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刀网,在刺目的阳光下交织。
那不是金属劈砍骨头的蛮力。
那是一场游走在筋膜与骨骼缝隙间的死亡舞蹈。
几百斤重的整牛,在半空中尚未落地。
沉闷的“唰唰”声,密集得盖过了海风的呼啸。
生锈的宽背大菜刀,在林野手里化作了一团没有实体的冷冽银光。刀锋切开肌肉的纹理,顺着骨骼的天然走向,长驱直入。
没有一丝迟滞。
没有一滴多余的血水溅出。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庞大的牛身,终于砸落在那张厚重的实木案板上。
全场死寂。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这一秒清晰可闻。
案板上,没有血肉模糊的屠宰现场。
一具完整的牛骨架,苍白森冷,一丝肉星都没沾,干干净净地坍塌在一旁。
而另一侧。
牛腩、里脊、牛腱、吊龙。
所有不同部位的牛肉,被切割成大小完全一致的肉块。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白钢台面上。像是一排排经过精密仪器测量的艺术品。
林野停下手。
大长腿微曲,靠在案板边缘。
手腕一翻。
那把生锈的大菜刀“咣当”一声,被他随手扔在木板上。
他身上的老头衫,依旧雪白。
连一粒微小的血沫都没沾上。
“当啷。”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草坪上突兀地响起。
戈登手里的那把价值百万的大马士革厨师刀,从他出汗的指缝间滑落。
砸在防滑地垫上。弹了两下。
这位全球公认的十星级米其林暴君。
此刻,双腿发软。
他大步踉跄着冲到林野的案板前。双手死死撑着白钢台面,蓝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他伸出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拿起最上面的一片牛肉。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打下来。
那片牛肉,薄得透光。大理石般的雪花纹理在光线下清晰可见,甚至能看清肉片背后的树影。
切口平滑得像是一面镜子。
“Impossible...”
戈登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嘶鸣。声音都在发抖。
他研究了一辈子的解剖美学。
他引以为傲的刀工,在这片薄如蝉翼的牛肉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用一把生锈的破铁刀,在半空中肢解一整头牛?
这剥离了骨肉、却没破坏一丝肌肉纤维的手法,直接粉碎了西方餐饮界几百年的科学理论。
直播间的画面,出现了长达十秒的停滞。
几千万观众的视网膜,受到了核弹级的冲击。
下一秒。
红底白字的数据洪流,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吞没了整个屏幕。
【我瞎了!那头牛在半空中就被剔成了骨架?!】
【庖丁解牛!这是传说中技进乎道的庖丁解牛啊!】
【林神手里拿的是菜刀吗?那明明是外科手术刀加激光切割机!】
【戈登的刀掉了!十星主厨被华夏的一把生锈菜刀按在地上摩擦!】
【林神: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切这头牛,只是为了活动一下手腕。】
现场的华夏老厨师们,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看着那堆切口完美的牛肉,忍不住拍着大腿叫好。压抑在心头的憋屈,被林野这一刀彻底斩碎。
林野掏了掏耳朵。
周围的惊呼声吵得他头疼。
他抽出一张厨房纸,慢条斯理地擦着修长的手指。
田曦儿站在两米外。
小手捧着那杯冰镇柠檬水。水润的眼眸里,全是亮晶晶的星星。
她看着那个耀眼的男人。胸口的心跳快得要冲破肋骨。
林野转过头。
视线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黑眸里的冷厉散去,透出一股没睡醒的慵懒。
大掌探出。
他没接水杯。而是自然地握住她拿杯子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侧。
“离远点。”他低声开口,嗓音微哑。“案板边上油烟重。熏衣服。”
男人的体温带着火热的干燥,顺着手腕的肌肤传导。
田曦儿呼吸一乱。
她乖乖被他拉到阴影里。耳根处爬上一抹火烧火燎的红晕。
“我不怕熏。”她小声嘟囔。嘴角却翘起一个压不住的弧度。脚尖在草地上轻轻蹭着。
淡淡的蜜桃香气,混着海风,冲散了周围的血腥味。
林野轻笑一声。
大拇指指腹,在她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两下。
“老实待着。等吃饭。”
他松开手。
转身重新回到料理台前。
戈登还在盯着那片牛肉发呆。他的世界观已经坍塌成了一地废墟。
“这是巫术……”他咬着牙,不甘心地瞪着林野。“就算刀工好又怎样!中餐的调味,永远是重盐重油的低级货!”
