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控室里。
烧焦的电线散发着刺鼻的糊味。
千鹤死死抓着他的裤腿,动作僵住了。
她仰着那张满是汗水和泪痕的脸,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野。
倒背?一万位?
这不仅需要将一万个毫无规律的数字烂熟于心。更需要大脑具备像反向读取硬盘一样的逆向检索能力。
人类的神经元结构,根本不支持这种非线性提取。
“装腔作势!”
通道外,佐藤推开挡路的保镖,跌跌撞撞地冲到门口。
他指着林野,面容扭曲。
“连深蓝的算力矩阵都不敢轻易进行万位级逆向检索。你一个碳基生物,凭什么!”
林野没有理他。
他靠在冷硬的墙壁上。
深邃的黑眸缓缓闭上。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双手随意地插在沙滩裤的口袋里。姿态慵懒得像是在自家阳台上晒太阳。
薄唇微启。
“…………”
一串冰冷、没有任何起伏的数字,从他口中平缓地吐出。
没有思考的停顿。没有回忆的卡壳。
起初,语速还算正常。
但在报出十几个数字后。
林野的语速陡然加快!
“…………”
数字连成了一条密不透风的音轨。
像是一把装满了无限子弹的加特林机枪,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频率,朝着在场所有人的耳膜疯狂扫射。
通道外。
佐藤猛地转过头,冲着身后看傻了眼的数据分析员大吼。
“查!拿备用平板查!看他是不是在瞎编乱造!”
分析员如梦初醒。
手忙脚乱地打开平板电脑。调出国际数学数据库里的圆周率序列,直接拉到第一万位。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双眼死死盯着那串冗长的数字。
林野的声音还在继续。
平稳。冷酷。毫无波澜。
“前一百位……全对。”
分析员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发虚。
“五百位……一个没错。”
他的手指滑动的速度,已经开始跟不上林野报数的速度了。
“一千位……”
分析员手里的平板滑落了半寸。他赶紧用双手捧住,眼底泛起一层见鬼般的红血丝。
“全对。连一个音节的错位都没有!”
总控室里。
千鹤瘫坐在地上。
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抓过了一个备用显示器。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她盯着屏幕。耳朵听着林野那犹如人形超算般的冰冷播报。
两千位。
林野的语速再次拔高。
他甚至连换气的声音都听不到。
那些数字就像是直接印在他的脑皮层上,被他一页一页地撕下来,毫不留情地砸在她的脸上。
千鹤引以为傲的智商,在这一刻,被这股恐怖的数据洪流冲刷得支离破碎。
她脸色惨白如纸。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砸在水手服的衣领上。那股甜腻的草莓糖浆味,被一种名为绝望的酸涩彻底盖过。
直播间的弹幕池。
在沉寂了长达一分钟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国际级学术大地震。
【麻省理工脑神经科学实验室(红V)】:【上帝啊!他的语速已经突破了每秒十个音节!人类声带和神经元的反射弧,怎么可能支撑这种无间断的高频输出!】
【华夏珠心算国家队主教练(金V)】:【这已经不是记忆力了。他在直读!他在脑海里具象化了整个数字矩阵,直接用视觉在反向读取!】
【牛顿管不了他,现在连达尔文也管不了他了。】
【林神:你们管这叫人类极限?我管这叫打发时间。】
【佐藤的脸都绿了。刚才不是挺狂的吗?继续叫啊!】
三千位。
林野靠在墙上。
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过。老头衫在冷气中微微晃动。
“…………”
最后一个数字吐出。
林野突然停了下来。
他眼皮掀起。黑眸里透着浓浓的不耐烦和倦怠。
“口干。不想背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小田。
大掌从口袋里抽出来。伸过去,动作自然地拿过她手里一直捧着的矿泉水瓶。
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清晰的吞咽声。
“太吵。”他把水瓶塞回她手里,指腹擦过她的手背。带着温热的体温。
这轻描淡写的一停。
彻底压垮了千鹤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她看着那个喝水的男人。
那是神明俯视蝼蚁的姿态。他不是背不下去了,他只是单纯觉得这游戏太无聊,不想玩了。
智商的绝对碾压,连让她看到对方车尾灯的资格都没有。
“吧嗒。”
千鹤手里的显示器掉在钢化地板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她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膝盖骨重重地磕在冷硬的地板上。
她没有停顿。
上半身前倾。双手平贴在地面。额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一个标准、透着绝对臣服的日本土下座大礼。
“主人!”
千鹤嗓音嘶哑破音。哭腔里带着一种走火入魔的狂热。
她抬起头。那双被眼泪糊满的眼睛里,全是病态的崇拜。
“是我有眼无珠!您才是真正的智慧之神!”
她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步。想要去抱林野的大腿。
“请收下我!”
