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米高空。
罡风撕扯着厚重的云海,发出沉闷的呼啸。
林野靠在玻璃观景台的围栏上。
他抬起右手。
修长的食指与大拇指交叠。指腹粗糙的薄茧相互摩擦,发出一阵细微的涩响。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
在空旷的云端炸开。
没有硝烟。没有漫天乱飞的激光。
更没有好莱坞大片里震耳欲聋的爆炸。
只有这一声轻飘飘的脆响,顺着风声,轻描淡写地送进了黑色隐形战机的机舱里。
老罗斯枯瘦的手指,带着鱼死网破的疯狂,重重按向扶手上的红色按钮。
按键下压。
“咔哒。”
声音不对。
没有触发警报。没有指令下达的电子回音。
那个纯金打造的控制台,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短路闷响。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着黑色的浓烟,顺着按钮边缘的缝隙,“呲啦”一声喷了出来。
火花四溅。
烫到了老罗斯的手背。他枯树皮般的皮肤上烫出几个水泡。
老罗斯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冒烟的控制台,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漏风的抽气声。
半空中。
那道长宽超过三十米的全息光幕上,原本疯狂暴跌的全球股市红线,瞬间定格。
紧接着。
画面扭曲、撕裂。
那些代表着华尔街、伦敦、东京金融大盘的数据流,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带着金色族徽的私人加密账户界面。
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绝密底牌。
那是分布在瑞士地下百米的抗核爆金库。是藏在开曼群岛的上万个离岸信托基金。是他们在全球布局了两百年的血液。
此刻,这些账户密码形同虚设。被一股蛮横到不讲理的力量强行扒开了底裤。
“滴——!”
老罗斯戴在耳朵里的微型加密通讯器,突然爆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族长!不好了!”
欧洲总部的执行总裁,声音劈了叉。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刺痛了老罗斯的耳膜。
“苏黎世的一号金库系统死机了!我们的权限被剥夺了!”
“伦敦的三百个离岸账户,在零点一秒内被强制清算!”
“没了!全都没了!”
高管在电话那头嚎啕大哭,砸东西的声音震天响。
“余额全变成了负数!我们的资产……人间蒸发了!”
老罗斯握着红宝石拐杖的手,剧烈哆嗦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半空中的全息光幕。
屏幕上,那些带有家族徽章的账户后方,原本长长的一串零,此刻全部变成了刺眼的红色负数。
两百年。
七代人的谋划与积累。
足以买下半个地球的庞大帝国。
在这个男人一个轻描淡写的响指间,化作了一堆背负着巨额债务的数字垃圾。
光幕边缘,那些连线旁观的各国首脑。
一个个拿着纸巾疯狂擦汗。
北美最高首脑瘫在办公椅上,领带早被扯得没形了。他看着光幕上蒸发的罗斯柴尔德资产,心脏狂跳。
不是全球经济倒退。
是这个称霸两百年的金融巨兽,被单独拎出来,从地球上彻底抹除了。
直播间的数据流,在卡顿了整整十秒钟后。
迎来了开播以来最疯狂的数据海啸。
三大运营商的备用服务器疯狂亮起红灯。
【我瞎了!我真的瞎了!】
【一个响指!罗斯柴尔德家族破产了?!】
【灭霸打响指是一半人消失,林神打响指是老罗斯的钱全没了!】
【这他妈是什么赛博神仙!顺着网线把两百年的家族给抄家了?】
【前面还喊着要让人类回石器时代,现在自己连买个馒头的钱都没了。】
【王胖子在地上抽搐呢。快给他上呼吸机!】
观景台上。
冷风如刀。
林野收回手。
大长腿微动。他转身,没有多看天上那架战机一眼。
仿佛刚才随手灭掉一个金融帝国,只是一件比掸去肩膀灰尘还要微不足道的小事。
田曦儿站在他身侧。
冰蚕丝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听不懂那些复杂的金融术语,但她看懂了光幕上那一连串的红色负数,还有天上那个老头惨白如纸的脸。
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小手从冲锋衣宽大的袖口里探出来。
悄悄伸过去,揪住林野沙滩裤的口袋边缘。指尖发凉。
林野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视线扫过她被风吹得泛红的鼻尖。
眼底的冷厉和杀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大掌探出。
他没有去拉她的手。而是顺势揽住她单薄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带进自己宽阔温暖的胸膛里。
“冷了?”
他声音低哑,透着没睡醒的慵懒。
粗糙的大拇指指腹,贴着她的脸颊,轻轻摩挲了两下。男人的体温带着阳光的燥热,顺着皮肤纹理传导。
田曦儿身子一僵。
心跳漏了一拍。
她把脸埋进他的锁骨处,鼻尖全是那股清冽的薄荷皂角香。
“风大。”她小声嘟囔。
双手环住他的劲腰。脚尖在玻璃地板上胡乱蹭着。耳根处爬上一抹火烧火燎的红晕。
心底的那点慌乱,被他这个随意的拥抱熨得平平整整。
林野轻笑一声。
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侧脸传来。
他单手解开老头衫的领口扣子,把她往风衣里裹得更紧了些。
“解决完了。下去吃饭。”
他语气散漫,理直气壮的偏爱。
半空中。
黑色战机内。
老罗斯瘫在纯金轮椅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呼吸机发出急促的嘶嘶声,却怎么也填不满他缺氧的肺腑。
他引以为傲的资本。
他高高在上的神权。
碎了。碎得连渣都不剩。
那些跪舔他的财阀,那些忌惮他的政要,现在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条失去獠牙的老狗。
“不可能……”
老罗斯嗓音劈叉。眼底布满可怖的红血丝。
他死死抓着轮椅的扶手,指甲翻折劈裂,渗出暗红色的血。他浑然不觉。
他盯着下方那个正低头哄女人的男人。
那股高高在上的慵懒,像是一把淬了毒的钢刀,狠狠扎进他腐朽的心脏。
“不!”
老罗斯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他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
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甜腥味。
身子猛地前倾。
“哇——”
一大口黑红色的鲜血,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染红了他胸前昂贵的白色蕾丝领结,溅在纯金轮椅的踏板上。
老罗斯柴尔德双眼翻白。
枯瘦的身体彻底失去支撑,从纯金轮椅上一头栽落。
重重地砸在机舱冷硬的金属地板上。骨头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随行的雇佣兵和医护人员吓得呆在原地,连去扶的手都在发抖。
他趴在自己的血泊里。
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仰起头。
死死盯着观景台上的林野。
“不可能!我们的根服务器是物理隔绝的!根本没连接外网!”
老罗斯吐着血嘶吼。声音像破风箱一样拉扯。
“你到底干了什么!”
林野停下脚步。
他单手揽着田曦儿的腰。
缓缓转过头。
漆黑深邃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机舱里那个濒死的老头。
眼底透着一股看透一切的无聊与嘲弄。
他薄唇微启。
淡淡吐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