他指着自己案板上的黑松露和鱼子酱。
“你用什么赢我的顶级食材?”
林野眼皮都没掀。
他扫了一眼戈登那堆花里胡哨的瓶瓶罐罐。眼底的嫌弃浓得化不开。
“花里胡哨。味觉污染。”
他大长腿一迈,走到节目组准备的蔬菜筐前。
大掌一捞。
从一堆萝卜土豆里,挑出了一颗最不起眼的大白菜。
剥去外面干枯发黄的菜叶。
只留下最中间、嫩黄脆生的一小颗白菜心。
全场愣住了。
直播间的网友也满头问号。
【白菜?林神要用白菜去跟鱼子酱战斧牛排打?】
【这食材差距也太大了吧!白菜能做出什么花来?】
【别吵!快看林神在干嘛!】
林野没有起锅烧油。
他拿过一个砂锅。里面是节目组提前准备好、用来做底汤的普通高汤。
汤色浑浊,飘着一层厚厚的油脂和肉沫渣子。
戈登冷笑出声。
“这就是你们的高汤?简直像洗锅水一样浑浊!”
林野没理他。
他拿起一把刀背。
随手剁了一块鸡胸肉和一块瘦猪肉。剁成细腻的肉茸。
加入清水,搅拌成糊状。
接着。
他将砂锅端上猛火灶。
大火烧开。浑浊的汤汁在锅里剧烈翻滚。
林野手腕微转。
将那碗红白相间的肉茸,直接倒入滚沸的汤锅中。
“他在毁掉那锅汤!”一个外国评审忍不住惊呼出声。
但下一秒。
奇迹发生了。
倒入锅中的肉茸,并没有散开。
而是像一块神奇的吸铁石,迅速吸附了汤汁里所有的杂质、油脂和浑浊物。
肉茸凝结成一个巨大的浮沫肉饼,漂在汤面上。
林野拿起漏勺。
动作轻柔、精准。将那层肉饼完整地捞出。扔进垃圾桶。
火苗调小。
砂锅里的汤汁。
从之前的浑浊不堪,变得清澈见底!
就像是一锅最纯净的高山泉水。在阳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淡淡微光。
但随着汤汁的沸腾。
一股醇厚到极点、浓郁到击穿灵魂的鲜香。
顺着海风,轰然席卷了整个草坪!
那不是香料堆砌出来的味道。
那是鸡肉、猪骨、火腿的精华,被硬生生逼出来的极致本味!
戈登的鼻子抽动了两下。
他脸上的冷笑,瞬间被一种名为恐惧和迷醉的复杂情绪取代。
他咽了一口唾沫。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
“这股鲜味……怎么可能这么纯粹……”
林野拿起那颗雕琢好的白菜心。
放入一个精致的白瓷汤盅里。
他拿起汤勺。
舀起一勺滚烫、清澈的琥珀色高汤。
手腕微倾。
滚烫的高汤,自上而下,浇在那颗紧闭的白菜心上。
热气蒸腾。
在全网千万个超清镜头的注视下。
那颗原本紧紧包裹的白菜心。
在接触到滚烫高汤的瞬间。
金黄色的菜叶,一层一层,缓慢而优雅地舒展开来。
一朵清雅绝伦的白莲花。
在清澈见底的高汤中,惊艳绽放。
“开水白菜。”
林野扔掉汤勺。
他单手插在口袋里。语气慵懒散漫,带着看透一切的冷厉。
大长腿迈开。
他走到料理台边缘。
修长的手指推着那个白瓷汤盅。
在白钢台面上滑出一道直线。
稳稳停在还没回过神、眼珠子通红的戈登面前。
汤汁清澈。白菜如花。
极致的素雅,却散发着碾压一切的霸道鲜香。
林野垂下眼眸。
冷冷地看着这位十星级米其林主厨。
“尝尝。”
他吐出两个字。
带着不可一世的狂妄,与源自华夏五千年的骨子里的傲慢。
“什么叫真正的华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