千鹤哭得毫无形象,水手服蹭满了灰尘。
“我愿意放弃门萨俱乐部的一切!我给您当端茶倒水的丫鬟!给您洗衣服做饭!”
她仰着脸,死死盯着林野。
“只求能跟在您身边!让我每天看您算题就好!”
全场死寂。
通道外的佐藤捂着胸口,两眼一翻,直接气得晕死了过去。被保镖手忙脚乱地抬走。
陈飞和楚楚靠在墙角,像两只瑟瑟发抖的鹌鹑,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直播间的男粉们捶胸顿足。
【又来一个!这次是高智商萝莉!】
【林神这该死的魅力,直接跨国收割天才少女啊!】
【她喊主人!她居然喊主人!我不行了,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小田的护食雷达要爆表了。】
田曦儿站在林野身侧。
她看着地上那个哭着喊主人的日本少女。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冲天灵盖。
又来。
这男人到底是什么体质?走到哪都有人上赶着倒贴。而且一个比一个离谱。连丫鬟这种词都喊出来了!
田曦儿猛地往前跨出一步。
单薄的身子严严实实地挡在林野面前。
一脚踩在千鹤伸过来的手前方。阻断了她抱大腿的企图。
“他不需要丫鬟!”
田曦儿声音清脆,带着毫不退让的火药味。
水汪汪的眼睛瞪着地上的千鹤。像只发怒护食的小母狮子。
“他有手有脚,衣服自己会洗。饭我也会做!”
她转过身。
两只白嫩的小手一把抱住林野的胳膊。死死抱在怀里。
淡淡的蜜桃香气,带着霸道的占有欲,强行驱散了空气中那股草莓糖浆的甜腻味。
“林野,我们走!”
她仰起头,咬着下唇,气鼓鼓地看着他。“这里太闷了。我不想待了。”
林野垂下眼眸。
看着小丫头紧绷的下颌线,还有那紧紧抱着自己胳膊的双手。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眼底的冷厉和不耐烦,瞬间散了个干净。
嘴角勾起一抹懒散的弧度。
大掌反转。
准确无误地将她的小手包裹进掌心里。十指交扣。
“行。下班。”
林野顺从地任由她拉着。
大长腿迈开。连个余光都没给地上的千鹤。
直接越过她,大步流星地朝着被踹飞的铁门外走去。
“主人!您带我走吧!”
千鹤在后面凄厉地哭喊。
田曦儿脚步一顿。拉着他的手猛地收紧。
林野没回头。
“别理她。脑子算题算坏了。”他声音低哑,透着股气死人不偿命的散漫。
两人穿过通道。
离开这座压抑的黑色大楼。
东京的秋雨已经停了。
街道上的积水倒映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牌。空气里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
田曦儿被他牵着。
走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
心里的那股酸意还没完全散去。她低着头,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路边的水洼。
小手在他宽大的掌心里不安分地动了动。
林野停下脚步。
他侧过身,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大掌抬起,落在她的头顶,轻轻揉了两下。
“还气呢。”他低声问。
田曦儿偏过头。
“没气。”她嘴硬。声音却软糯得像。“就是觉得你太招人了。走哪都有人想给你当丫鬟。”
林野轻笑出声。
胸腔微震。
他微微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深邃的黑眸直直撞进她的眼睛里。
“我不要丫鬟。”
他拇指指腹擦过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传导。
“我有你就够烦的了。”
这直男式的发言。
听着嫌弃,却偏偏透着一股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独占偏爱。
田曦儿脸颊腾地烧起一团火。
热意一路蔓延到了白皙的脖颈。她咬住下唇的软肉,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你才烦呢。”她小声嘟囔,手却反握得更紧了。
林野直起身。
视线扫过街道对面。
那是一条灯火通明、挂满巨大动漫海报的繁华商业街。
二次元的圣地。秋叶原。
“走吧。”
林野牵着她往前走。
“刚才里面太闷。带你去买个小玩意儿透透气。”
田曦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眼睛亮了亮。她平时最喜欢这些精致的手办模型。
两人穿过人行道,走进了一家装潢极具科技感的全日本最大手办旗舰店。
店内人头攒动。
各种限量版手办在射灯下闪闪发光。
田曦儿拉着林野,穿过人群。
停在了大厅正中央的一个独立展柜前。
展柜外围着一圈红丝绒隔离带。里面是一个用防弹玻璃严密罩住的手办。
那是一个穿着银色机甲、手持长剑的绝美冷酷少女。
无论是机甲的金属光泽,还是少女随风飘动的发丝纹理。都精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仿佛下一秒就会破开玻璃飞出来。
“好漂亮啊……”
田曦儿贴在隔离带前,眼睛亮晶晶的。
林野单手插在口袋里。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目光落在这个被灯光众星捧月般供奉的手办上。
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他眉头微挑。
这破玩意儿。
怎么看着那么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