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米高的恐怖金属阴影。
死死地笼罩了门外所有瘫坐在地的科学家和士兵。
夕阳如血。
残红的光晕打在巨型钢铁机甲的外壳上。折射出冰冷、粗犷、暴虐的重工业光泽。
没有流线型的烤漆。没有高科技的复合装甲。
它的左肩,是一块硬生生掰弯的T-72坦克底盘装甲。
它的脊椎,由十几根报废的重型火炮炮管强行焊接而成。
大腿两侧,缠绕着密密麻麻、粗如儿臂的高压输电缆。
丑陋。粗糙。拼凑感十足。
像一头从废墟垃圾堆里爬出来的远古缝合怪。
但就在这头缝合怪的胸口正中央。
那个用废旧钢板随意焊死的金属罐里。
透出了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幽蓝色光芒。冷核聚变的反应堆,像是一颗源源不断提供着恐怖动能的神明心脏。
“嗡——”
低频的电磁脉冲声,扫过全场。
地面上的碎石子失去了重力,在半空中悬浮、跳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臭氧味,混杂着金属焊条烧焦的焦糊气息。
陈老瘫坐在泥地里。
他脸上的老花镜碎了一半。玻璃碴子划破了眼角,渗出血丝。他连擦都没擦。
他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步。
死死盯着机甲暴露在外的膝盖关节。
那里没有液压杆。没有传动轴。
只有几根电缆连接着两块悬空的磁性金属板。
“电磁悬浮关节……”
陈老嗓子劈了叉,像个漏风的风箱。“他用高压线做出了人造神经元传导网?!”
这话一出。
身后那群顶尖军工科学家,头皮轰然炸开。
神经元接驳技术!
这是人类目前只敢在科幻电影里臆想的终极技术!
用驾驶员的脑电波,做到无延迟控制几十吨重的钢铁身躯!
“这不可能!”
一个年轻的动力学博士双手抓着头发,崩溃大吼。
“废铁怎么可能承受得住神经元的信号传输!主板会烧毁的!”
话音未落。
那台三十米高的钢铁巨兽,动了。
没有笨重机械启动时的“嘎吱”摩擦声。
没有齿轮咬合的滞涩感。
机甲缓缓抬起右臂。
五根由坦克履带钢焊接而成的巨大金属手指,在半空中依次张开、握拳。
灵活、丝滑、柔韧。
就像是一个真人在舒展筋骨。
紧接着。
机甲微微低头。
那双没有安装任何光学探测器的头部,准确无误地对准了地上的李司令。
李司令浑身一僵。
他仰起头。看着那个比楼房还要高的庞然大物。
心脏在胸腔里像战鼓一样狂砸。热血直冲天灵盖。
“林……林神?”李司令声音发颤,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机甲没有发声系统。
它只是抬起那只巨大的钢铁右手。
两根手指并拢。
对着李司令的方向,慢条斯理地、做了一个标准的敬礼动作。
散漫。慵懒。带着股谁也不服的痞气。
和林野平时的动作如出一辙。
“是神经元同步!零延迟!”
陈老嚎啕大哭。双手死死捶打着泥地。
“百年!他把我们华夏的军工科技,一锤子砸进了下个世纪!”
直播间的画面,切到了一个上帝视角的广角镜头。
屏幕前。
几千万网友看着这台伫立在夕阳下的废铁机甲。
弹幕池空了。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十秒钟。
随后。
红色的数据流如同决堤的天河,摧毁了所有的承载极限。
【我跪了!我真的跪在屏幕前了!】
【高达!他用一个下午搓出了一台真高达!】
【男人的终极浪漫!这才是男人的终极浪漫啊啊啊!】
【林神: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只是不想拧螺丝,所以随便拼了一下。】
【外网那帮人呢?继续叫啊!谁家综艺节目现场造机甲的!】
实验场外围。
王导躲在防弹保姆车后面。
他看着那个三十米的巨兽,两腿一软,直接躺进了草丛里。
田曦儿站在车门边。
她手里还攥着那个给林野准备的保温杯。
仰着小脸。
水汪汪的眼眸里倒映着幽蓝色的核聚变光晕。
她没有害怕。
眼底全是亮晶晶的星星,嘴角翘起一个好看的月牙。
“真的像变形金刚一样。”她小声嘟囔,声音软糯。
机甲驾驶舱内。
林野靠在硬邦邦的生铁板上。
他头上戴着一个用废旧电线和摩托车头盔改装的简易神经元接驳器。
“这破铁皮,连个减震垫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后腰被硌得生疼。
黑眸里透着浓浓的不耐烦。
他只想赶紧测完数据,下班回家。
“热身。”
林野低语一声。
脑海中的指令瞬间通过电缆,直达反应堆核心。
“轰——!”
