏办了长期签证！以后你敲代码，我就给你端茶倒水！我不走，我要当你这辈子的贴身黑客女仆！”
她说着，甚至还从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写满了密文的黑客入门教程。
一脸“我超乖，快教我”的表情，彻底看傻了全场所有人。
林野眼底的慵懒消散，瞬间被极度的嫌弃取而代之。
这就是他最烦的。
只要这群马甲有一个掉落，后面就会跟着一串甩不掉的麻烦。
他握住田曦儿手腕的手，猛地收紧。
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一揽，挡住了那个金发少女火辣辣的视线。
“滚。”
林野吐出一个字。嗓音带着足以冻结空气的寒凉。
“我对女仆没兴趣。”
他捏着手腕，拉着田曦儿就往侧门走。
金发少女被这一声冷喝钉在原地。
但这显然没能打消她的狂热。
她看着两人的背影，眼底的占有欲反而更深了。
“你不答应？没关系！”
少女冲着他的背影大喊，“反正我已经把定位发给国际刑警总部了！明天全天下的黑客都会来找你复仇！除了我，你这辈子都别想清静！”
林野脚下半点没停。
田曦儿却急了。
她揪着林野的袖口。心底那股被入侵的酸涩，比刚才更猛烈地爆发出来。
“林野！”
她压低声音，声音里满是委屈的火药味。“这又是个什么人！你怎么走到哪都有桃花！”
林野看着她那副炸毛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纵容的笑。
他把她的小手重新牵好。
“别听她瞎咧咧。”
林野低头，在她耳边小声补了一句。
“晚上带你去吃火锅。把所有来烦人的家伙……通通拉黑。”
林野牵着田曦儿的手。
两人穿过后台阴暗的走廊。皮鞋敲击着地砖，发出清脆的响声。
刚刚走出盛世华庭的大门。
迎面而来，就是一场即将引爆全球舆论的鉴宝风暴。
王导此时早已彻底摆烂。
他瘫在保姆车里，对着对讲机撕心裂肺地吼道：“转场！给我转场去京城博物馆！赞助商说了，既然鉴宝这么火，咱们就搞一场全华夏最大的鉴定大会！”
红色的防弹红旗L5，咆哮着冲上街道。
目的地。
京城大剧院旁边的古董鉴定大会现场。
半小时后。
红地毯铺到了大门外。
各路专家，名流，带着自家视若珍宝的藏品，在大厅外排成了长龙。
人群中，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正托着一块黑乎乎的、看起来跟煤球没什么区别的石头。正被围在中间，遭受一群专家的冷嘲热讽。
“这东西底下的包浆都没做平，还想来碰瓷清代的青花瓷？”
“五十块卖给我都不想要。这就是个现代工艺品。”
中年人脸色涨红，被嘲笑得头都抬不起来。
林野下了车。
他牵着小田的手，刚穿过人群，想找个地方坐下补觉。
正好路过那个摊位。
脚下被人一绊，身体微微前倾。
在那块被专家丢在地上的破石头上，林野的目光随意地扫过。
一眼。
就在这一眼。
林野的眉头猛地挑了一下。
他那原本漫不经心的步伐，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漆黑的眼眸，在刹那间凝结成了针尖。
那一刻。
整个嘈杂的鉴定现场，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寒流，掠过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后颈。
那是上位者，在审视一件属于自己故物的目光。
“等等。”
他松开田曦儿的手。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那个被丢弃在垃圾桶边缘的“黑煤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