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瘫在冰冷的墙根下。
视线死死锁在三步外那条人立而起的土黄狗身上。
大黄前爪一高一低。身躯微弓。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破绽。周身涌动的气流,甚至将地上的落叶逼退了半尺。
那是正宗得不能再正宗的太极起手式。
毒刺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接了十年的暗杀任务。杀过毒枭,宰过军阀。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群全副武装的暗网顶级杀手,有一天会被一条华夏乡下的看门狗,像打孙子一样按在泥地里摩擦。
防弹衣碎了。骨头断了。
这狗不仅速度破了音障,还会用内家拳卸力。
这任务还执行个鬼!
旁边几个倒在地上的杀手,连呻吟声都压了下去。
他们捂着断裂的胳膊和膝盖,看着大黄的眼神,透着见鬼般的战栗。
谁敢动?谁动谁死。
挂在老槐树上的红外夜视摄像头,忠实地将这一幕推流到全网。
直播间的数据流在停滞了五秒后,化作摧枯拉朽的红色海啸。
【我眼瞎了!这狗真的会武术!】
【起手式太标准了!我师父练了六十年的太极,底盘都没这条狗稳!】
【杀手队长快哭了!那表情,比挨了十个大嘴巴子还难看。】
【谁来告诉我,这到底是个什么神仙道观?连狗都内卷成这样了?】
【林神: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狗平时是我教它拿外卖的,随便练了两手。】
就在满院子血腥味弥漫、四个杀手瑟瑟发抖的时候。
“吱呀——”
一声冗长干涩的木轴摩擦声。
道观正屋那两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院子里所有人的动作,在这一刻瞬间定格。
毒刺屏住呼吸。
他死死盯着那道敞开的门缝。
一条看门狗都已经是武道宗师的境界。那个住在屋子里的男人,实力到底到了何等骇人听闻的地步?
他连想都不敢想。
一双洗得发白的人字拖,踏出门槛。
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吧嗒”一声轻响。
林野走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老头衫松松垮垮,领口微敞。露出结实锋利的锁骨线条。
深邃的黑眸半眯着。眼角还挂着一滴没睡醒的生理性盐水。
他单手插在沙滩裤口袋里。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声音沙哑,透着股毫不掩饰的慵懒和烦躁。
“大半夜的。拆家呢。”
林野眼皮微抬。漆黑的视线扫过满地打滚的黑衣人,还有那几把掉在泥水里的微型冲锋枪。
大黄狗听到主人的声音。
瞬间收起了太极起手式。
前腿落地。四肢着地,尾巴像个风火轮一样疯狂摇了起来。
它颠颠地跑到林野脚边,拿毛茸茸的脑袋讨好地蹭着他的人字拖。发出“嘤嘤”的撒娇声。
哪还有半点刚才一爪子拍碎防弹衣的绝世凶悍。
“起开。一身土腥味。”
林野嫌弃地用脚背拨开大黄。
狗子委屈地呜咽一声,乖乖趴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毒刺看着这一幕,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战术衣。
他引以为傲的杀手直觉,在林野走出来的瞬间,疯狂拉响死亡警报。
这个男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气波动。
就像个普通的乡下青年。
但那种看死物一样的漠然眼神,却让他觉得,自己的脖子已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
“林……林野……”毒刺喉结滚动,声音发飘。
林野没搭理他。
他侧过头。视线落向身后的门框。
木门后。
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田曦儿穿着那件宽大的冲锋衣外套,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
她赤着脚踩在门槛上。白嫩的脚趾在夜风中微微蜷缩。
“林野。外面怎么了。”
她声音软糯,带着浓浓的鼻音。像只刚睡醒的小猫。
淡淡的蜜桃香气,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林野眼底的冷厉瞬间散去。
大长腿迈回门槛。
他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在门口,遮住了院子里血肉模糊的场景。
大掌探出。
准确无误地捂住了她那双水润的眼睛。
男人的掌心带着被窝里带出来的干燥温热。粗糙的指腹贴着她的脸颊。
“进贼了。”
林野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安抚的磁性。
“院子里脏。别看。”
田曦儿身子一僵。
视线陷入黑暗。只有他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导过来。
她鼻尖磕在他的胸肌上。嗅到了那股让人心安的薄荷皂角香。混杂着外面淡淡的血腥味。
她心跳漏了一拍。
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发烫。
“贼?那你有没有受伤……”她小声问,语气里透着藏不住的担忧。
“没有。”
林野胸腔微震,发出一声轻笑。
大拇指在她耳侧的软肉上轻轻捏了两下。
“几只老鼠。大黄解决了。”
他顺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转了个身。
推回屋里。
“回去把鞋穿上。地上凉。”
他声音低哑。“我把垃圾清理了就进来。”
田曦儿咬住下唇的软肉。
脸颊腾地烧起一团火。热气顺着脖颈一路蔓延。
她乖乖点头,摸黑走回床边。坐在床沿上,双手抱着膝盖,嘴角翘起一个压不住的弧度。
有他在外面守着。就算是天塌下来,她也不怕。
木门重新合上。
只留下一条细小的缝隙。
林野转过身。
脸上的纵容和笑意,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消失得干干净净。
漆黑的黑眸里,凝结出一层森寒刺骨的冰霜。
他大步流星地走下台阶。
人字拖踩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到毒刺面前。
林野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惊恐的杀手队长。
没有废话。
他抬起右脚。
鞋底毫不留情地踩在毒刺断裂的左臂伤口上。
“啊——!”
毒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五官扭曲成了一团。
林野脚尖微微碾动。
骨头碎屑在皮肉里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大半夜跑来拆家。”
林野声音冷硬如铁。透着一股将万物踩在脚底的暴虐。
“吵醒她了,算谁的。”
毒刺疼得浑身痉挛。
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窟窿。鲜血顺着下巴滴在泥地里。
他大口倒着气。看着林野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所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我错……我们错了!我们是接了暗网的单子……”
毒刺语无伦次地求饶。
“雇主是欧洲黑手党……维克多教父!他要您的药方!我们只是拿钱办事!”
直播间的弹幕池,再次迎来了数据大爆发。
【黑手党教父?!欧洲地下皇帝维克多?!】
【我就知道!林神之前暴露了九死还魂针,肯定会被那些怕死的大佬盯上!】
【这杀手招得也太快了吧!林神这一脚踩下去,隔着屏幕我都觉得骨头疼!】
【吵醒老婆睡觉。这罪名在林神这里,比刺杀他还要严重一百倍。】
【林神护妻狂魔实锤了!惹谁不好惹他家青梅!】
林野冷嗤一声。
移开脚。
“维克多。”他咀嚼着这个名字。
黑眸底部的杀气翻滚。
他蹲下身。
粗糙的大掌探出,直接扯开毒刺战术背心的前置口袋。
动作粗暴,刺啦一声撕裂了高分子防弹纤维。
从里面摸出了一部厚重的黑色军用加密卫星电话。
屏幕还亮着。
上面显示着一个正在保持通讯的加密频道路由。
通讯界面的正中央,印着一个滴血的黑色十字架标志。
那是欧洲黑手党最高权力的象征。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一直在监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但是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敢出声。只能听见粗重的、带着恐惧的喘息声。
林野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标志。
嘴角一点点往上挑。
勾起一抹嗜血而残忍的冷笑。
想要他的药方?
想动他身边的人?
他大拇指指腹,落在屏幕下方那个绿色的视频通话按键上。
没有任何犹豫。
用力按了下去。