三十米高的钢铁巨兽。
双腿微屈。
做出了一个标准的田径运动员起跑姿势。
沉重的金属脚掌踩进试验场的泥土里。地面瞬间塌陷出两个深坑。
下一秒。
幽蓝色的光芒在机甲背部和腿部关节处同时爆裂!
“砰!”
大地剧烈震颤。
蛛网般的裂纹顺着机甲的起跳点向四周疯狂蔓延。
狂暴的气流瞬间清空了方圆百米内的所有尘土。
机甲庞大的身躯,化作了一道黑蓝相间的残影。
直接弹射而出!
它在军区空旷的战术试验场里,狂奔起来。
每一步落下,都跨越上百米的距离。
沉重的落地声,像是一声声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速度越来越快。
风声被撕裂。
物理学家们趴在地上,死死盯着那道残影。
“这速度……突破音障了!”
一个导弹专家撕心裂肺地嘶吼。
话音刚落。
“轰隆——!!!”
一声震碎云霄的音爆声,在试验场上空轰然炸开。
机甲的周围,凭空出现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锥形音爆云。
庞大的金属身躯带着摧枯拉朽的动能,直接撕裂了音障!
狂风卷起地上的碎石,像子弹一样射向四周的防护网。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它在跑。它在跳。
一个重达上百吨的钢铁怪物,做着只有人类体操运动员才能做出的丝滑变向。
大洋彼岸。
北美,五角大楼。最高战略情报中心。
巨大的环形监控屏幕上,正锁定着华夏江南军区的卫星画面。
红色的最高级别警报灯,把整个指挥大厅映得血红。
情报局长手里端着的黑咖啡,脱手砸在裤裆上。
滚烫的液体渗入布料,他浑然不觉。
那双蓝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突破音障的机甲残影,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这不可能……”
局长声音发抖。
“华夏的动力外骨骼还停留在实验室阶段。这台三十米的实战型机甲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技术员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调出热成像和能量分析图谱。
“长官!能量源分析出来了……”
技术员转过头,脸色惨白如鬼。
“是常温冷核聚变。而且没有发现任何实体传动轴的受力反馈……它是靠纯电磁力场驱动的!”
局长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全完了。我们引以为傲的装甲部队,在这台机器面前,就是一堆可以随意踩碎的易拉罐。”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加密电话。
“拉响一级战略警报!马上通知总统!”
同一时间。
欧洲、日本、中东。
全世界所有的卫星监控中心,在截获到这段画面后。
集体陷入了坟墓般的死寂。
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人类战争的形态,在今天下午,被一个穿老头衫的华夏男人,彻底改写了。
试验场内。
机甲完成了一个完美的后空翻落地。
在地面滑行了上百米,拉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稳稳停在李司令面前。
幽蓝色的反应堆光芒渐渐暗了下去。
恢复成待机状态。
整个军区,几万人。
静得连落下一根针都能听见。
陈老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对着机甲疯狂磕头。
李司令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仰着头,看着这台完美的护国重器,激动的泪水糊了一脸。
“咔哒。”
机甲胸口那块粗糙的钢板,发出一声机械的摩擦声。
缓缓向外弹开。
露出一个简陋到令人发指的驾驶舱。
里面全是乱七八糟的废旧电线。
连个操作面板都没有。
林野摘下头上那个用摩托车头盔改的接驳器。
随手扔在脚边。
他大长腿一跨。
踩着机甲外壳凸起的钢筋。
身姿轻盈。两三个纵跃。
直接从三十米高的胸口处跳了下来。
“砰。”
人字拖稳稳落地。溅起一小圈灰尘。
老头衫被汗水浸湿了些许,贴在紧实的腹肌上。
他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眼底的烦躁和困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田曦儿见他下来。
立刻迈开腿跑了过去。
小手递上手里的保温杯。
“喝水。”她声音软糯,带着点藏不住的骄傲。
林野顺手接过。
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淡淡的蜜桃香飘过来,冲散了周围的机油味。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戾气散去几分。
拧开杯盖,仰头喝了一大口温水。
李司令带着一群专家,连滚带爬地围了上来。
“林神!这台机甲的图纸……”李司令声音嘶哑,眼神狂热得像要吃人。
林野放下水杯。
拍了拍手上沾着的铁锈灰尘。
他看都没看那群激动到快要晕厥的国宝级专家。
也懒得理会那台足以震慑全球的钢铁巨兽。
他只是伸手,反向捶了捶自己的后腰。
转过头。看着李司令。
满脸不耐烦。
“这驾驶舱的座椅没铺软垫。”
林野抱怨了一句。语气散漫。
“咯得我腰疼。”
他牵起田曦儿的手。十指交扣。
“不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